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铸剑与江城星火：周恩来与汉阳兵工厂运动及延安军工体系建设的历史考察
2026-07-31 09:24:05 来源：王光霞 点击： 复制链接
摘要：周恩来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主要创建者之一，在其长达半个世纪的军事生涯中，始终高度重视武器装备建设与兵工产业发展。本文以抗战时期为历史横截面，双向考察周恩来与汉阳兵工厂工人运动的统战交集，以及其在延安领导陕甘宁边区机器厂研制“无名式马步枪”与“八一式马步枪”的军工实践。研究表明，周恩来在国统区通过营救汉阳兵工抗敌工作团干部展现了高超的统战艺术与对兵工工人的深切关怀；在根据地则通过统筹全局、贯彻自力更生方针，推动人民兵工从修械走向自制，确立了“自己造枪”的战略基调。这两条线索共同构成了周恩来我军武器装备建设史上不可或缺的篇章，彰显了在极端困难条件下中共高层对军事工业主动权的深刻把握与对国际国内兵工力量的系统整合。
关键词：周恩来；汉阳兵工厂；抗敌工作团；无名式马步枪；八一式马步枪；兵工统战；延安军工
汉阳兵工厂
1964年6月，毛泽东在全军大比武尖子活动现场，举起“五六式”7.62毫米半自动步枪做瞄准姿势。这也是毛泽东同志唯一一张持枪照片。杨勇(右)与毛泽东、杨得志在演兵场上。
一、引言：缺枪的危机与自力更生的抉择
“小米加步枪”是红军时期的真实写照，而“缺枪少弹”则是贯穿土地革命至抗战初期人民军队最严峻的生存困境。1937年8月10日，毛泽东签署电报致彭雪枫，直言红军技术装备极度薄弱，必须争取补充五类十九种物品；同年10月22日，毛泽东再度致电周恩来、朱德、彭德怀等人，明确提出“我们必须在一年内增加步枪一万支，主要方法靠自己造”。
这一指示背后，是正面战场节节败退、国民政府军火补给扣发断绝的残酷现实。自力更生成为延安军工的唯一出路。与此同时，在国统区的武汉，作为晚清洋务派留下的军工遗产——汉阳兵工厂（前身为1890年张之洞创办的湖北枪炮厂），其庞大的产业工人群体正掀起抗日救亡的工运高潮。周恩来作为中共中央代表驻武汉，其与汉阳兵工厂的交集虽非机构层面的厂务管理，却精准锚定在工人运动与统战营救这一关键节点，与延安的造枪大业形成遥相呼应的历史张力。
二、江城星火：周恩来与汉阳兵工抗敌工作团的营救始末
（一）汉阳兵工厂的工运背景与抗敌工作团成立
汉阳兵工厂（抗战时期改称兵工署第一工厂）自洋务运动起便是国产“汉阳造”步枪的摇篮。全民族抗战爆发后，工厂南迁辰溪、重庆，但留汉工人抗日情绪高涨。1938年1月9日，在中共湖北省委直接领导下，汉阳兵工抗敌工作团正式成立，吴永裕当选团长，陈用文、李忠吾等为副团长，并发表成立宣言与团歌。该团利用工余时间开展救亡宣传，并在《新华日报》揭露厂方克扣工资购“救国公债”却未发债券的剥削行为，引发厂方与国民党当局恐慌。
（二）查封逮捕与周恩来的侧翼营救
1938年5月22日，厂长郑家俊回汉后与国民党当局密谋，查封抗敌工作团图书馆，逮捕团长吴永裕，副团长陈用文、廖人钊、王振甫及团员马富贵等5人，关押于警备司令部军法处。《武汉市志•大事记》有记载：1938年5月17日世界学联代表团成员克鲁格曼及佛洛特到汉，25日中共中央代表团及八路军武汉办事处设茶会欢迎。将武汉各界欢迎活动推向高潮。恰在5月25日，副团长李忠吾被派往汉口江汉路“一江春”酒家参加由周恩来主持的欢迎世界学联代表团会议。获悉逮捕消息后，李忠吾与汪德彰立即向周恩来汇报。周恩来当即作出审慎而机智的指示：此事由救国会沈钧儒、李公朴等人出面营救较为合适；让李忠吾次日去八路军办事处找吴奚如联系；表明“本人不能直接出面，只能从侧面向各方面联系想办法”。
