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北风云》——第八部 春潮·复兴（五）胸怀世界
2026-10-14 09:46:25  来源：秦健飞  点击：  复制链接

第五章 胸怀世界

　　一、三度非洲

　　二零零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深夜，广州白云机场。

　　秦锡灿登上一架阿联酋航空的班机，目的地是加纳首都阿克拉（Accra），经迪拜转机，全程将近二十个小时。他已年过六旬，这趟长途飞行不是为了旅游，是应中国水电八局国际部邀请，去审查布维水电站的截流方案。

　　布维水电站建在加纳境内沃尔特水库上游的青沃尔特河上，碾压混凝土大坝高一百一十米，装机四十万千瓦。这是中国水电建设集团在加纳的第一个项目——打开西非市场的标志。

　　十一月二十五日晚上九点半（北京时间），飞机降落在阿克拉机场。加纳项目部黄光辉主任接机，安排住在金色郁金香酒店。与北京时差八小时，秦锡灿倒了一夜时差，第二天上午审查彭运河提交的施工导流文件，下午抽空到海边走了走。大西洋的风扑面而来，和桂北山里的风完全不一样——那是另一种辽阔。

　　二十七日前往布维工地，中午在加纳第二大城市库马西吃午饭，项目部驻库马西办事处在一家台湾餐馆接待了他们。午饭后继续赶路，晚上七点半才抵达工地。项目部领导班子一直等到他们到了才一起吃晚饭。

　　二十八日上午现场勘查，下午讨论截流方案。秦锡灿在会上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二十九日凌晨四点不到就起床，花两个多小时写完书面咨询意见。十二月一日完成围堰咨询意见，下午做开挖专题报告，主要讲两种工艺：不留保护层采用柔性垫层一次爆除工艺，和双聚能预裂与光面爆破综合技术。

　　十二月二日，截流典礼。

　　当地民众载歌载舞，地方酋长来了，加纳总统库福尔也来了。库福尔在致辞中对中国政府和人民表示衷心感谢，说建设布维水电站是加纳人民的百年梦想，也是胡锦涛主席等中国领导人的庄严承诺。致辞结束后，总统走过来和中方人员一一握手。

　　秦锡灿站在人群里，看着黑皮肤的当地人载歌载舞庆祝截流，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年轻时在乌江渡搞基地建设，那时候中国还在接受外援。几十年过去，中国人跑到非洲来帮人家建水电站了。

　　加纳的咨询刚结束，下一站接上了。

　　十二月六日，水电十四局的人到阿克拉接他，飞往刚果（布）。

　　英布鲁水电站位于刚果首都布拉柴维尔以北二百一十五公里的莱菲尼河上，装机十二万千瓦，建成后将成为刚果国家电网的主力电站——首都布拉柴维尔和沿线城市将告别缺电时代。

　　十四局的主业是地下工程，对地面工程特别是施工导流缺乏经验，所以请他来指导。十二月八日考察现场，十日和中国机械设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及设计单位交换意见，完成《对刚果（布）英布鲁水电站施工导流技术问题的建议》的咨询报告，十一日交底，十二日返回布拉柴维尔。

　　说起英布鲁水电站截流施工组织设计让秦锡灿啼笑皆非，原因不完全是水电十四局的技术干部们不懂截流的关键所在，或许是出于无奈。黑人有好逸恶劳的天性？！黑人是不上夜班的，故截流合龙安排了一个星期的工期。这样将因为截流抛投强度达不到要求，抛投料的流失量将增大，如果截流抛投强度不大于抛投料的流失强度时，不仅仅需要过多的抛投料而造成截流成本巨大，甚至将导致截流失败！为此，秦锡灿核查了他们投入截流的机械设备是满足抛投强度要求的。为此要求他们，拿钱堆也必须让黑人三班倒，并必须在48小时之内完成戗堤合龙确保截流成功。

