金仲华：带着《世界知识》流浪
2026-08-20 15:35:55 来源：《世界知识》 点击： 复制链接
“孤岛”岁月，担负主编
在国共合作之前，国民党面对民族危亡，倒行逆施。1937年7月7日，芦沟桥事变爆发时，邹韬奋作为“七君子”之一还被关在国民党当局的监狱里。12月4日出版的《生活星期刊》在显著地位刊登《本刊特别启示》，全文是：本刊编辑部同人决定，在本刊主编邹韬奋先生恢复自由之前，公推金仲华先生代理本刊主编，负责编辑一切责任。”30岁的金仲华肯定没有想到，随着战争形势的变化，他竟带着这份杂志从上海转到武汉、广州、香港、桂林，历时四年之久!
抗战爆发，国难当头。金仲华把整个精力都用在了宣传抗日救亡、团结抗战上。在《世界知识》上，他公然介绍了中共领导下的八路军、新四军展开的敌后游击战成果。如在1937年10月，他在杂志上“瞭望台”栏目中写道：“9月中旬是晋西北战局最恶化的时候……幸而在这时，由红军改编的八路军迅速在陕西开往晋北，他们在平型关最初一仗，就把日军打得大败。”进而他分析一个武装劣势的部队为何使敌人大受挫折，并大段引用毛泽东与斯诺的谈话，说统一战线与武装人民的必要性。这无疑是很有见地的思考，但在当时的政治条件下更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世界知识》创刊号
流亡第一站：武汉
1938年1月，华中重镇武汉，水陆交通，一片繁忙。
当时，在武汉出版的刊物中，有一本叫做《世界知识》的杂志，随处可见的文化界人士中，也包括当时《世界知识》的负责人金仲华先生。他是与生活书店的主持人邹韬奋一起来到武汉的。
武汉就是已在上海战斗了三年零三个月的《世界知识》战时流亡的第一站。从1938年1月1日起，《世界知识》开始在武汉出版。尽管战时的武汉一度成为全国的政治中心，但对于新闻杂志出版而言，困难重重。《世界知识》与生活书店的员工们组成了以邹韬奋为首的阵容强大的编审委员会，金仲华为副主任，其他委员有胡愈之、范长江、钱俊瑞、柳湜、杜重远、张仲实等新闻出版界名流。委员会决定：派出大批人员分赴全国各地，包括敌后抗日根据地开展业务，力争在中等以上的城市建立生活书店分店。
在战争环境里，条件非常艰苦。两份享有很大声誉和影响的刊物——《世界知识》与邹韬奋的《抗战三日刊》编辑部，就同设在一个很窄小阴暗的套间里。里屋是邹和他的助手胡耐秋的工作室，外屋是金和他的助手钱小柏的工作室，邹的出入必须经过金的桌边。那时候，这两份姊妹刊物(一个侧重国际，一个侧重国内)的办刊方针是他们俩一起商定的。
▲世界知识社创立的核心，左起：王德鹏、冯宾符、金仲华
广州：《世界知识》只出了三期
在生活书店汉口分店里，就在楼上被分隔出来的一间小房子里，金仲华、邹韬奋分别主编《世界知识》和《抗战》三日刊。然而，战事如云。恶化的局势并不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在武汉，《世界知识》一共出版了12期。
1938年6月，长江马当封锁线被日寇突破，武汉局势马上紧张起来。敌机疯狂地向武汉三镇倾泻炸弹，政府机关忙于撤退，工厂商店纷纷停业，难民如潮水般的涌来涌去，一切变得不可预测和无法控制。但金仲华和邹韬奋仍然坚持着，直到根本没有出版条件时，一行人才在7月5日被迫转移。邹韬奋率书店总管理处远赴陪都重庆。考虑到《世界知识》需要经常搜集外报外刊的资料，金仲华决定不去重庆，而是南下广州，继续出版《世界知识》。1938年进入《世界知识》杂志做编辑的钱小柏先生在杂志创刊50周年的时候回顾到：“我和金仲华兄妹于七月五日由汉口出发，因一路上避开日机轰炸，白天火车不开，晚上有时也停，三、四天才到达广州。”战时广州的条件更差，在生活书店广州分店，办公地局促得连一间空房子也腾不出来，金仲华只好在生活书店会客室(兼会议室)的一个角落里工作。但即便至此，金仲华还是很乐观自信地说：“只要有一张桌子，我就能把《世界知识》按期编出来。”
但《世界知识》只出了三期，广州却也呆不住了——正当武汉外围激战的时候，华南日军突然进犯广东……内地无处可去，剩下的只有英国殖民统治下的香港了。1938年8月，金仲华一行转移到了香港。10月，广州、武汉相继失陷。
▲1948年春，世界知识社全体员工合影。前排右三为金仲华
香港：接手《星岛》，《世界知识》“合法“出版
在内地战火纷飞的年代，许多文化界人士纷纷来到香港。一个曾经是“文化沙漠”的香港，就是这样上演了前所未有的文化繁荣，从而成为继北平、上海以后的中国文化中心地。
到了香港后，金仲华暂住在生活书店香港分店的楼上。但是，在香港出版杂志，必须有港英当局的许可证。《世界知识》按照规定去申请，只因找不到有权势者出面疏通，领不到证，怎么办?但金仲华依然决定，“先出再说!大不了封门坐牢”。所以，当时的《世界知识》版权页上仍旧印着在武汉、广州出版的字样，但在“编辑室“栏目中注明几行字：“读者、作者如有信件、稿件或订阅，请与就近的生活书店各地分店洽转。”多年之后，金仲华提起此事，笑道：“我在香港编过一段时间的地下刊物。”
正在无路可走之际，在香港创办《星岛日报》的华侨巨富、“万金油大王”胡文虎、胡好父子急需有能力打开局面的办报人才。于是，经宋庆龄介绍、廖承志推荐，金仲华做了《星岛日报》的总编辑。金仲华就势通过胡氏父子的关系打通“关节”，办到了《世界知识》的出版许可证，并得到允诺，由《星岛日报》印刷厂承印《世界知识》。这样，《世界知识》就成为香港“合法”的出版物了。金仲华就这样一手抓《星岛日报》，一手抓《世界知识》。是年，他31岁。
