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行营被炸亲见记
2026-09-05 15:48:00  来源：程瑜 文/程杰  点击：  复制链接

　　抗日战争前期，程潜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后调升西安行营主任。当时我担任行营警卫连连长兼便衣卫士排排长。一九三九年三月七日，行营被日机轰炸，程潜和僚属百余人被封闭在防空洞中，造成了严重伤亡。现将被炸经过及抢救情形叙述如下：

　　 被炸经过

　　行营机构有：办公厅、政治部、参谋、总务等八个处（警卫团除外）僚属共九百余人。办公厅、机要处、总务处随程潜住在东厅门高级中学内，其他各处均住在别的街道上。东厅门高级中学，靠近西边城墙，占地面积相当大，在学校后院运动场下边筑有互相连接的东、西、北三个防空洞。每个洞均有进出口，里面并都修建了几个能坐人的房间，附近开有通气孔。洞深约十五米，经得起重磅炸弹，是中校防空联络参谋俞滨东负责修建的。防空洞的进出口，有一个开在办公室内专供程潜及高级幕僚使用，另外两个洞口都在外边。 自行营成立之日起，敌机经常飞来西安骚扰，不过平时只是侦察并未投弹。到了三月七日，敌人好象已找到目标，才进行了轮番轰炸。当时我这个连住在行营附近担任警卫任务。这天清晨我带着全连官兵，出城到西郊大雁附近训练，下午四时许回驻地晚餐，正在开饭的时候，空袭警报发出了，我即令士兵全副武装吃饭，接着就是紧急警报，我立即率领全连官兵向城墙下奔跑，跑到离驻地三百公尺的一个花圃里散开卧倒。几分钟后，只见从东北方向飞来六架敌机，排成梯形，尾部放出白烟，到了行营上空，立即开始投弹。轰隆之声震耳欲聋，大部分炸弹炸中行营。当时浓烟滚滚，砖头瓦片向我们飞打过来。六架敌机去后，紧接着又来了六架，沿着先头敌机散放的白烟，在行营上空再次投弹轰炸。       二、抢救情形       等敌机远离后，我集合全连令各班清点人数，并无作废。正准备带队回驻地，忽见行营传令兵跑来向我报告说：“行营的防空洞被炸垮了，程主任、晏参谋长等百余人均封闭在洞内出不来，请快去抢救。”我立即率队跑向行营，到了大门口，只见防空联络参谋俞滨东站在那里，面色苍白，垂头丧气的对我说：“三个洞口均被炸封闭，洞里的人出不来，我是由气孔挣扎着趴出来的，现在洞上面已着火，气孔不能通风，要急速派兵搞水灭火，将洞口挖开，向里送气：。我照他所讲的三个任务，派三个排分头负责，火速行动。这时警卫团的营长舒自治也带队赶到，他叫我连专门担任抢救程主任所在的西洞口。好在这个洞口并未炸垮，而是被倒塌的房屋树木堵塞了，有一个小孔还能通气进去。全体奋力挖掘，约十几分钟即将洞口挖开，我随即派兵四名下去，他们中途便都退回，齐说：”头昏受不了“，纷纷倒在地下，我面对这种情况，急得束手无策。于是召集班排长共同想办法，大家提议：将面巾浸湿围口鼻，     自行营成立之日起，敌机经常飞来西安骚扰，不过平时只是侦洞内泼水降温，用风箱分阶梯向洞内打气。我考虑都有道理一一照办。然后自己带着四名士兵亲自下去，到了洞底，首先看见便衣卫士袁国光倒卧在地下还活着， 稍前又见侍从副官傅振凯和程主任靠着洞壁倒在一起，侍从秘书罗容光也在旁边，四个人都已昏迷不醒，但口中还有哼声。我站在那里用手电向前照看，里面很多人躺在地上均已昏死。急忙跑出洞口向大家说：”都昏倒在洞内，赶紧把他们抬出来，程主任就在洞口，要镇静别忙乱“。于是鱼贯下洞，顺序抬人，首先是袁国光接着是傅振凯。抬程主任时，由八个士兵面对面扣手托出来的。由于洞内泼了水，程主任满身泥土，牙关紧闭流白沫，昏迷不省人事。当由医生王首之进行紧急抢救，我派便衣卫士和武装士兵现场警戒，除医护人员任何人不许接近。继程主任后抬出的是罗容光，还能爬动。再以后从洞深处抬出的，就都死去了。     晏参谋长的夫人和其他许多家属们，均闻讯赶到现场，一看抬出的尽是死人，都呼天抢地地放声大哭，状极悲惨。没多久，北洞口也被挖通，正从里面向外抬人，家属们一边哭着纷纷跑去观看，见抬出来的人，虽昏迷不醒，但都没有死，她们才停止啼哭，各去寻找自己的亲人。晏参谋长也在北洞内，当即把他抬到气孔下作临时急救，看情况没有什么危险。只有东洞口一时无法挖通，我派人由北洞进入东洞搜查，结果东洞空无一人，大概是都跑到北边洞里来了。     抬出来的人，伤的送医院，死的停放在大礼堂，忙乱了两个多钟头，抢救工作才算告一段落。程潜用行军床抬到没被炸的会客厅里静卧休息，晏参谋长在气孔下经过呼吸空气，抬出后，神志已比较清醒，接受了晏夫人的要求，送回私邸治疗。     程潜夫人郭翼青和副参谋长张谞行的夫人，都到城郊躲警报，黄昏时才回行营，所以不知道被炸的情况。程夫人在大门口一见到我就问：“颂公现在哪里，他老人家情况怎么样？”我对她说：“稍微受点惊，医生让他老人家安静休息，不要惊扰，暂时任何人都不能进见”。她坚持要去看看，我请示病床的值班人办公室主任熊守一，熊又叫我去问医生，后经医生许可，才将程夫人领了进去。当时她克制住激动的心情，轻轻地坐在行军床旁边，注目凝视着程主任。她整整一下午没有吃东西，问她吃饭不，摇手表示不吃，我就倒了一杯开水给她喝，她同熊守一坐在程的身旁，直到晚上十点钟左右，看到程潜鼾声大作，才放下紧张的心情。 张谞行副参谋长，闷死在洞中，尸体抬出后停放在大礼堂上，当时怕刺激他夫人发生意外，欺骗她说：“副参谋长受震，有点昏迷，医生正治疗不能惊扰，请夫人先回去休息”，这样才把她送走了。