　　“有钱能使鬼推磨”，秦锡灿提出在特殊情况下增加黑人劳务费，在金钱的驱使下，黑人同意了三班倒，这比截流失败造成的损失和社会影响应该是微不足道的，水电十四局最终按照秦锡灿的咨询意见实施，截流获得一举成功。

　　从加纳到刚果，两个国家，两座水电站，前后不到二十天。这是他第一次出国咨询。

　　第二次是十个月后。

　　二零零九年六月四日至十五日应中国水电十四局邀请到刚果（金）RN1公路大桥筑岛平台填筑施工现场作技术咨询，实际在工地工作两天，准确说秦锡灿的咨询报告只花了4小时，可是路途却花掉八天的漫长时间！

　　中非漫漫路呈现出刚果共和国的贫穷落后、同时也凝聚着中国人民的友好和无私！

　　刚果（金）至今仍然处于我国六十年代的发展水平，基本建设几乎为零，农业落后，长期以来只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0%左右。全国可耕地1.365亿公顷，约占国土面积的58.2%。已耕地近600万公顷，占可耕地1.365亿公顷的4.4%。搜索因特网发现主要粮食作物有玉米、稻米、木薯、豆类等，但是在800多公里行程中却看不到木薯以外的农作物。

　　刚果（金）气候炎热、雨量充沛，不用施肥刀耕火种就硕果累累。刚果人比较愚昧落后，男人不做事，女人劳作，国民产值低，中国在刚果的黑人劳务才100多美元/月. 人。这已经算是高收入的人群了，他们当地教师月收入不足40美元，可以想像当地人们的收入水平低到什么程度。

　　刚果交通运输十分不便，中国、法国、美国已经在那里帮助修筑公路十来年，由于资金匮乏至今RN1公路（即他们的1号国道）尚未全线贯通，美国人承受不了那里的艰苦生活半途而废走人了。

　　秦锡灿从工地到金沙萨回国，项目部不得不派两部越野车送行并且车上带有铁锹和干粮，就是怕路况差万一发生故障或陷车有备无患，确保不误航班，可见出国咨询的艰难。

　　当地黑人不用牙刷刷牙，但是他们的牙齿却洁白如玉，原来他们是用这两种树茎剥皮后反复扭屈就会变成为纤维，以此刷牙，也许这些树茎中含有某种洁白物质，起到洁白固齿的特效作用吧。

　　黑人司机专门采集他们用来剔牙的两种灌木给秦锡灿观看欣赏，在那里漫山遍野都是，难怪黑人兄弟们都有一口雪白的靓齿啊。黑人兄弟很关照秦锡灿，司机不让秦锡灿自己去采颉，说是草从中多毒蛇和蚂蚁会伤着你的！这里的蚂蚁窝就像一座小山包，并且一天之内蚁群们就可以把蚁穴筑好

　　第三次是又过五年之后。

　　二零一四年八月三日晚上七点，飞机降落在乌干达首都坎帕拉。卡鲁玛水电站位于乌干达北部白尼罗河上，装机六十万千瓦，是乌干达最大的水电站。设计单位是中水华东设计院，工地设代组大部分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缺乏实践经验。

　　秦锡灿到工地时，营地还没建成，临时板房靠近当地居民区，蚊蝇肆虐。工作时谁也顾不上驱赶蚊虫，被叮了不少包。尽管服了预防药，回国后还是患上了疟疾。

　　他最主要的工作是优化导流明渠设计。华东院按照边坡开挖完成的不规则断面，设计了钢筋笼补砌为标准梯形过水断面——"这完全是照搬教科书便于水力计算"。他取消了钢筋笼补砌，略微加大水力坡降即可满足泄流要求。这一项修改，加上进厂交通洞和引水发电洞开挖方案优化，节省投资约三百万美元。

