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冬,国民党统帅部编组四个方面军,计划改换美械装备,准备配合美军向日寇进行反攻,其第四方面军司令官为王耀武,下辖四个军:即第十八军(军长胡琏)、七十三军(军长韩溶)、七十四军(军长施中诚)、一百军(军长李天霞),驻军湖南湘西各县休整。美军对各军师均派驻联络官,担任美械装备使用的训练和后勤保障工作。在作战计划上也参加研究,但无军事指挥权。派驻第十八军的联络官是一位美军上校,忘其名,派驻第十一师的是一位名叫斯洛的美军中校,在他手下有十来名美军人员。
1945年4月下旬,日军纠集六七万兵力,向湘西发动进攻,企图夺取芷江飞机场,严重消耗蒋军,以破坏蒋军的反攻准备。针对日寇的进犯,第四方面军以七十三、七十四和一百军利用雪峰山脉的险要地形强抵抗,同时令在常德、桃源一带休整的第十八军(辖十一、十八和一一八三个师)经沅陵向辰溪急进,进击雪峰山脉,侧击敌人,以协力方面军主力作战。此时,第十八军的十八师和一一八师尚未更换美械装备,第十一师也只更换了步枪和冲锋枪,六O迫击炮和轻重机关炮,装备也尚未完整。
面临紧迫的形势,第十一师所辖之31、32、33三个团到达辰溪后,即翻越雪峰山脉准备向日军进攻。进攻开始那一天,当时我对敌情并不清楚。受命指挥32团进攻山门,夺取山门以后的行动也未明确。山门是雪峰山东侧的一个小集镇,从那里有一条长隘路曲折地通向山脊。顾名思义,山门就是雪峰山东麓的一个门户。敌人占领之,可以阻我进出山地国;我若攻占之,则可以进而截断衡阳至芷江的公路交通,威胁敌之侧背。因此,山门在雪峰山战役中是必争之地。五月上旬的一个清晨,我指挥32团沿隘路向山门搜索前进。11时许,我前卫营遭到横断隘路中的一线小高地上敌人的射击,我当即以一个连抢占南侧高山,以掩护团的翼侧,指挥前卫营向当面敌人展开进攻。经过约一小时的战斗,小高地被我占领,我方伤亡十余人,前卫营长牛镇江负伤。小高地被我方占领后,沿隘路向东撤退,我方以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封锁隘路转弯处,毙伤敌约百余人。敌虑不得脱,窜入一栋较大而较坚固的屋内,依托门窗射击,进行固守,阻我前进。这一钉子若不拔除,我师主力无法前进。时近黄昏,又恐敌人乘夜遁去,乃决定采取火攻。当火发时,敌人向外冲逃,一部分被击毙,一部分逃窜,大部折返进屋,最后均葬身火海,武器亦全被烧毁。
是夜,我同部队宿营于隘路中,与团长张涤瑕计议,如果次日仍沿隘路前进,敌人以一部兵力逐次阻击,战斗至晚,也不一定能进击山门。于是,决定次日拂晓,以一个连沿隘路前进,眩惑敌人,主力取山间樵径,从隘路北侧翻越大山,出敌不意,袭取山门。次日开路行动后,由于先一天前卫营旗开得胜,其余各营都不甘落后,同时部队新获得美械装备,求战心切,士气非常旺盛。中午稍过即到达山麓,乘敌不备,向山门奔袭。敌人遭受突然袭击,惊慌失措,向山门以南高地溃散。
我军跟踪追击,冲锋枪和六O迫击炮均适合于灌木林中战斗,敌人被我方毙伤不少。尚生俘敌二十余名,轻武器二十余件,战马三百余匹。当时团指挥所设于山门西北一小高地上的庙宇内,所获马匹大多系于庙宇四周,目标显露。大概是下午二时许,美机六架飞临上空,未认清对空标志,一阵扫射轰炸。美机去后,清查人马,虽伤亡不大,但对战斗的发展,却受到一定的影响。
