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北风云》——第五部 建政与运动（六）一二·九的歌声
2026-09-28 10:15:45  来源：秦健飞  点击：  复制链接

第六章 一二·九的歌声

　　一、田汉的呐喊

　　城台岭的秋意褪得很快。一到十一月，兴安便落进了严冬。

　　秦锡灿上高中这两年，渐渐摸熟了这所坐落在古灵渠畔的老学堂的脾气。它不只有数理化的黑板和晚自习的灯火，校史里还浸着一股子硬气。早在抗战烽火燃遍半壁江山的时候，就有田汉那样的文化人，沿着湘桂线一路南下，在这片土地上登台，用戏剧、用歌声为抗日呼号。兴安中学的操场和礼堂，就有过救亡的呐喊，也迎过投笔从戎的少年。那股子"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劲头，像灵渠的水，一代一代在城台岭下淌着。

　　秦锡灿是在这样的空气里长大的。他胸前戴着团徽，课本里读着祖国的山河，心里头却总有一块地方，被一种说不清、却滚烫的东西顶着。

　　那东西，在高二那年冬天，被一场歌咏，彻底点燃了。

　　二、学生运动大联唱

　　学校要排一台《一二·九学生运动大联唱》。

　　"一二·九"，是1935年冬天北平大中学生的一场抗日大游行，是中国共产党直接领导下爆发的一次伟大的爱国学生运动，是继"五四"之后又一次学生爱国运动，在中国青年运动史上占了极重的一笔。那场运动点燃了全国人民抗日救亡的热情，推动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而兴安中学《一二·九学生运动大联唱》，便是用歌咏的形式，纪念那群热血青年，也把爱国的火种，一代代传下去。

　　音乐老师王留庆把他们这帮学生组织起来，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练。大联唱的歌单，是一串滚烫的名字：张寒晖的《松花江上》、费克的《茶馆小调》、田汉作词聂耳作曲的《毕业歌》、桂涛声作词冼星海作曲的《在太行山上》、光未然作词冼星海作曲的《黄河大合唱》、麦新的《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牧虹作词卢肃作曲的《团结就是力量》、曹火星的《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八首歌，八团火。秦锡灿头一回觉得，原来"唱歌"这件事，可以唱得人胸口发烫、眼底生潮。

　　三、铿锵有力

　　这八首歌里，秦锡灿最佩服田汉写的《毕业歌》。

　　田汉，是那一代文艺人里以笔为枪、以戏为旗的人物。抗战年月，他奔走于武汉、桂林之间，把戏剧队、宣传队送上前线，用《义勇军进行曲》那样的词句，把四万万同胞的心拧成一股绳。兴安中学的师生后来常说，田汉先生当年曾顺着湘桂线一路演到桂北、演到兴安中学，把抗日的烽火，点进了兴安山城的夜。如今城台岭下的孩子们唱起他写的歌，既是在纪念"一二·九"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青年，也是在纪念田汉这样以歌以戏抗日的前辈——大联唱与纪念田汉的演唱，原就是同一团火的两面。

　　毛泽东同志说过一句话：一首抗日歌曲，抵得上两个师的兵力。

　　秦锡灿不大懂兵力，却懂得那句话的分量。他在油灯下把《毕业歌》的词抄了一遍又一遍，抄得手指发酸，心里却越来越亮。那不是寻常的歌，那是先辈把"国家的兴亡"四个字，一句一句，绑在了后生的肩膀上面。

　　四、练歌

　　十一月的兴安，地处广西北隅，早已入了严冬。清晨起来，操场上结着一层白霜，气温在零度以下。

　　穷人的孩子，没有绒裤，只穿着一条单裤，站在露天的操场上排练。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双手生满冻疮，又痒又痛，两条腿冻得直打哆嗦。可没有一个人退。秦锡灿站在队伍里，冻得嘴唇发紫，却把《毕业歌》一句一句，唱得又亮又硬：

　　“同学们，大家起来， 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听吧，满耳是大众的嗟伤！ 看吧，一年年国土的沦丧！ 我们是要选择"战"还是"降"？ 我们要做主人去拼死在疆场， 我们不愿做奴隶而青云直上！ 我们今天是桃李芬芳， 明天是社会的栋梁； 我们今天弦歌在一堂， 明天要掀起民族自救的巨浪！”

　　唱到"明天是社会的栋梁"，少年的嗓音是发抖的。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句话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刚满十六岁青年的心上。桂涛声、冼星海的《在太行山上》更动情："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母亲叫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唱得人鼻子发酸，又浑身是劲。

　　秦锡灿后来回忆，那阵子受了歌里词曲的感染，深深觉得应当向先烈学，做一个坚强的共青团员。他咬着牙，把每一首歌都练得滚瓜烂熟，不肯辜负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青年，对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期盼，更何况自己是秦振烈士遗孤的同窗好友。

　　一场大联唱，把一群山里孩子的胸口，唱出了一片天。

　　五、明天是社会的栋梁

　　大联唱落幕那天，城台岭的晚霞烧得正烈。

　　秦锡灿背着书包往宿舍走，嘴里还哼着《毕业歌》的调子。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读的书、他念的学堂，不单是为了自己跳出龙门。田汉们的歌、一二·九青年的血、兴安中学老校长们点过的火，都在告诉他——读书人，得有"天下的兴亡"装在心里。

　　那个"明天是社会的栋梁"的"明天"，对他来说，已经不远了。

　　半年后，他就要走进高考的考场；再过几年，他会在武汉的江边，立下"把水管住、把地喂饱"的志向。而此刻，城台岭的霜风里，一个戴团徽的少年，已经把"栋梁"二字，悄悄扛上了肩。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9-28 10: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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