　　八月十四日，乌干达副总统塞坎迪到工地视察。施工设备一字摆开，进厂交通洞、发电引水隧洞的开挖都让这位副总统十分满意。他说："我相信我的眼睛，我看到了中国水电在卡鲁玛所做的工作，为工程的迅速推进感到兴奋。我要把它告诉总统、内阁和乌干达人民。"

　　在坎帕拉休整期间，秦锡灿去了赤道线。坎帕拉离赤道线一百三十多公里，赤道标志就是路边几家卖商品的临街建筑，一个圆环象征着地球，顶部写着"Uganda"。他在赤道线上留影——脚跨南北半球，人体中心偏北半球，寓意来自北半球的中国。

　　当地黑人兄弟帮忙做了地球自转惯性力偏向试验：赤道上水流没有漩涡，直接向下流走；北半球顺时针旋转；南半球逆时针旋转。他看着那朵小白花在水盆里缓缓打转，想起了桂北山溪里的水——那些溪水也是这样转的，只是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

　　三度非洲之行，四个国家——加纳、刚果（布）、刚果（金）、乌干达，后来还有八次老挝。他写了两本游记，叫《第四卷·亚洲行》、《第五卷·非洲行》。

　　在乌干达工地，他写过一段话："为了工作、为了祖国的声誉，谁又顾得这么多呢？水电人只能爱国报国选择以苦为荣，但是，工作之余同样乐呵呵，这就是中国精神！"

　　从桂北山沟到非洲大陆、到东南亚，从放牛娃到给非洲、东南亚建水电站的老专家——这条路上走了几十年。而走出去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是中国水电、是中国基建、是一个曾经贫穷积弱的国家在站起来之后，开始帮别人也站起来。

　　二、在探亲中看祖国

　　二零零六年五月十一日，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秦锡灿和夫人第一次踏上美国的土地。小女儿在北京航天航空大学毕业后留校当政治辅导员，二零零三年和丈夫一起去美国威斯康辛大学读博士，后随导师转到宾州大学。远离祖国，思念父母，二零零六年就让二老去探亲。

　　从北京到纽约，十三个半小时的长途飞行。在纽约降落后再开四个多小时的车，才抵达宾州大学城的学生公寓。

　　此后十一年，五次赴美探亲。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北部的尼亚加拉瀑布到南部的休斯顿，再到夏威夷群岛——他跑的地方可能比在国内出差跑的还多。

　　但秦锡灿不是去旅游的。他是去看一个发达国家，然后回过头来看自己的祖国。

　　在华盛顿二战纪念馆的韩战雕像前，他停下脚步。雕像旁的大理石墙上蚀印着当年的新闻照片，美国士兵们胆战心惊，仿佛担心中国人民志愿军就会从四面八方涌出。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说什么。

　　二零一三年六月，他第三次赴美探亲。这一次，他女儿已跳槽到密苏里州的理工大学，他在那里住了很长时间。白天在院子里种菜养花——他种的是中国带来的丝瓜和辣椒，在美国的土壤上长得格外茂盛。晚上伏案写专著。汪旭光院士指示他完成《双聚能预裂与光面爆破综合技术》一书的撰写，他在美国静下心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累了就出去散步。散步时遇到素昧平生的美国人，都会热情地打招呼："Good Morning""Hello"。他不会英语，靠着"Hello加微笑"走遍美国。

　　但他在美国看到的，不只是风景。

　　他看到了夏天烈日下建筑工人光着膀子干活，午餐往往是面包加矿泉水就打发了。他看到一般白领族的生活水平，和国内已经没有多大差别。他注意到二零一六年在美国探亲时，中国已经是4G网络了，美国还大部分停留在3G。

　　他写过一段话：

　　"事实上，美国广大人民的生活和我国人民目前的现实生活相比好不到那里去。无论工作环境，还是生活水平都是如此。"