周恩来之所以采取侧翼介入策略，是基于国共合作初期复杂政治生态的考量：汉阳兵工厂系国民党军工核心，直接硬碰易授人以柄，且当时长江局内部王明右倾错误一度干扰，认为“抗敌工作团捅到别人心窝”。周恩来依托统战渠道，授意沈钧儒等社会贤达施压，并与陈诚交涉。虽李公朴一度被软禁，但在宋庆龄等社会舆论谴责下，陈诚被迫释放李公朴。最终，党组织通过多方关系，吴永裕等5人于1938年9月初出狱。
（三）工运余波与奔赴延安
出狱后，汉阳兵工厂已基本南迁。周恩来领导的八路军武汉办事处于烽烟中输送这批骨干以新四军教导队名义赴延安，由陈用文、吴永裕分任正副队长，70名工人队伍踏上革命圣地之旅。汉阳兵工抗敌工作团虽存续不足五月，却体现了兵工工人在抗战中的钢铁意志，也成为周恩来兵工战线统战实践的经典切片——不直接掌厂务，但通过保护兵工人才、维系工人组织、引导技术力量向根据地流动，间接重塑了人民兵工的血肉。
三、窑洞铸剑：延安军工体系下的步枪自主研发
（一）从柳树店到茶坊：陕甘宁边区机器厂的迁移
与国统区兵工厂的动荡西迁不同，延安的军工建设是在废墟上白手起家。1938年春，为安全与发展计，延安兵工厂从柳树店迁至安塞茶坊村，对外称“陕甘宁边区机器厂”，分东（枪械修造）、西两厂。1938年10月，毛泽东在六届六中全会上明确指示各根据地建立小型兵工厂自制弹药步枪，会议精神传达至茶坊后，中央军委军工局副局长李强宣布：自己造步枪。
（二）《论持久战》指引下的“无名式马步枪”
时任枪械修造部负责人的刘贵福与其团队面临核心难题：造什么样的枪？当时红军多用缴获的“汉阳造”或“三八式”，笨重且不适于游击战。1938年五六月，毛泽东《论持久战》与《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发表，将游击战提升至战略高度。刘贵福之子刘国梁回忆，父亲从“运动战要灵活”悟出：枪必须轻、小、精巧。
以捷克式卡宾枪为基础，简化零件、立足手工，经数月攻坚，1939年4月25日样枪完成。因未命名即参展，在1939年5月1日“陕甘宁边区工业展览会”上标为“无名式马步枪”。毛泽东参观时拿起枪拉栓瞄准，高兴地对李强说：“我们自己也能造步枪了！”“造得很好嘛，也很漂亮啊，要创造条件多生产，狠狠打击日寇。”展会闭幕，该枪获甲等奖，刘贵福获“特级劳动英雄”。
（三）从无名式到八一式：黄崖洞的迭代与制式化
1939年6月，茶坊厂生产首批无名式马步枪，实弹测试连打200发。7月，中央军委派刘贵福带样枪与骨干赴晋东南太行山区八路军总部军工部。1940年5月，军工部长刘鼎结合山地游击近战白刃战需求，指示改进折叠式枪刺。刘贵福在原有无名式基础上，于1940年7月试制新枪，解决了刺刀易松、重量偏大问题。
1940年8月1日建军节，彭德怀正式命名为“八一式马步枪”。该枪长不足一米，重3.36公斤，三棱折叠刺刀独具特色，准星被誉为“天下第一准星”。至1945年，共生产近9000支，成为八路军制式装备，改写了敌后军工仅靠修械的历史。
（四）周恩来在军工全局中的统筹角色
在延安造枪的背后，周恩来虽常驻国统区，但在中央核心层对军工的统筹不可或缺：
苏区奠基：1934年4月周恩来与朱德联名令收集弹壳铜锡，7月合并枪炮弹药厂为“兵工第一厂”；长征中编560余兵工入后勤纵队，签发《关于优待技术人员问题的指示》留住专家。
陕北复苏：兼任西北军委后方办事处主任，分配技术干部入瓦窑堡、清涧工厂；1936年6月与毛泽东电令彭德怀购硫磺、设计枪支。
抗战统筹：与毛泽东共推自力更生，至1945年各根据地兵工厂达130个、职工近2万，产子弹800万发、手榴弹450万枚、枪支1.1万支。
延安的“无名式”与“八一式”，正是周恩来等中央领导在全局上确立“自己造”战略在微观技术上的落地果实。
四、兵工统战的延伸：从汉阳到重庆的隐秘战线