1938年的中国战场处在战略防御阶段，处境艰难。而且，1938年12月，汪精卫潜离重庆，在越南河内发表“艳电”，当了汉奸。金仲华于是将《世界知识》和整顿后的《星岛日报》作为宣传抗日、怒斥汉奸的重要舞台。1940年7月，汪精卫以所谓“国民政府代理主席兼行政院长”的身份，发部《对上海八十三名首恶通缉令》，金仲华也名列其中。对此，金仲华一笑了之。
这一时期，世界大战一触即发，但欧洲法西斯不断释放出烟雾弹。对此，金仲华有清醒的认识，这在他的国际评论中看出来，“一针见血”是他文字的特点。慕尼黑会议之后，英法德意四国签订《慕尼黑协定》。希特勒说，德国将与英法“百年偕好”，英法也认为这个协定“换来了整个欧洲的和平”。金仲华对前者嗤之以鼻，对后者则叽之为痴人说梦。杨学纯在纪念金仲华的《精确的分析和预测》的一文中说，金仲华1939年2月1日在《世界知识》上以“答客问”的方式，断言：1939年的主要危机，是去年9月底的慕尼黑协定所埋下的。慕尼黑协定给德国打开了一条“东进”侵略的道路，给它获得了控制东南欧的基础。纳粹的“东侵”将构成今年的主要危机。世界大战爆发最可能的地方，还是东南欧。
历史证明了金仲华的判断。法西斯德国1939年9月1日闪电进攻波兰，欧战爆发!
1940年，金仲华见到了从桂林撤退来的胡愈之。两位老战友相见，所谈的话题很多，但不外乎就是商量怎样利用那些聚集到香港的文化界名流做一些有利于中共和抗战的大事情!在中共驻港负责人廖承志和潘汉年的支持下，他们组建了一个《世界知识》为中心的国际政治经济研究会，主要是加强国际政治经济的研究，做好对国内外形势的报道和评论，搜集对我党有效的信息。他们积极活动，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撤退为止。
桂林停刊
1941年12月7日，风云骤变。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25日，日军进占香港，所有的进步报刊全部无法生存，抗日的文化人更是成为日军搜捕的目标，不得不暂时隐蔽起来。《世界知识》杂志的所有资料、图版也全部损失。在中共精心安排下，1942年1月8日晚，金仲华与邹韬奋、范长江、钱俊瑞、夏衍、金山、蔡楚生、司徒慧敏等一批文化界名人乘坐一艘渔船在夜色中离开了香港，被秘密营救到广东东江纵队的游击区。钱俊瑞等人辗转到了苏北新四军根据地，陈毅见到他就说：“《世界知识》是我们了解国际形势的主要来源，我们常派人采购。”
次年2月，金仲华去了文化界聚集的后方——桂林。心情激动的他原拟在那里继续出版《世界知识》，但遭到国民政府的禁止而未能如愿。这是《世界知识》历史上的第一次被迫停刊。
杂志停刊后，金仲华有种严重的失落感，但并不消沉气馁。为了继续宣传救国主张，呼吁民众共同抗日，金仲华经常和柳亚子等聚集在桂林的文化人一起在桂林市中心的独秀峰下举行演讲会。而且他还给《中学生》、《中国建设》等杂志写了大量的稿件。金仲华评述国际问题的文字很精准，而且文风引人入胜，很具文学家的气质。他在1942年5月的《泄了气的“春季攻势”》的开篇这样写道：
“从4月到5月，全世界在屏息等待着的，是今年轴心国家的春季攻势。4月，把最后的春光带走了，而欧洲战场上的春季攻势还是渺无消息。5月，全世界进入了初夏的季候，东欧战地上已经冰融，然而这里仍然没有大规模攻势的痕迹，有的却是，数万纳粹兵士冻僵了的尸身横陈在战地上一片凄惨的景象。”
▲1954年，胡愈之（左三）、金仲华（左二）等在维也纳
1945年8月，抗战胜利。同年12月，《世界知识》在流亡多年后最终回到上海复刊！金仲华在《复刊词》中阐明了它的宗旨：
从这一刊物的诞生开始，它是适应着国内广大读者的需要的。我们用最通俗的文字，把最复杂的国际情况解剖给大家知道......现在，抗战胜利，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本刊得以在沪恢复出版......战后，世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们对于世界各方面的情况，需要知道的也更多了。本刊愿与读者共同努力，促进对于国际问题的研究。
次年，金仲华和王德鹏、冯宾符共同筹备了出版国际问题图书的“世界知识社”，后更名世界知识出版社。
金仲华先生与世界知识出版社也有着不解的缘分，在抗战期间金仲华先生曾担任《世界知识》杂志的主编，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带领着《世界知识》杂志历经风雨、锲而不舍地向读者介绍国际问题，解读时事政治。如今我们“世知”人依然传承着这些前辈的精神，秉承着“传播世界知识，弘扬外交文化”的理念，不断前进!
责任编辑：石庆慧 最后更新：2026-08-20 15:3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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