　　"在处理突发事件方面美国的社会体制肯定不如我国！我们能够全国一盘棋，举全国之力应对。不说美国，就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也是难以做到的！我们应该庆幸伟大的祖国拥有其他国家不能拥有的'特色社会主义'。汶川大地震救灾以及重建，就证实了这一切。"

　　他不是在说大话。他是一个在工地上干了一辈子的人，他看问题的方式很简朴：谁家房子盖得好，谁家路修得平，谁家网络快，谁遇到灾难能扛得住——这些都是眼睛看得见的。

　　"当然美国毕竟比我们早发展了上百年，仍然有很多值得我们借鉴的东西。我们应该学习值得借鉴的，但决不能盲目认为美国什么都比我们好。只有这样中华民族才能够迅速崛起。只要我们奋发图强、实事求是地干，那么别人能够做到的我们就一定能够做到，别人做不到的我们也一定能够做到！"

　　这段话写在二零二二年。那一年他七十七岁。

　　从二零零六年第一次赴美到二零二二年写下这段话，十六年。这十六年里，中国的高铁里程从零跑到世界第一，中国的移动支付从无到有覆盖了街头巷尾，中国的发电装机容量从6.22亿千瓦，飙升至25.67亿千瓦——这些数字他不一定背得出来，但他用自己的眼睛看见了变化：第一次去美国时觉得人家比我们好，第五次去时觉得不过如此，等到写回忆录时，已经可以平视这个世界了。

　　这就是"富起来到强起来"——不是一个口号，是一个老专家用五次太平洋往返丈量出来的。

　　三、世界舞台上的中国银奖

　　二零二二年六月一日，法国马赛。

　　第二十七届国际大坝委员会大会开幕式上，一个来自中国的技术创新项目被授予科技创新银奖。

　　获奖项目：《水介质换能爆破技术及其在工程应用中的战略优势》。

　　获奖团队：秦锡灿、秦如霞、刘豫。国家：中国。

　　因为疫情影响，秦锡灿没能亲自去马赛领奖。中国大坝工程学会由在海外的领导组团参加，他为团队准备了一个五分钟的PPT，由他在美国的外甥女录音做成演示版提交大会。大会上，中国大坝工程学会副秘书长、中国电建集团国际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陈观福代表他简要介绍了这项创新，并代为领奖。

　　国际大坝委员会Rogers主席在颁奖时请陈观福总经理代向团队表示祝贺。

　　这是秦锡灿第一次获得国际性科技奖项。但这个奖的意义不止于个人荣誉——它意味着中国工程爆破技术得到了国际权威机构的认可。国际大坝委员会的科技创新奖，是国际大坝领域的权威奖项。一个中国基层水电工程师研发的爆破技术，走到了这个领奖台上。

　　从二零零四年组建双聚能课题组到二零二二年获国际大坝委员会银奖，十八年。

　　从二零零七年汪旭光院士在鉴定会上命名"双聚能预裂与光面爆破综合技术"、鉴定专家组认定达到世界领先水平，到二零二二年水介质换能技术获国际银奖，十五年。

　　从二零零九年在西班牙格林纳达的第九届国际岩石爆破破岩学术会议上第一次提交论文，到二零二二年自己的技术被国际大坝委员会授奖，十三年。

　　二零二二年十月十八日，第十三届国际爆破破岩学术会议在杭州召开——这是继二零零二年第七届之后，中国爆破行业协会再次承办这项国际会议。秦锡灿在中国水电八局国际部视频会议室里，线上作了《水介质换能爆破技术》专题学术报告。

　　一位七十七岁的老专家，在线上给全世界做报告。而这项技术的专利，二零一七年四月获得授权。

　　他在回忆录的结尾写道："将自己的专利技术造福于人类，为爆破企业纾难解困，推动我国爆破技术不断发展，这既是我晚年生活的目标，也是晚年生活的乐趣所在。"

