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与武汉东湖“德佑”：抗战烽烟中的关怀与建国岁月里的铭记
2026-07-31 11:39:12 来源：王光霞 点击： 复制链接
摘要：在周恩来波澜壮阔的革命生涯中，其与武汉东湖畔周苍柏家族的深厚渊源，构成了一段温润而厚重的历史侧影。本文以“德佑”为切入点，钩沉1938年武汉抗战初期周恩来出席周德佑追悼会并亲赠“模范青年”牌匾的史实，梳理1949年第一届全国文代会期间周恩来对周德佑坟茔立碑的殷切询问，以及其对周苍柏捐献“海光农圃”（东湖风景区前身）的批准接收，从统战智慧、政治伦理与人格风范三重维度阐释周恩来对爱国青年与民主人士的关怀尊重，论证共产党人在时代风云中始终不渝铭记历史、尊崇牺牲者的价值立场。
关键词：周恩来；周德佑；周苍柏；武汉东湖；海光农圃；模范青年；抗日统战
抗日烈士周德佑
周德佑就安葬在东湖海光农圃的一座小山头上。在草坪的西北角，有邓颖超题写的“缅怀民族最优秀的抗日烈士周德佑”的纪念碑石。
“德佑”非指饭店，而是抗日烈士周德佑（1920—1938），即著名爱国实业家“东湖之父”周苍柏次子、世界著名歌唱家“中国夜莺”周小燕之弟。1938年，18岁的周德佑积劳成疾牺牲于抗日宣传一线，周恩来亲临汉口周寓追悼并赠匾“模范青年”；1949年，周恩来在开国前夕的全国文代会上仍念念不忘询问“德佑的坟前竖碑了没有”；同年，经周恩来批示，周苍柏将苦心经营20余年的私家园林“海光农圃”无偿捐献国家，更名为“东湖公园”（今东湖风景区）。本文旨在以2026年周恩来逝世50周年为纪念视角，重梳这一被岁月尘封却熠熠生辉的交往细节，从史实还原与精神阐释两个层面，探讨这份关怀背后的政治伦理与人格光辉。
一、1938：武汉烽烟中的追悼与赠匾——周恩来与周德佑的直接交集
（一）周德佑：从优渥子弟到抗日演剧第七队实际负责人
周德佑，1920年12月生于武汉工商世家，父周苍柏为上海商业储蓄银行汉口分行经理、著名爱国民族资本家，姐为周小燕。他自幼酷爱戏剧、音乐，擅长小提琴，在上海沪江大学附中读书期间大量阅读鲁迅作品，1936年夏回汉参加中共地下党员光未然（张光年）组织的“大光读书会”，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七七”事变后创办《天明》抗战期刊，1937年8月与光未然重建“拓荒剧团”，后改编为“全国戏剧界抗战协会流动演剧第七队”，18岁任实际负责人。
在艰苦的流动宣传中，周德佑身兼编、导、演数职，日睡仅三四小时，1938年3月20日积劳成疾殉职于汉口，年仅18岁（虚岁19）。其留给父母的告别信中写道：“亲爱的双亲……我已经下了最大的决心到山西去了。我相信没有任何困难可以阻碍我的。”
（二）追悼会上的中共领导人集群
1938年3月22日，汉口黎黄陂路周苍柏寓所内设灵堂，追悼会由汉口抗敌后援会、青年服务团、青年救国团、陕甘宁边区妇女救国联合会驻汉代表等联合发起。周恩来、董必武、邓颖超、叶剑英等中共长江局领导人悉数亲临，国民党要人陈诚亦到场吊唁。灵堂中央悬周德佑遗像，上方为周恩来代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赠送的“模范青年”牌匾；中共长江局赠挽联“爱国牺牲，尽力宣传拼热血；抚棺痛哭，惟期捷报慰忠魂”；邓颖超亲笔题写“缅怀民族最优秀的抗日烈士周德佑”，并称其为“民族最优秀的救亡抗日烈士”。
（三）周家父母的慷慨回应与剧团后续
追悼会上，周苍柏含泪表示：“我为国家损失了一个志士而难过，我要继续帮助德佑所参加的第七宣传队，让他们永远工作下去。”董燕梁女士说：“我要把爱你的爱，来爱世界上一切无母爱的儿女，我要继续你的志愿，努力到底！”演剧第七队全体誓言：“你的双亲就是我们团体的父母……我们要保卫着我们的土地，不让敌人的铁蹄从你遗体上踏过去。”此后该队改编为抗演三队，1939年4月13日在陕北公学首演《黄河大合唱》，周德佑的精神融入这部民族史诗。
这一场景发生于1938年武汉抗战中心时期，周恩来时任中共中央长江局副书记、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副部长，其亲临追悼并赠匾，既是中共对抗日爱国青年的崇高褒奖，也是第二次国共合作高峰期统战工作的生动缩影——共产党不仅纪念自己队伍的烈士，也铭记一切为民族解放牺牲的中华儿女。
二、1949：文代会上的询问与海光农圃的捐献——周恩来与周家的建国交集
（一）“德佑的坟前竖碑了没有？”
1949年7月，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一次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周小燕从巴黎回国参会，在会场见到周恩来。总理亲切握手，第一句话便是：“你弟弟，德佑坟上的碑树了没有？”周小燕热泪滚滚答“没有”，周恩来随即说：“可以树个碑嘛！他这样一位青年，离开优越的环境参加我们的队伍，很不容易……你应该好好向你弟弟学习。”他还勉励自感“对革命无贡献”的周小燕：“革命不在迟早，只要站在人民这一边就好。”
