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剑同辉映丹心——沈雁冰（茅盾）与周恩来的革命交往与文化统战考论（1926—1976）
2026-07-28 10:15:58 来源：王光霞 点击： 复制链接
摘要：沈雁冰（笔名茅盾）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先驱、现代文学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之一，也是中国共产党最早的党员之一。从1926年在广州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初识周恩来，到1940年奉周恩来电召由延安赴重庆担任文化工作委员会常务委员；从1949年出任新中国首任文化部部长，到1965年转任全国政协副主席；从“文革”中被列入周恩来开列的“应予保护”名单，到1976年1月8日周恩来逝世后写下“灵前恸极神思乱，挥泪难成哀挽文”的沉痛挽诗，两人交往跨越半个世纪，贯穿中共早期组织建设、抗战文化统战、新中国文化建设与“文革”患难的全过程。据《周恩来年谱》（1998年版）记载，与沈雁冰相关条目达11条。本文基于《茅盾年谱》《周恩来年谱》及权威史料，梳理两人从广州初识、重庆统战、文化部共事到“文革”保护的关键节点，探讨周恩来对沈雁冰在政治信任、文化托付与逆境保护中的深厚情谊，以纪念2026年周恩来逝世50周年暨沈雁冰诞生130周年
关键词：沈雁冰（茅盾）；周恩来；文化统战；文化部；抗战文艺；《清明前后》；文革保护
（左起）周扬﹑周恩来﹑沈雁冰﹑李四光在一起
在中共第一代领导集体的文化谱系中，沈雁冰（茅盾1896年7月4日—1981年3月27日）与周恩来的关系极具特殊意义：沈雁冰是中国文坛第一位共产党员，周恩来则是党内最早认识到文化战线重要性并长期分管文化统战的领导人。两人从1926年广州国民党中央宣传部的初识，到抗战时期重庆“文工委”的并肩战斗，再到建国后文化部的密切协作，书写了“笔与剑同辉”的传奇。这种深度协同不仅体现为文化政策与政治路线的配合，更体现为危难时刻的相互守护与生命终点的深情告别。本文试图通过分期考证，还原这段“从广州初识到西花厅永诀”的历史交往。
一、广州初识与上海联络：1926—1927年宣传部共事
1. 1926年1月：广州国民党中央宣传部的初识
1926年1月，沈雁冰在广州参加国民党第二次代表大会后，留在广州担任国民党中央宣传部秘书，当时毛泽东是代理部长。在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工作期间，沈雁冰不仅同毛泽东共同编过《政治周报》，而且还同周恩来有了接触，并应邀到为北伐军培养宣传骨干的训练班讲课，内容是革命文学。这是两人有据可查的第一次历史性会面。
2. 1921—1927年：党中央直属联络员的隐秘战线
早在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初，沈雁冰即在上海担任党中央直属联络员，参加上海共产党早期组织，每日将各地文件汇总送至中央，各地党组织派人到中央汇报工作也先到商务印书馆找他联络。这一时期周恩来在法国勤工俭学，两人虽未谋面，但已在党的早期组织中各自承担着重要使命。1926年广州重逢后，沈雁冰回到上海，代理国民党上海特别市党部主任委员及国民党中央宣传部交通局局长，11月，任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政治教官。在国共合作的复杂局面中继续为党工作。
二、重庆统战：1940—1946年文工委与《清明前后》
1. 1940年11月：奉电召由延安赴重庆
1940年5月，沈雁冰一家从新疆辗转来到延安，先后在鲁迅艺术文学院、陕甘宁边区文化协会讲学；10月，任文化工作委员会常委。本欲扎根边区，但党中央研究认为像他这样的知名文化人士到国统区工作比在延安发挥的作用更大。周恩来从重庆来电嘱其赴渝参加文化委员会工作，张闻天代表中央征求意见，沈雁冰坚决听从党的安排。11月下旬，沈雁冰夫妇随董必武车队抵达重庆，住八路军驻渝办事处。
2. 1940年12月：周恩来安排“穿官方的外衣”
第二天周恩来和邓颖超前来看望，向其介绍形势并安排工作：“请你来担任文化工作委员会的常务委员，是给你穿上一件‘官方的外衣’……你还是发挥你作家的作用，用笔来战斗。听说生活书店打算把《文艺阵地》迁到重庆出版，想请你继续担任主编……压迫愈严重，我们愈要针锋相对的斗争，同时也愈加要讲究斗争艺术。”
在重庆期间沈雁冰创作《风景谈》等散文；5月，任《大众生活》编委，并在该刊连载长篇小说《腐蚀》；9月，主编《笔谈》半月刊；这一安排体现了周恩来对国统区文化统战策略的深刻理解——既保护知名人士安全，又发挥其独特战斗作用。沈雁冰随即主编《文艺阵地》，并创作了著名的《白杨礼赞》。
3. 1941年3月：皖南事变后的香港转移
1941年1月皖南事变爆发，为防止意外，沈雁冰奉周恩来之命于3月上旬秘密离开重庆，转移到香港开辟“第二战线”，在香港《华商报》发表杂文，创作长篇小说《腐蚀》。1942年4月周恩来听取夏衍汇报香港沦陷时文化界人士撤离情况，特别关注柳亚子、邹韬奋、沈雁冰等人的安全和健康。12月，离开中国香港到达广西桂林。