　　从桂北山村的放牛娃到法国马赛的国际银奖得主——这条路走了七十七年。而"强起来"三个字，在这个银奖上，有了一个具体的注脚。

　　四、一个水电人的私人史

　　秦锡灿有一个"出版社"，叫"乐呵呵家庭出版社"。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创建的。没有挂牌，没有营业执照，只有一个电脑和一台打印机。但这个"出版社"出了十一卷《秦锡灿文集》；第一卷到第五卷是游记——从神州大地到世界三十多个国家的所见所闻。第六卷到第八卷是杂文集、论文集、译文集。第九卷是摄影集，第九卷分十六集出版电子版——从二零一三年八月在"星辰影像"网站发表处女作《云南红土地》，到二零二一年十二月发表《美丽的天鹅》，共计发表摄影作品一千二百二十四篇、照片一万多幅。第十卷是PPT荟萃、第十一卷是解读人们心灵的各种各样的聚会。二零二六年七月起秦锡灿开始在湖南省版权局登记这些著作的版权并且获得了版权证书。

　　他不是专业作家，也不是专业摄影师。他是一个退休的水电工程师，用文字和镜头记录自己走过的路。

　　一千二百二十四篇摄影作品，不是随手拍的花草虫鱼。他出差到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水电站工地，相机从不离手。在乌干达坎帕拉的宾馆拍朝霞，在赤道线上拍地转偏向力试验，在加纳海边拍大西洋的恢弘气势，在老挝丰沙里省拍热带雨林，也在工地拍围堰拆除，在溪洛渡拍金沙江峡谷，在沙牌拍碾压混凝土拱坝。

　　一万多幅照片里，有大江大河，有工地晨昏，有异国风情，也有桂北老家的山和水。

　　海欧120、海欧135、理光135、佳伦数码机、索尼数码相机——相机随时间不断更新，但是都忠实的记录了他的人生轨迹所经历的各种各样的场景。

　　他二零一三年加入湖南省老摄影家协会。小女儿帮他买了一台价格不菲的尼康单反相机，此后无论到哪里出差仍然是机不离手。摄影丰富了他的业余生活，也无意间为中国的水利水电建设留下了一份影像档案。

　　十一卷文集，不是官方修史，是一个水电人的私人记录。但私人记录有时候比官方正史更真实——因为里面有人物对话，有现场感受，有技术争论，有一个工程师面对难题时的焦虑和解决问题后的喜悦。他写乌江渡的佐技师帮他选球墨铸铁管，写陈世琪老总在红水河上教他理思路，写谭靖夷院士在客车上白发如雪，写邓章华老总在案头一页一页地算——那些人那些事，如果他不写下来，可能就没人记得了。

　　秦锡灿和桂北游击队秦振烈士的遗孤秦惠荣同窗八年，为英烈立传、赓续红色血脉的愿望便扎根于心。

　　为求真实严谨，他系统研究了桂林地区十二县志、桂林市志、《桂北游击队》等大量党史文献与回忆资料，并实地考察了”师专“、”桂师“旧址；考察了桂北游击队活动区域——潭下、九屋、兰田、灵田、甘草、胆江坪、潞江、甘棠江、全灌主要战斗遗址；参观了革命纪念场馆——桂北人民武装斗争纪念碑园、灵田起义纪念园、八路军桂林办事处旧址及纪念馆；瞻仰了秦振烈士故居等遗址，积累了丰富的创作素材，最终完成了40万字的长篇历史小说《桂北风云》，并发表在“抗日战争纪念网”，作为公益性传播，以飨读者。

　　《桂北风云》以真实的历史事件为依据，忠实的描绘了“桂师”一代人及其后裔漫长的人生经历和社会变革给人们带来灵魂的启谛——相信读者看后都会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乐呵呵"三个字，是他对待人生的态度。工地上再苦再累，工作之余同样乐呵呵。在非洲被蚊子咬出疟疾，回来照样乐呵呵。七十七岁还在写回忆录、做学术报告、远程指导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项目、八十一岁还撰写长篇历史小说《桂北风云》、《长沙会战》——还是乐呵呵。