这一细节被周小燕在2009年中国文联成立60周年大会上重提：“这么一位国家的重要领导人竟还记得11年前发生在武汉的这么一桩小事！”周恩来的询问，绝非随意寒暄，而是对1938年那场追悼会的精神延续，是对一位18岁牺牲者跨越十一年的庄严承诺——共产党人的记忆里，没有“小事”，每一份为国捐躯的青春都该被历史镌刻。
（二）海光农圃捐献与周恩来批示接收
周苍柏早年（1929年起）斥资30万银元零敲碎打购置东湖边荒地，建成私家园林“海光农圃”，立誓“将来不是给孩子们的，是要给武汉市民的”。1938年武汉沦陷前周家迁渝，农圃遭日军霸占损毁。1949年5月武汉解放，6月周苍柏即主动提出捐献“海光农圃”给人民政府。同年9月24日，经周恩来总理批示同意，按照民族资产阶级政策，“海光农圃”作为民族资本被接收，更名为“东湖公园”（后改东湖风景区），周苍柏任东湖建设委员会副主任。
1949年10月1日开国大典，周苍柏夫妇作为烈士家属代表登上天安门观礼台。周恩来批准接收的不仅是一座园林，更是对周家“毁家纾难”爱国行为的政治肯定——周德佑的血、周苍柏的园，在新生人民政权中获得了统一的历史定位。
三、精神阐释：周恩来关怀“德佑”的三重维度
（一）统战智慧：超越党派界限的烈士尊崇
1938年周恩来赠匾“模范青年”，1949年询问立碑，体现的是中共统战工作中“不分先后、不论出身、唯看抗日”的包容逻辑。周德佑出身银行家家庭，非中共军队编制，但因其投身抗日宣传牺牲，中共即以最高规格致哀。这种以民族大义为标尺的统战伦理，正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能凝聚各阶层的核心密码。周恩来对周家的持续关怀，也为建国后团结民主人士、接收民族资本（如海光农圃）埋下信任伏笔。
（二）政治伦理：历史功臣不容时间湮没
周恩来一生强调“历史是人民写的”。在1949年百废待兴、新政协会议密集的节点，他仍清晰记得1938年一位18岁青年的坟茔状况，这种“不忘本来”的执政伦理，在《人民日报》刊载的周小燕回忆中可见一斑：“戎马倥偬、日理万机的周总理还会记得十二年前死去的一位普通革命青年。”它向全社会传递信号：无论牺牲者身份如何，只要为民族尊严出过力，国家与政党便永久铭记。
（三）人格风范：以情为先的共产党人温度
从1938年抚棺痛悼到1949年握着周小燕的手询问碑石，周恩来的行为始终贯穿“以情为重、以善为先”。他不因周苍柏是“资本家”而疏离，不因周德佑已逝十一年而淡忘，反而以总理之尊亲笔批示接收其园林、亲口鼓励其姐“向弟弟学习”。这种将政治工作做进人家心坎里的温度，正是周恩来人格魅力的核心构成，也是中共能赢得周小燕等海外归国知识分子衷心认同的关键。
四、东湖长情：从德佑剧场到苍柏园的当代回响
如今，武汉东湖听涛景区内：苍柏园内立有周苍柏、周小燕、周德佑父女三人铜像（《春到东湖》）；德佑剧场及邓颖超题词纪念碑石，默立于海光农圃旧址草坪西北角；“海光农圃”老牌坊重现湖畔，近90年树龄的桂花树华盖如云。
周恩来1950年代亦曾在东湖畔漫步——这片山水，因周家捐献与周总理批示，早已成为公私交融、国共合作、代际传承的民族记忆载体。2019年周小燕回到武汉，眺望东湖，说：“我是东湖的女儿。”
2026年，周恩来逝世50周年。德佑剧场正是为了纪念周恩来当年称赞过的抗日烈士周德佑而建。当我们立于德佑剧场前，仿佛仍能听见1938年汉口黎黄陂路的追悼挽联，灵堂里传来的《新华日报》悼文：“民族解放的伟大号角……周君德佑，就是最勇敢的冲锋者中光荣牺牲的一位。”而周恩来那句“应该为他竖一块碑”，早已化作东湖之滨的铜像与剧场，化作一代代武汉人记忆里的“东湖女儿”歌声。
结语：2026年回望，周恩来与武汉东湖“德佑”的关联，绝非琐碎掌故，而是中共党史中“铭记牺牲、尊重贡献、团结各方”执政逻辑的微观标本：对周德佑，周恩来用追悼赠匾与十一年后询问立碑，回答了“什么叫民族尊严的共护者”；对周苍柏，周恩来用批示接收海光农圃，回答了“什么叫爱国资本的人民归宿”；对周小燕，周恩来用“好好向你弟弟学习”，回答了“什么叫共产党人的以情化人”。在周恩来逝世50周年的节点上愈发清晰——一个政党、一个国家，如何对待那些在民族最暗时刻替所有人跑出第一步、写出第一个音符、捐出第一座园林的人，决定了它能走多远。谨以此文，纪念周恩来同志逝世五十周年，并致敬长眠于东湖之畔的“模范青年”周德佑，以及“东湖之父”周苍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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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江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江苏省周恩来研究会会员）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7-31 14:3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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