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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寰旭:身陷重围,拼了命去救老百姓
2026-11-18 15:11:37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作者:厉彦林  点击:  复制链接

  2005年清明节前夕,在将张寰旭烈士迁葬至革命烈士陵园时,人们在他的遗骸旁发掘出一个断成两截、用子弹壳制成的烟袋嘴。它锈迹斑斑,像一位沧桑的老人守着一段滚烫的往事,铭记着烈士的人生。

  在战友和老乡的记忆里,张寰旭温文尔雅,像个书生,可打起仗来却十分勇敢,先后8次负伤。1912年,张寰旭生于山东莱阳县高格庄镇大泊子村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他青年时投身革命,在莱阳中学读书时与同学组织驱逐反动校长的罢课斗争;九一八事变后,又组织同学下乡演说,宣传抗日。20岁那年,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37年12月,他参加天福山抗日武装起义,加入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三军,后任胶东抗日游击队政治教导员、八路军胶东军区十六团政治委员。

  抗战岁月里,张寰旭养成了吸烟的习惯。于是,警卫员用捡来的子弹壳给他制作了一个烟袋嘴。从此,这根旱烟袋几乎不离他身边。部队休息时,他常用衣袖擦擦烟袋嘴,装上一袋老旱烟,和战士们你一口、我一口地抽起来。缕缕烟雾里,官兵之间没有多少客套。

  1942年11月,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到烟台布置了对我胶东抗日根据地为期40天的拉网大“扫荡”行动。敌人此次出动日军1.5万人,伪军5000人,妄图一举剿杀我胶东地区党政军领导机关和主力部队。

  11月19日起,敌人以牙山、马石山为中心,实施“拉网合围”。牙山驻有胶东抗大,是我军培养干部的基地;马石山是胶东军区指挥机关、区党委、行政主任公署等党政机关常驻地。所幸的是,在敌人完成对马石山合围的同时,胶东军区机关及大部分主力部队已完成转移。但还有十六团、十七团两个团部、5个营、警卫连等部队和7000名群众被围困于马石山地区。

  11月下旬的一个夜晚,十六团团部率特务连、三营八连、机枪排及独立营部分人员,从马石山南麓往东南方向突围。部队行进到铁山时,遇到莱东县的地方干部和1000多名被日军驱赶到山里的群众。张寰旭提出,带着乡亲们一同突围。有人担心目标太大、行动迟缓,主张部队和群众分开突围。部队紧急开会,最终决定按张寰旭的意见行动:宁可部队受损失,也不能置群众安危于不顾。

  扶老携幼的1000多人走在山路上,队伍绵延1公里多,能不能顺利突围,谁心里也没底。途中休息时,张寰旭的老同学、时任莱东县民政科科长的盖诚来看望他。张寰旭把烟袋递给盖诚,两人你抽两口、我抽两口地说了一会儿话。最后,张寰旭说:“老盖,这次可能我救不了你,你也救不了我了,咱们就一起拼命救老百姓吧!”

  带着群众突围,部队行动迟缓了许多。走到马石山东南的周家沟北山时,天已经亮了。日军发现这支军民混合的队伍,调集重兵围堵。危难之际,张寰旭沉着指挥,一面组织部队护送群众,一面指挥部队抢占有利地形,拼死顶住反扑的日军,用密集火力从包围圈中打开缺口。700多名地方干部和群众突围出去了,然而张寰旭以及参谋长陈志英、参谋周文彬、组织股股长牛文蔚等指战员英勇牺牲。

  战后,突围出去的胶东军区秘书张少华回来打扫战场。他看到到处是尸体、子弹壳和血迹。张寰旭倒在血泊中,棉袄衣兜里还插着旱烟袋,他的身边是警卫员和马夫王新财等人。张少华含泪组织民兵就地掩埋烈士遗体,说:“时间紧迫,张寰旭政委单独掩埋,其他烈士可以合葬。”这时,他们发现马夫王新财还有呼吸,立刻安排群众抬去抢救。反“扫荡”过后,胶东军区在马石山举行追悼大会,悼念牺牲的官兵和群众。

  张寰旭牺牲时,他的女儿张旭静出生才两个月。1954年清明节,张寰旭的妻子宫静宜接到民政部门通知,张寰旭的墓在文登烈士陵园建好了,便立刻带着12岁的女儿赶去。见到新修的烈士墓,宫静宜不免疑惑:马石山距离文登70多公里,以当时的交通条件,张寰旭的遗体怎么可能运到这里?一问才知道,那是一座空墓。她对女儿说:“鬼子大‘扫荡’期间,抓了不少人到日本当劳工,你爸爸会不会是被俘虏送去日本了呢?要不然,为什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句话成了张旭静心里的结。1982年,她趁着公派到日本留学的机会,多方面查找打听1942年胶东拉网大“扫荡”的情况,却一无所获。直到2006年,已经退休的张旭静才收到父亲安葬地被确认的消息。她立即从青海来到海阳。当她看到父亲的子弹壳烟袋嘴时,不禁泪洒故土。

  马石山附近有一个人默默为张寰旭烈士守墓61年,直到离开人世。他就是张寰旭的马夫王新财。他在突围中因腹部和腿部受重伤,复员安置。后来,他通过知情人探寻到张寰旭的坟墓,便经常去墓地吊唁,承担起看护坟墓的责任。当地乡亲说,王新财经常指着墓地下边的山口,向人们讲述张寰旭的为人、枪法和子弹壳烟袋嘴:“马石山突围战那一仗,打得很惨烈。张寰旭政委临危不惧,站在重机枪手身旁指挥。重机枪一响,成片的鬼子就倒了!”每逢清明节和张寰旭牺牲的日子,王新财带领子女到墓前悼念、给坟添土。他常这样教育子女:“烈士为咱老百姓流了血、搭上了命,咱世世代代不能忘呀!”

  2005年清明节前,一批老战士捐款修建的抗日烈士纪念碑在海阳落成。当地政府对散葬在山中的抗日烈士遗骸进行查证,并正式安葬。当张寰旭烈士的坟墓被打开后,最能证明他身份的那根旱烟袋就在遗骨旁,子弹壳烟袋嘴和铜烟袋锅已经锈蚀,竹烟杆已经烂断。移灵现场,十六团老战士于成扑通跪下,大声哭喊:“政委,张寰旭政委!这就是俺张寰旭政委,这烟袋我太熟悉了。政委您终于可以安息了!”

  2015年8月17日,山东省委老干部局在济南举办“100个家庭抗战故事图片展”开幕式。年逾七旬的张旭静几度哽咽,她说:“我用了一生寻找父亲,不仅是寻找他的尸骨,还有他报国爱民的精神。”同年,民政部公布第二批6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张寰旭名列其中。

  这个子弹壳烟袋嘴铜色暗沉,断口锈蚀,可它记得战火中不分你我的官兵情谊,记得掩护乡亲们突围的身影。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11-18 15: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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