　　行营被炸及人员伤亡情况，几小时后即电报重庆，并通知了陕西军政当局，随后陕西省主席蒋鼎文、七分校主任胡宗南都到行营看望，并安慰了程潜夫人及死难家属。西安市当晚宣布戒严，封锁消息。住在行营外面的秘书长方叔章，军训处长唐俊德等人都来行营与办公室主任熊守一洽谈善后事宜。程潜酣睡到午夜才醒，睁眼看见夫人郭翼青坐在旁边，便问郭说：“我这是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让我睡在这里？”郭把行营被炸情况告诉了他才明白。程潜这时神智已比较清楚，要回公馆去休息，经医生检查后，不能坐汽车受震动，结果用行军床把他抬回去的。第二天起床解手洗面，健康完全恢复。他很关心晏参谋长及其他人伤亡情况，侍从副官王太光向他作了详细汇报。又问及李国良中将，我回答：“已经死了”。于是他就把李的来历告诉我们说：此人在北伐时就跟着我，昨天才由重庆飞抵西安，住在旅馆里，刚到行营来见我就遇到警报，他先进入防空洞，不幸竟遭惨祸，其人很有才干，是来接军训处长的，真是”功业未成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接着又问侍从副官傅振凯及他的二女婿郑尔康如何？我说：”他二人神经受了震动，都送医院去了“。后来这两个人终因伤势过重，虽然治疗保住了生命，但都成了白痴，一直由程养活他们。

　　第二天中午，晏参谋长来看程主任，彼此庆幸重获再生，并各自叙述在洞中受炸的情景。程主任说：“我刚下到洞底，上面就中了弹，这时东边洞里的人向北边洞里跑，西洞由于东头的门未开，东洞的人才未跑过来。一时洞内秩序非常紊乱，只听张副参谋长喊他们镇静，不要乱跑。稍停，里面就有人说闷的受不了，没多久一个一个的都昏倒在地，我幸亏在洞口，又过了一阵子，随着身边的几个人也都倒下去了，搭帮救得快，时间稍长一点，恐怕也难保活命“。晏参谋长说：”我在北洞气孔尚能进点气，所以北洞的人，都保住了生命。程连长派专人扶我到气孔下，又送了水喝，虽然出洞迟一点，却得到恢复，现在已经完全正常了“。后来两人又研究，这次轰炸，是不是有汉奸指示目标？不然为何炸弹投得这样准确呢？经清查，死的人都在西洞，因西洞靠近房屋，房屋被炸垮倒在洞上面着火，都是缺氧窒息死的。程主任幸亏在洞口，多少还能得点空气，如在里面，同样不堪设想，张谞行副参谋长就是因为在里边的关系。总务处是指定在北洞防空，该处有两个青年文书，以为程主任所在的西洞，一定条件要好些，警报一响他俩偷偷地溜进了西洞，结果列入了死的行列。那天恰巧我带队到郊外训练，否则也会跟在主任一起，恐怕亦会遭到不幸。     三、善后处理        这次被炸死难者，共有六十四人，其中有：中将李国良，少将副参谋长张谞行，少将参谋处长赵翔之，其余都是校、尉级官员，校级比尉级多，因为西洞是安排比较高级幕僚用的。死者一律安葬在西城外五十华里处的翠华山烈士墓地，墓地前立有牌坊，横额是：“为国捐躯”四个大字。两旁华表上有对联：“六十四人齐殒命，三月七日最伤心”。死难人员，一律报军事委员会批准为“抗日死难烈士”。受伤的人员，多半都在北洞，救出后均送进医院，经过一段时间治疗，大多数恢复了健康。也有伤势比较重的，虽保全了生命，但却留下后遗症，象少将军政处长陈又新，少将军运处长陈广忠，大脑都被震坏，虽经长期治疗一直没有恢复正常。又如上校机要秘书罗容光，中校秘书郑尔康，少校侍从副官傅振凯等，都变成白痴。还有震聋耳朵的，如军需马培荪等。对死难烈士家属，请准从优发给抚恤金及回家路费，派专人分别护送她们回原籍。对因被炸而造成神经失常人员，也都作了适当安排，挂个名义养起来。如陈广忠、罗容光、傅振凯都是湖南籍，一直跟着程潜，到解放后还把陈广忠、罗容光安排为省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程潜对于这些旧部属，可以说是善始善终了。

　　程主任、晏参谋长对于这次抢救有功的官员分别发了奖，特殊贡献的几个人报军委会授勋，作者被晋级为少校连长并发给奖金三百元。

责任编辑：石庆慧 最后更新：2026-09-05 16: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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