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作孚：以实业兴邦 以初心救国
2026-06-03 10:46:34  来源：《团结报》  点击：  复制链接

20世纪40年代北碚全景

　　卢作孚，1893年出生于四川省合川县（现重庆市合川区）。少年卢作孚酷爱算数与古文。小学毕业后，因家境贫寒被迫辍学。在亲友资助下，卢作孚凭借惊人毅力徒步前往成都，寄居合川公馆，开启了自学之路。他痴迷数学，先进入一所补习学校研习，后因觉课程程度过浅，转而潜心自学，不久便编撰出中学数学试题集，还做起了数学补习老师。除数学外，还阅读卢梭《民约论》、达尔文《进化论》、严复译的《天演论》及孙中山革命思想。

　　教育启智

　　1913年，卢作孚经友人介绍，前往四川宜宾江安中学担任数学老师。他对数学的浓厚兴趣，深刻影响了其做人做事的方式，他曾言：“本人对于数学，极感兴趣，以为数学不仅是数目字、量的学问，同时可以训练我们的思想，使紊乱的思想，变为有条理、有次序、有系统的思想。”他极其重视学生的逻辑训练，提出“五清楚”秘诀：看清楚、听清楚、想清楚、说清楚、写清楚，要求学生不许有丝毫模糊。

　　次年秋天，卢作孚前往上海商务印书馆读书学习，结识教育家黄炎培，渐渐萌发了“教育昌明方能救国”的想法，提出“凡斯问题，终待教育昌明，始能解决”。1916年，他回到四川，在家乡合川担任小学数学老师，后因写文章得罪合川县长被投入狱中。出狱后，他担任《四川群报》编辑，开启了记者生涯。

　　1919年春，已在新闻界、教育界积累一定名气的卢作孚，受邀担任《川报》编辑、主笔兼记者。他以《川报》主笔身份拥护新文化运动，撰写多篇关于爱国运动与新文化运动的文章。其改革教育的思想得到四川军阀杨森的赏识，1921年，卢作孚经杨森推荐担任泸县教育科长。他大力提倡改革学校教育与建设社会教育，创办通俗教育会，组织文化教育活动，举办卫生、体育活动，助力民众素养提升。

　　1924年，在杨森支持下，卢作孚在成都创办通俗教育馆，将其分为博物、图书、体育、音乐等八部，建立陈列馆、图书馆、运动场等设施，聘请各类人才参与其中。日后，他将此次实践与“北碚实验”“民生公司实验”并称为建设现代集团生活的三个实验。卢作孚深刻认识到纷乱的政治不可凭依，靠军人办文化教育易发生动摇，此后便逐渐转向兴办实业，计划以实业发展促进教育进步。

　　民生公司

　　1925年，卢作孚辞去通俗教育馆职务。同年10月，他在合川召开民生公司筹备会，开启以实业带动乡村现代化的实践。他设想，以轮船航运为基础，横向发展各类事业，将实业与教育相结合，推动社会改革。考察重庆航线后，卢作孚集资在上海定制“民生”号轮船，开辟了重庆至合川的第一条航线。

　　当时，长江上游航运的外商公司垄断了整条航线，“扬子江上游宜渝一段，触目可见各国国旗”，华商小航运公司无力与之抗衡。

　　1929年，卢作孚得到四川军阀刘湘的大力支持，被任命为川江（宜昌至重庆段）航务处处长。面对外资垄断局面，他制定“联合国轮、一致对外、避实就虚、各个击破”的策略：牵头吞并长江上游中小航运企业，以民生公司为核心整合资源，解决华商分散弱小的问题；避开竞争激烈的货运和长江下游航线，主攻上游客运，从外商忽视的服务环节突破；推行“服务社会，便利人群，开发产业，富强国家”的方针，提升船上饭菜水准，要求茶房习字读书、不收小费，货运费用低于外资公司。

　　卢作孚通过合并、收购中外轮船公司，整合长江上游分散的航运资源。至1935年，民生公司成功统一川江航运，将英商、日商等外资公司逐出长江上游。

　　民生公司从一艘“民生”轮起步，逐渐发展为大型航运集团，被称为世界航运史上的奇迹，“世界上有史以来航运事业的发展，都是由海洋而内河，由下游而上游，唯独民生公司是由江河支流发轫，由上游而下游”。

　　建设北碚

　　20世纪20年代，国内政局动荡、战乱频发、灾害不断，乡村日趋破败，全国兴起“乡村建设运动”。1925年，卢作孚考察家乡合川后，撰写《两市村之建设》一书，系统提出开发合川与嘉陵江三峡的构想：以经济经营为切入点改造合川南岸市村，规划三峡山区矿藏开采与建设，依托当地资源推动发展。

　　1927年初，卢作孚出任嘉陵江三峡四县特组峡防团务局局长，他立志将北碚这座川东小城建成现代化城镇。卢作孚坚信，现代化的核心是“人的现代化”，他将人的培养放在首位，重视教育与科学的改造力量。

　　为此，卢作孚公开招募青年，组建“学生队”“少年义勇队”等，通过严格训练，将峡防局旧式团练转化为兼具现代军事素养和职业技能的“工兵”，他们是北碚建设的生力军，通过职业教育参与工业生产和社会事业。