周恩来与“汉阳兵工厂”体系的关联并未止于1938年营救。汉阳厂主体迁渝后改称兵工署第一工厂，部分技术骨干分流至第二十一兵工厂（金陵兵工厂合并改组）。周恩来通过南方局军事组，在这一庞大国统区兵工系统中布下隐秘棋子。
最典型的是李承干——第二十一兵工厂厂长，被誉“中国兵工界国宝”。在抗战相持阶段，周恩来、李维汉通过秘密渠道与其接触，介绍其加入中共（秘密党员）。李承干在主政二十一厂期间，生产步枪、机枪、火炮巨万，且在厂内保护大量进步青年，其身份直至上世纪80年代才由李维汉披露。此外，钟林（原汉阳兵工厂硫酸厂主任）受南方局指派，以兵工研究委员掩护，在重庆、成都兵工厂建地下据点，曾暗送手榴弹图纸至中央苏区。这表明，周恩来对兵工的关注是双轨并行：
显性轨道：在延安构建自主可控的人民兵工体系（茶坊—黄崖洞—太行）；
隐性轨道：在国统区通过统战保护工人骨干（汉阳抗敌工作团）、渗透关键技术人员（李承干、钟林），为战后接收与新中国国防工业留存技术与人才火种。
五、从作坊到大国重器：周恩来军工建设思想的赓续
抗战时期在汉阳兵工厂运动与延安造枪的经验，奠定了周恩来其后主持新中国国防工业的认知基底。
1950年全军参谋会议，周恩来断言：“要建设近代化的国防，就必须要有近代化的军工生产为基础。没有工业化的基础，那谈什么近代化国防呢？”1951年亲任中央军委兵工委员会主任，推动苏联援建兵器、航空、船舶、无线电项目；确立“从仿制入手，逐步自行研制”道路；1952年出台《关于兵工建设问题的决定》整合43家企业；1956年指导定“平战结合、军民结合”方针；1962年挂帅中央专委，提出“严肃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十六字方针，护航“两弹一星”。
回望1938年，毛泽东在延安摸着“无名式马步枪”说“我们自己也能造”，周恩来在武汉深夜嘱托李忠吾“找吴奚如，侧面营救”；前者是技术自主的呐喊，后者是人才保护的智慧。两者殊途同归，皆指向一个核心命题：掌握武器装备建设的主动权。
结语：周恩来与汉阳兵工厂运动，严格而言是周恩来与汉阳兵工厂工人运动及兵工统战的交汇；而与延安步枪研制的关联，则是其作为中央领导集体成员对军工战略的顶层推动。这两幅历史图景在1938年的时空叠合——江城武汉的暗流涌动与陕北黄土高原的炉火纯青，共同书写了人民兵工“从修械到制造、从游击到制式、从边缘到主干”的崛起逻辑。
汉阳兵工抗敌工作团的鲜血未白流，吴永裕等五人结为患难兄弟的口供坚守，最终化作奔赴延安的队列；茶坊窑洞里刘贵福锤打的“无名式”，则在黄崖洞淬炼为威震太行的“八一式”。周恩来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既是国统区兵工儿女的守护者，亦是根据地兵工体系的擘画者。这种跨越地理与政治分野的统筹，正是中共在极端劣势下仍能铸剑为犁、终成大业的关键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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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中国兵器工业集团相关史料.缸塔法、窑炉焖火法与坩埚炼铜锌记述.
（课题名称：革命伟人在武汉。作者：长江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江苏省周恩来研究会会员）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7-31 09:3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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