4. 1945年8月：《清明前后》的政治配合
1945年8月，沈雁冰唯一的剧本《清明前后》问世，以重庆黄金舞弊案为背景揭露国民党统治危机。周恩来盛赞：“文艺战线配合政治战线的一次成功的斗争。”该剧由中国艺术剧社排演，赵丹主演，在重庆引起巨大反响，《清明前后》这个五幕剧是在抗日战争胜利前后，国民党反人民的统治面临严重危机、民主运动不断高涨的历史背景下拉开序幕的。成为抗战后期国统区民主运动的重要文化事件。
5. 1946年10月：上海鲁迅逝世十周年纪念
1946年10月19日，沈雁冰与周恩来、郭沫若、沈钧儒、邵力子、叶圣陶等在上海各界鲁迅逝世十周年纪念大会上讲话，两人在国统区公开场合并肩亮相，展现了进步文化界与中共的紧密团结。
三、文化部共事：1949—1965年建国与文化托付
1. 1949年9—10月：政务院成立与文化部组建
1949年9月，沈雁冰当选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主席团常务委员，并当选为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委员。10月19日毛泽东签发任命通知书，任命沈雁冰为中央人民政府文化部部长。据《周恩来年谱》载，沈雁冰出任文化部部长，不得不放弃专业作家工作，挑起了文化部门的领导重担。
2. 1954—1959年：外事活动与画院成立
1954年8月26日晚，周恩来在怀仁堂举行酒会招待印度尼西亚艺术团，沈雁冰以文化部部长身份出席作陪。1957年5月14日北京中国画院成立，周恩来出席并勉励画家加强团结，沈雁冰在会上致祝辞。1959年10月23日文化部举行宴会招待各省艺术表演团体，周恩来出席，沈雁冰作陪。
3. 1955年1月：创作假期的批示
1955年1月6日，沈雁冰给周恩来写信，请求另择能者担任世界和平理事会工作，并希望给他一个创作的假期。周恩来没有同意其辞职，但减少了出国任务，并批示：“拟给沈部长一个假期，专心写作。送（陆）定一、（王）稼祥、周扬、钱俊瑞传阅。周恩来”这一批示体现了周恩来对作家创作规律的尊重与保护。
4. 1963年5月：中印边境反击作战摄影授奖
1963年5月30日，文化部举行授奖大会，由沈雁冰把荣誉奖状授予在中印边境自卫反击作战中完成摄影任务的九位摄影师，周恩来出席接见并亲切谈话。这一细节显示了两人在军事宣传与文化表彰中的协同。
5. 1964—1965年：转任全国政协副主席
1964年茅盾的作品被江青批为毒草，在这个关键时刻，周恩来找茅盾谈话说：“你还是卸下文化部长的担子，轻松轻松，去出任全国政协副主席吧！”1965年1月5日，沈雁冰当选为政协第四届全国委员会副主席。这一安排既是对茅盾的保护，也是对文化战线老将的尊崇。
四、“文革”患难：1966—1976年保护名单与挽诗
1. 1966年：天安门城楼上的老舍嘱托
据《茅盾年谱》1966年条目载，一天在天安门城楼上，周恩来把沈雁冰拉到一旁，问他知不知道老舍先生自杀的事。沈雁冰说听到了传闻。周恩来沉痛地说：“老舍先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没有保护好他。你知道他家属的情况吗？”沈雁冰答不知道。周恩来沉吟片刻说：“请你告诉王昆仑，说我要他照顾一下老舍的家属，关心一下他们的生活。”第二天沈雁冰就给王昆仑写了信转告指示。
这一细节折射出“文革”初期周恩来在极端困难中对文化界人士的保护努力，也体现了他对沈雁冰的高度信任。
2. 1966—1970年：“应予保护”名单与夫人逝世
“文革”期间，沈雁冰被扣上“资产阶级学术权威”“三十年代文艺黑线的祖师爷”等帽子，被抄家，但因属于周恩来所开列的应予保护的名单之列，没有被关进牛棚，但也从此靠边站了。1970年1月29日凌晨，夫人孔德沚因肾炎被误诊不幸逝世，终年73岁。
3. 1973—1975年：补选人大代表与四届人大
1973年秋，在重新审定四届人大代表名单时，由于周恩来的关注，沈雁冰重新被补选为人大代表，处境略有好转。1975年1月沈雁冰与朱德、周恩来、叶剑英、邓小平等共218人当选为四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主席团成员。
4. 1976年1月8日：两首挽诗的千古绝唱
1976年1月8日周恩来逝世，9日早晨沈雁冰听到收音机播发讣告，立即叫儿子韦韬买黑布做黑箍。他是“周恩来同志治丧委员会”成员之一，10日向遗体告别，15日参加追悼大会。当天夜晚写下两首悼念挽诗：
万众号咷哲人萎，竞传举世颂功勋。
灵前恸极神思乱，挥泪难成哀挽文。
衣冠剑佩今何在？伟绩丰功万古存。
锦绣江山添异彩，骨灰撒处见忠魂。
这两首诗，是沈雁冰对周恩来50年革命情谊的最终总结，也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动人的挽歌之一。
五、交往特质的历史透视：笔与剑的相互成就
综观两人50年交往，呈现三重维度：
1. 文化统战的战略协同
