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北风云》——第五部 建政与运动（五）兴安中学的读书声
2026-09-28 10:13:25  来源：秦健飞  点击：  复制链接

第五章 兴安中学的读书声

　　一、入学兴安中学

　　1960年6月底秦锡灿圆满完成三年的初中学业时，临桂县正在热火朝天地开展劳动建校活动，全县中学生都被要求利用暑假参与其中。全校同学被分配到会仙中学参加建校劳动。

　　由于建校劳动，这一年取消了中考，这届毕业生按照在校成绩和政治表现秦锡灿和另外7名同学被分配到当时广西的八大重点中学——广西兴安中学上高中。到底是全广西还是只有桂林地区1960年取消了中考，现在已经无法考证，反正那一年秦锡灿是没有中考就进了重点中学。到校后兴安县、全州县分来兴安中学的同学都说没有参加中考。

　　一九六〇年八月，十五岁的秦锡灿背起包袱，离开潭下，到兴安去念高中。

　　兴安中学座落在古灵渠之畔的城台岭上，创办于一九三一年，到了六十年代，已是广西的八大重点中学之一。一进校门，满眼是硕大的的老樟树，灵渠的水从墙外静静流过。那时候谁能料到，这所向来弦歌不辍的学校，会在往后三年的艰苦里，把一个山里放牛娃，送进千里之外的治水学堂。

　　入校时，校长是陈上乾。他是"三八式"老干部，县委委员、校党总支书记，一身洗得发白肩膀打着两个大补丁的中山装制服，走路带风，说话却慢。秦锡灿后来回忆，陈校长治校，认的是"把娃娃教出来"这一条死理。

　　教他们的先生，一个个都让他记了一辈子：班主任先是尹伊平，后是马书鹿；数学阳方正，物理杨裕桓，化学马汝穆，语文文培亮、蒋太福，历史梁伯杰，俄语章锡麟，政治屠鹤云，生物杨惠先，音乐王留庆。秦锡灿分在高二十一班。先生们的音容笑貌，他到老都历历在目。

　　二、入团

　　到兴安中学一个多月后，秦锡灿满十五岁，头一回够上了入团的年龄线。

　　这事他记着。早年在潭下中学，年纪小，入团不够格，团总支让他安心待在少先队，把红领巾的活儿干漂亮。如今进了高中，高二十一班的团支书还是陈孙玉、组委秦惠荣，都是他初中同班同学，了解他，便由他俩做介绍人，介绍他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

　　在城台岭下、灵渠之畔，他别上那枚小小的团徽。阳光扫过来，徽章在胸前一闪一闪。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光着脚放牛的娃娃了，肩上多了一份"认真做事"的担子。这担子不重，却沉。

　　三、仍然饥饿

　　高中三年，逃不过一个"饿"字。

　　粮油关系随录取通知书转到了学校，可全国都在困难里头，肚子照样跟人闹别扭。食堂里，师傅们变着法子让娃娃们多垫几口："双蒸饭"煮好再上笼、洒苏打水蒸，看着蓬松，吃下去顶不了多久又饿了；此外南瓜饭、红薯饭、菜饭，名目翻新。学校组织师生夜里点气灯，把操场翻成菜地，种一种叫"甜酒高粱"的，秆子甜得像甘蔗。食油紧，头个学期茶籽一熟，学校便组织师生上华江采了换回换茶油；镇上偶尔见得到蕨粑一类的野食。

　　烧饭的柴火和谷壳，得学生自己按数送到伙房。家近的星期天挑担柴火，外县和路远的学生，只能去碾米厂挑谷壳。秦锡灿个头小，那装谷壳的大圆竹筐扁担压上肩，筐底还挨着地，惨得很。好在他和大溶江的苏德荣投缘，俩人搞起互助：他帮苏德荣补课，苏德荣块头大，替他挑谷壳。苦里头，竟也生出点彼此依靠的温暖。

　　四、军训

　　饥饿之外，那几年还有枪声。

　　一九六一年七月，蒋介石在日月潭叫嚣"反攻大陆"。其实自一九五八年起，上头已定下"全民皆兵、大办民兵师"，要把能拿枪的男女公民都武装起来。这阵风刮到兴安中学，县武装部派员来校，指导学生搞民兵训练，还实弹射击，以此回击那股叫嚣。

　　那是秦锡灿头一回摸步枪。同学们排着队轮流上，他站在射击手旁边，枪一响，耳朵嗡地一震，心也跟着颤一下。每击发一发，他心里就抖一回，憋了半天冒出一句："要是有无声步枪，该多好！"引得旁边同学和老师一阵善意的笑。

　　在射击中还发生过一次伤害事故，一位女生在退弹壳由于姿势不对，一般步枪抛壳口向右边开口，她是左撇子退弹壳时可能是她脸太偏左被快速抛出的弹壳擦破了嘴角流了不少血，这对秦锡灿来说又增加了不少惧怕感。

　　在轮到秦锡灿射击时，虽然按照武装部的教官说的瞄准要领“三点一线，也就是瞄准时要使瞄准点、准星尖和标尺上的缺口中心看上去重合。”去做，但是手臂持抢力不够，步枪老是往下垂。特别是想到其他同学射击时那“呯”“呯”如雷贯耳的枪声，秦锡灿的心突突直跳，但是不射击肯定过不了关，只好豁出去了眯上眼睛扣动了板机……，奇怪的事情出现了，秦锡灿发现这时听到的声音比站在射击手旁边听到步枪射击的响声小多了，而且感觉到枪声是从对面传来。这下秦锡灿如释重负，紧张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学生军训都是采用卧姿射击，秦锡灿调整好心态，双脚撑地、双肘支地保持平稳、枪托顶紧右肩，调整好呼吸不慌不忙慢慢地瞄准靶环中心位置，由于个头小、气力小、手臂持抢力度不够，他就按照教官说的先瞄准靶环垂直中心线稍微偏水平中心线上方，待步枪缓慢下滑到“三点一线”位置时，屏息呼吸轻轻的扣动板机，这一方法果然凑效，5发子弹秦锡灿打了32环。此后秦锡灿再也不害怕甚至喜欢上了射击，参加工作之后在小湾工地已经是花甲之年的他，地方武装部邀请秦锡灿去实弹射击，他仍然能够保持较好的射击水平。

　　笑归笑。少年在枪声里，模模糊糊懂了一层：书本之外，还有家国；课堂之内，读的是知识，课堂之外，守的是门户。三年高中，在饥饿与枪声里一日日过。秦锡灿把"认真"二字，从老爸的灯下，刻进了自己的骨头。城台岭上的读书声，风里雨里，没断过。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9-28 10: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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