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地》——第一百零四章：故念未歇
2026-06-05 09:39:02  来源：作者 李建华  点击：  复制链接

　　第一百零四章：故念未歇

　　时光如白驹过隙，高珞函的背脊也愈发佝偻，多年前律师事务所的繁杂事务就由高晓梅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的高珞函每日多半坐在藤椅上，有时对着案几上的骨灰坛喃喃低语，仿佛还能听见松山的炮火声、惠通桥的风声。

　　庭院里的栀子花丛年年盛开，香气依旧，高婷婷已从蹒跚学步的幼童，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

　　她继承了高珞函的睿智与聂莹莹的温婉，更添了几分艺术灵气。在高珞函的悉心培养下，她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笔下的画作更是灵动传神，山水、人物皆有韵味，在台北的年轻画家中渐渐有了名气。

　　每当高婷婷铺开画纸，握着画笔勾勒线条时，高珞函总会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看着孙女笔下流淌的色彩与线条，他常常会想起亲爱的施小莹。那个雅擅丹青的姑娘，当年在西南联大的校园内，总能用画笔捕捉到最动人的景致。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跨入二十一世纪后，两岸关系渐渐回暖。二零零八年十二月十五日，一个让无数两岸同胞振奋的消息传来 —— 在 “九二共识” 的基础上，海峡两岸正式实现 “三通”，通航、通商、通邮的闸门彻底打开，民间往来无需再辗转周折，跨越海峡的牵挂终于有了更便捷的传递方式。

　　消息传来的那天，高珞函特意让聂莹莹做了几个家乡菜，又约了赖恩泉来家里小聚。赖恩泉这些年时常回漳州老家探亲，与族人的联系愈发紧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

　　酒桌上，三人聊起 “三通” 的便利，聊起两岸的变化，眼中满是欣慰。 “总算能自由往来了，当年我们想回趟家，比登天还难。” 赖恩泉端起酒杯，感慨道，“现在好了，坐飞机几个小时就能到，想家了随时能回去看看，通信也方便，再也不用等一两个月才能收到一封家书。”

　　高珞函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心中百感交集。“是啊，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到这一天了。” 两岸 “三通” 后，他第一时间给贵阳的钟华志打了电话，两人终于能随时通话，聊聊彼此的近况，说说两岸的新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并肩作战的岁月。

　　钟华志的身体还算硬朗，只是听力不如从前，每次通话都要大声说话才能听清。两人在电话里总会提起寻找喀香苗寨和马庭瑜亲人的事情，这两件事像两块石头，压在两人心头几十年，始终没有着落。

　　“珞函啊，我又托黔东南的老战友打听了，还是没找到‘展雄县震威乡嘎丢村’的下落。” 钟华志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传来，“还有马庭瑜的家人，当年他妻子李梦庭带着女儿马晓曦在贵阳生活，可抗战胜利后，不少人家都搬了家，李梦庭母女的下落也成了谜。”

　　“老钟，辛苦你了。” 高珞函说道，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这事不能急，咱们再慢慢找，总会有线索的。” 挂了电话，高珞函坐在沙发上，望着案几上喀香和马庭瑜的骨灰坛，心中满是焦灼。

　　高珞函知道，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完成对战友的承诺，让喀香魂归苗寨，让马庭瑜与家人 “团聚”。

　　时光在焦虑中来到二零一五年，台北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高珞函布满皱纹的脸上。他已经九十多岁了，坐在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薄毯，眼神望着庭院里盛放的栀子花，浑浊的眼眸里藏着化不开的牵挂。

　　高婷婷推着他在院中散步，轻声唤道：“爷爷，喝点水吧。” 高珞函缓缓回过神，点了点头。这些年，他的身体愈发孱弱，视力和听力都大不如前，出门全靠轮椅，日常起居全赖聂莹莹和高婷婷照料。

　　聂莹莹的身体也渐渐不如往昔，更多时候是懂事的高婷婷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陪他说话，听他讲那些战火纷飞的往事。

　　就在高婷婷喂高珞函喝水时，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贵州的钟明白，他是钟华志爷爷的儿子，几年前两位年事已高的老人都已经无法使用电话，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全靠钟明白和高婷婷代转。