从1926年广州宣传部初识，到1940年重庆“穿官方的外衣”的统战安排，再到建国后文化部的密切协作，周恩来始终是沈雁冰在文化战线上的引路人与信任者。这种信任在抗战时期体现为“文艺配合政治”，在建国后体现为“创作假期批示”，在“文革”中体现为“应予保护名单”。
2. 政治上的保护与文化托付
从1941年香港转移、1942年关注安全，到1964年转任政协副主席、1966年老舍家属嘱托，周恩来在每一个关键节点都体现了对沈雁冰的保护与托付。这种保护在“文革”动荡中体现为政治定力与文化担当。
3. 文人风骨与总理襟怀的互补
沈雁冰“一生努力的志向，是为人民为革命”，周恩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两人在精神底色上高度契合。沈雁冰的挽诗“衣冠剑佩今何在？伟绩丰功万古存”，既是对周恩来的追思，也是对自己一生追随的总结。
结语
沈雁冰与周恩来的交往史，是一部从广州宣传部到重庆曾家岩、从文化部大楼到天安门城楼的建党、抗战、建国与“文革”患难史。在1926至1976年的50年中，两人以不同身份（一为总理治国、一为文化部长执笔）却秉持相同底色（忠诚、为民、奉献），在《政治周报》的编辑室、重庆的雾都灯下、怀仁堂的酒会以及西花厅的挽诗里，书写了“笔剑同辉映丹心”的篇章。2026年重温这段历史，不仅是对周恩来的纪念，更是对一代文学巨匠在周恩来精神感召下，为民族文化复兴贡献毕生的致敬。
参考文献：
[1] 中央文献出版社：《周恩来年谱》，收录与沈雁冰（茅盾）相关条目11条。
[2] 中央文献出版社：《建国以来周恩来文稿》（第1册—第13册），收录周恩来致沈雁冰等电报2件。
[3] 万树玉：《茅盾年谱》，浙江文艺出版社。
[4] 文化艺术出版社：《茅盾》画册。
[5] 沈雁冰：《我走过的道路》（回忆录），人民文学出版社。
[6] 重庆出版社：《周恩来与国统区抗战文艺》，载《抗战文艺研究》。
[7] 人民网：《茅盾：文艺战线配合政治战线的一次成功的斗争》https://www.people.com.cn/（相关史料转载）。
[8] 中国作家网：《在历史维度里的茅盾》https://wyb.chinawriter.com.cn/content/202601/28/content82599.html（2026-01-28）。
[9] 光明网：《茅盾的文艺救亡》，https://news.gmw.cn/2025-10/24/content_38363365.htm（2025-10-24）。
[10] 网易：《1964年，茅盾的作品被江青批成毒草，周总理：你去当政协副主席吧》，https://www.163.com/dy/article/JK9NNH5H0552R05O.html（2024-12-31）。
[11] 网易：《49年沈雁冰婉拒文化部长，毛主席劝导：这把交椅，是好多人想坐的》，https://www.163.com/dy/article/INF4854U05561GJO.html（2024-01-03）。
[12] 百度百科：《沈雁冰》，https://baike.baidu.com/item/沈雁冰/。
[13] 搜狐网：《中国文坛首位共产党员，去世5天中央决定：党龄从1921年算起》，https://www.sohu.com/a/1028827559_121161302（2026-05-28）。
[14] 腾讯新闻：《南方局领导的大后方抗战文化运动》，https://news.qq.com/rain/a/20250429A01D4G00（2025-04-29）。
[15] 澎湃新闻：《纪念周恩来逝世50周年丨重温“骨魂撒向祖国的江河大地”般的奉献精神》，http://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2333639（2026-01-08）。
（作者：长江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江苏省周恩来研究会会员）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7-28 10:17:48
特别说明：抗日战争纪念网是一个记录和研究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历史的公益网站。本网注明稿件来源为其他媒体与网站的文/ 图等稿件均为转载稿，本网转载，并不意味着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内容的真实性。本网转载出于非商业性的文化交流和科研之目的，如转载稿侵犯了您的版权，请告知本网及时撤除。以史实为镜鉴，揭侵略之罪恶；颂英烈之功勋，弘抗战之精神。我们要铭记抗战历史，弘扬抗战精神，坚定理想信念,为国家富强、民族复兴,实现伟大的中国梦作出新的贡献。感谢您对抗日战争纪念网的支持。
纠错电话：0731-85531328、19198230121(微信同号)
上一篇：军魂永驻薪火传 双拥同心敬功臣
湘公网安备4301040200082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