　　这就是他说的"中国精神"。

　　五、新时代

　　有人问秦锡灿："你这辈子赶上了好时代吧？"

　　他想了想，说："好时代是赶上了，但不是等来的。"

　　他一九四五年出生。出生那年，日寇还在桂北扫荡。童年记忆里最深的画面，是母亲背着他躲战乱。后来解放了，分了田，上了学。再后来困难时期，饿着肚子读初中、高中。考上大学，赶上文革。分配到工地，从技术员干起，一步步摸爬滚打。

　　四十九岁调回局本部，赶上三峡工程上马。六十岁退休，返聘继续干。七十多岁还在探索新的爆破理论，七十七岁拿到国际银奖。

　　他这一辈子，经历了"站起来"——一九四九年桂林解放，桂北人民解放总队入城，他四岁，记事起就知道天变了。

　　经历了"富起来"——改革开放后，从乌江渡到五强溪、到三峡、到溪洛渡，一座座大坝拔地而起，中国的水电装机从无到有、从少到多，跑到世界第一。他参与了大大小小几十座水电站的建设，亲眼看着中国的水利水电技术从学习国外到赶超国外。

　　正在经历"强起来"——非洲三度四国行、东南亚八次往返，帮加纳、刚果、乌干达、东南亚建水电站；法国马赛拿到国际银奖；中国爆破行业协会承办国际会议，他在线上给全世界做报告。中国技术不再是跟在别人后面学，而是开始走向世界、引领方向。

　　"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九个字。不是一个口号，是一代人的命。

　　他这一代人，从战乱中走来，在困难中成长，在改革中奋斗，在新时代里仍然没有停下脚步。他们不是旁观者，是建设者——用双手把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建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秦锡灿行程本上的出差记录，已经不只是国内了——加纳的布维，乌干达的卡鲁玛，刚果（布）的英布鲁，刚果（金）的RN1公路大桥筑岛，老挝的南欧江、南公河。中国的水电技术走出去，跟着"一带一路"的步伐，走到了非洲，走到了东南亚，走到了世界地图上那些他年轻时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

　　他写过一段话，放在回忆录的结尾：

　　"已经走过古稀之年，蓦然回首更感到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带着一颗顿悟、明辨的心去探寻未知的世界，再踏上荆棘丛生的道路去探索未来及目标，收获属于自己的未来和真理，这才是我的唯一追求。"

　　"晚年的生活应该更加看淡一切，力争做到有规律地生活，更应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坚持适度锻炼、练练毛笔字、拉拉二胡、撰写一些文章、将回忆录继续下去。保持坦荡的胸怀，保持年轻的心态，条件许可时多出去走走——欣赏祖国的美丽河山毕竟也是我的兴趣所在。"

　　二〇二二年十月三日，他在回忆录的最后写下"完稿"二字。

　　但他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回忆录还在续写，技术还在推广，年轻一代还在成长，祖国的河山还有他没走到的地方——他还要继续去走走、去看看。

　　从桂北山村出发，走过红水河、黔江、漓江、乌江、赤水河、澜沧江、金沙江、岷江、大渡河、黄河、长江、珠江，也走过了尼罗河、刚果河、沃尔特河、南欧江、南公河，还考察了湖南四水湘江、资江、沅江、醴水源头......。

　　从放牛娃到国际银奖得主，从幼儿躲战乱到七十七岁在线上给全世界做学术报告。

　　这条路上他已经走过了八十多年，而且还要继续走下去。而路的起点，始终在桂北——在广西灵川潭下枣木村，在灵川的田埂上，在父亲秦鹏程的讲台前。

　　桂北的山还在那里，漓江的水还在流。只是看山看水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放牛娃了——而是“认真做事，亏不了人。”的老专家了。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10-14 09:4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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