　　钟明白的普通话里含着浓重的贵州口音：“婷婷，我爸爸特意让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他和你外公惦记了一辈子的事，一直没着落，心里始终放不下，担心自己没多少日子了，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办法。”

　　高婷婷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钟叔叔您好，您说的是我外公那些战友的事吗？”

　　“正是，” 钟明白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父亲说，当年你外公答应要把喀香先生和马庭瑜先生的骨灰送回家，找他们的亲人。这么多年过去，两位老人家都九十多了，身体越来越差，总念叨着这事没完成，死也不瞑目。我父亲说，现在贵州有个民间团体，专门寻找和帮助抗战老兵，做得很有成效，想问问能不能委托他们继续帮忙完成这个遗愿。”

　　高婷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转头看向轮椅上的高珞函。高珞函虽听不清电话内容，却从孙女的神色中察觉到了异常，颤声问道：“婷婷，怎么了？是…… 是贵阳那边的消息吗？”

　　高婷婷挂了电话，快步走到高珞函身边，俯身在他耳边大声说道：“外公，是钟叔叔打来的！钟爷爷说，贵州有个民间公益组织，专门帮抗战老兵，我们可以委托他们找喀香叔叔和马庭瑜叔叔的亲人！”

　　高珞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浑浊的眼眸里泛起泪光：“真…… 真的吗？婷婷，快，快查查这个组织！” “外公您别急，我这就查！”

　　两人回到居室，高婷婷连忙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很快，一个民间公益组织的名称跃然屏幕 —— 关注黔籍抗战老兵志愿者慰问团，负责人名叫李健。

　　她点进组织的官方网站，页面上满是志愿者们走访抗战老兵、为老兵送去关怀的照片和报道。

　　网站介绍显示，这个团体成立多年，致力于寻找散落各地的黔籍抗战老兵，帮助他们解决生活困难、联系失散亲人、还原抗战史实，已经成功帮助上百位老兵完成了心愿，口碑极佳。

　　高婷婷逐字逐句地念给高珞函听，高珞函听得格外认真，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好…… 好啊……” 他连连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总算…… 总算有希望了！婷婷，快，联系他们，一定要联系上李健先生！”

　　“外公您放心，我这就联系！” 高婷婷立刻按照网站上的联系方式，拨通了李健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高婷婷详细说明了情况：“李老师您好，我是高珞函的外孙女高婷婷。我外公是当年参加过松山战役的抗战老兵，他有两位在台湾去世的战友，一位叫喀香，另一位叫马庭瑜，他们的骨灰还在我爷爷这里，我爷爷想委托您的团队，帮忙寻找他们的亲人，完成他们落叶归根的心愿。”

　　李健的声音充满敬意：“高女士您好，向高珞函老兵致敬！抗战老兵的遗愿，我们义不容辞。喀香先生和马庭瑜先生都是为国家和民族流血牺牲的英雄，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忙寻找他们的亲人，请您把已知的详细信息发给我们，我们马上就组织志愿者展开寻访。”

　　事情很快有了惊人的进展。几天后，高婷婷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 “李健” 的名字，她立刻按下接听键，声音难掩急切：“李老师，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李健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高女士，好消息！我们很可能找到关于马庭瑜先生后人的线索了！”

　　他顿了顿，详细说道，“我看到你发来的资料里，马庭瑜先生的妻子老家在贵阳红边门，这让我突然想起，我母亲李芳庭曾经提过，她的老家也在红边门，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回家一问，母亲说她当年年纪小，只记得大姐的丈夫姓马，是个军人，当年留下妻子和女儿随军离开后就没了音讯，其他细节都记不太清了。我随后和我的表姐李小西取得了联系，她也盼着能核实情况，我们准备尽快来台湾，和高老先生做最后的确认。”

　　高婷婷闻言，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连忙转身对轮椅上的高珞函大声说道：“外公！有消息了！李老师他们准备来台湾核实！”

　　高珞函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好…… 好…… 快让他们来，我等他们！”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6-05 09:3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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