　　民国初年的北碚，交通闭塞、匪患猖獗、经济落后、人烟稀少。卢作孚将肃清土匪纳入乡村建设大局，一方面取缔烟馆、赌场、妓院，清查户口，改善卫生和教育状况，从根源上铲除匪患滋生土壤；另一方面组建武装力量，采用“分化瓦解”策略，鼓励匪徒自新并解决其生计，彻底扭转了北碚的混乱局面。

　　社会秩序安定后，卢作孚从经济和文化公共事业两方面推进北碚建设。1927年，他联合士绅、煤矿企业，以民生公司带头入股，集资成立北川民业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修建以运煤为主、客运为辅的轻便铁路，1935年工程完工后，成为四川省第一条铁路。随后，他将邻近6个煤厂与北川铁路、民生公司联合，组建天府煤矿公司，采用先进技术和管理，大幅提高煤炭产量。后又与内迁的河南中福煤矿公司合作重组，实现机械化采煤，年产量超50万吨，成为重庆主要燃料基地。

　　在文化教育与公共设施建设方面，卢作孚亲自牵头架设乡村电话线路，实现重庆至合川及北碚各场镇通电话，随后建立北碚邮局，畅通信息交流。1930年，他创办中国西部第一个综合性科研机构——中国西部科学院，重点开展川康地区生物、地质、农林等领域研究。他还创办兼善中学作为科学院附属中学，修建图书馆、博物馆、公园和民众体育场。1929年，北碚举办“嘉陵江运动会”，是四川近代规模最大的运动会，有38个单位上千名运动员参赛。

　　经过十年建设，北碚从盗匪横行的贫困山区，蜕变为清洁美丽、秩序井然的西部科研与文化中心。卢作孚的“北碚模式”，以“乡村现代化带动国家现代化”为目标，为近代中国探索现代化路径提供了宝贵经验。

　　抗战运输

　　七七事变爆发后，原本计划赴欧洲考察实业的卢作孚，毅然放弃出国，发电报号召民生公司全体职工投身抗战，提出“为抗战服务，军运第一”的方针。此时，民生公司已拥有大小轮船46只，还有各类驳船、码头及机器厂等，成为抗战初期内迁抢运和前线支援的重要力量。1938年1月，卢作孚被任命为交通部次长，受命全力投入抗战运输。

　　民生公司第一阶段运输任务主要有两项：一是转运国民政府机关人员、江浙沪内迁工厂设备和物资；二是运送川军出川抗战，需赶运四个师、两个独立旅。当时，民生公司轮船集中在芜湖和镇江，分别装运兵工器材和上海迁厂机料。卢作孚曾说，抗战中最艰巨的不是运输本身，而是运输准备。公司32艘轮船以柴油为燃料，日军封锁导致柴油断绝，他们只得对轮船进行改造，订造燃煤新船，同时扩充机器厂、搜集五金材料，全力保障运输。

　　在卢作孚与全体职工的努力下，仅用两周就将川军全部运抵宜昌，同时转运金陵兵工厂2000吨器材至重庆。

　　1938年10月武汉失守后，宜昌成为入川最后枢纽，民生公司运输进入第二阶段。此时，宜昌积压全国工矿企业物资7万余吨，上海、南京迁往武汉的121家企业中，近80家的器材设备陆续运抵此处，码头遍地是物资和人员，日军逼近导致人心恐慌。更为危急的是，川江每年12月初进入枯水期，大型轮船将无法通行，留给抢运的时间仅剩约40天。

　　卢作孚飞抵宜昌后，连夜召集各方会议，力主停止交涉、全力运输，迅速制定40天抢运计划：按物资重要性分级排序，统一指挥、有序装运；采用“三段航行法”，将宜昌至重庆航线拆分为三段，船只按吃水深度和马力分段接力，缩短运输时间；调集22艘适航轮船，征用850余只民间木船，全力投入运输；客运方面，将二等舱铺位改为座票，客运量翻倍，加速人员疏散。码头实行“白昼航行、夜间装卸”，通宵作业。

　　随着水位下降，卢作孚及时调整策略，利用险滩水位窗口期组织短途驳运，大规模征集木船补充运力，最终在枯水期来临、日军兵临宜昌城下前，将绝大多数物资和近10万人员安全运抵重庆，完成了相当于民生公司全年的运输量。这场被称为“东方敦刻尔克”的大撤退，为国家保留了抗战的工业命脉和元气，为重庆成为抗战大后方工业中心奠定基础。

　　此次撤退中，民生公司蒙受巨大损失：16艘船只被敌机炸毁炸伤，11艘无法修复，总吨位9700吨；因汽油着火、炮弹爆炸等，又损失船4152吨，公司事业连年亏损。卢作孚以实业家的智慧、报国的赤诚，创造了航运史上的奇迹，彰显了中国企业家的家国担当。

　　抗战胜利后，民生公司一度陷入入不敷出的困境。至1949年，民生集团已在国内外设立30余个分公司、办事处或代理处，覆盖国内外城市；拥有江海轮117艘、驳船31艘，总吨位51682吨，航线从嘉陵江、长江扩展至远洋；创办和投资的实业达数十个。1950年6月，卢作孚带领香港船队投奔新中国。

　　卢作孚将实现中国现代化视为解决中国根本问题的唯一路径，认为现代化的核心是完成现代物质建设和社会组织，为此他通过“北碚实验”“民生公司实验”等实践，探索改良社会的道路。其中，北碚建设为近代中国现代化探索提供了重要借鉴。（黄奕萌）

责任编辑：石庆慧 最后更新：2026-06-03 10:4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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