此时沿隘路前进的另一个连,也抵达山门。自昨日清晨开始行动后,因战斗发展迅速,直未与师指挥所架通电话,而彼此都在行动,无线电报也不能经常联系。根据当时情况,我决定乘胜向竹篙塘前进,斩断敌人退路,待师主力到达后,协同友军夹击敌人,下午四时许,我率工兵一个排随32团主力正向前超越前进中,突然遭受来自道路左侧的步、机枪射击。工兵排原地抵抗,战斗约十来分钟,听出对方的枪声不像日军的三八式,服装也不像日军的,经喊话联系,才查明是我31团的分队。当发生误会枪战时,后尾的后勤分队向后方退却,遥传32团被敌人包围,团长张涤瑕也从主力中抽出一部兵力回师应援,迨事态查清,敌大部已向东退走,仅一部约二百来人,被我先头营压迫于道路左侧的一个村庄(忘其名,暂称甲村),团主力到达后,从东、北、西三面包围敌人,目的是将敌压迫于南侧山麓而歼灭之。
此时与师指挥所的电话已架通,对这股敌人如何处置,经与师长杨伯涛商量,我们都认为天色已晚、翻山越岭,部队经过两天的战斗,已很疲劳,不宜继续夜战。时31团彭海秋营已沿山脊进到甲村南侧高地,杨伯涛当即将该营拨归我统一指挥,将敌人四面包围,部队即在原地候令,待拂晓行围歼。
午夜派兵搜索,犹有陆续的枪声,拂晓进行火力侦察,发现敌人已乘夜钻隙逃走。敌人钻出包围圈的原因,是由于入夜合围,各单位左右联系不紧密,而我又未派人检查接合部的保障,加之官兵满足于已取得之战果,麻痹松懈,致使敌人得以脱逃。第三天早餐后,正整顿队伍准备向竹篙塘前进,得师指挥所电话,要我率部即向山门东北一带高地转进,并指挥到该地的33团暂取守势。我将32、33两个团配备完毕后,敌人并未迫近我阵地,只以小炮从千米外向我方继续射击。师指挥所到达后,利用美军对空联络组,指导美机对当面敌人轰炸扫射。敌之主力则沿公路向邵阳方向退去,雪峰山战役至此即告结束。
十八军为什么不截断芷江、邵阳的公路积极配合友军以围歼敌人,而转移他点改取守势,我至今是不理解的。战后美军授给我一枚勋章(忘其名称)。日军投降后,我自昆明返回武汉,师参谋主任交给我一把战刀,说是在山门被我击溃的敌人116师团长在投降时要求和我见面,并将其所佩指挥刀奉献给我,由于我远在昆明,他就代我接受了。
附王元直介绍:
王元直,字重刚,1909年8月13日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市。长沙文艺高等中学毕业后,考入黄埔军校第六期第一总队步兵前三大队学习,1928年秋毕业。历任国民革命军第四集团军第八军第一师第一团排长、第五十二师第一五四旅第一团第一营营副、第十六师第九十二团少校团副。
1931年,王元直入广东,任第一集团军独立第五旅参谋。同年入中央陆军工兵学校第一期学习。次年毕业任军政部交通兵团第二团汽车分队队长、战车营第二连少校连长等职。
1935年12月,王元直考入陆军大学正则班第十四期学习,1938年7月毕业后,王元直任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中校参谋,预备第七师独立工兵营营长。
1940年3月,王元直任暂编第九军第三十四师上校参谋长。
1941年3月,王元直任暂编第九军第三十四师第一团团长。1942年,王元直参加浙赣会战。
1943年1月,暂编第九军冯圣法部由三战区开到六战区整顿,陈诚派方靖接任军长,改为第六十六军,所辖暂编第三十四师与第十八军第一九九师对调,暂编第三十四师到十八军后,师长贾广文被调为长官部附员,该师营以上干部全部由十一、十八两师抽人充任,中、上级干部中,团长王元直因和第十八军参谋长赵秀琨是工兵学校同学,且和赵在交通兵团同过事,私交甚好,经赵向方天推荐,王元直得以出任第十一师(师长胡琏)参谋长,下辖第三十一团(团长尹钟岳)、三十二团(团长张涤瑕)、三十三团(团长李树兰)三个团。5月12日,日军发动了鄂西攻势。5月23日渔阳关失守,27日,日军在突破第十八师阵地后以第三十九师团的两个联队开始向要塞前沿之第十一师第三十一团阵地猛攻,战至次日晚仍有数处阵地为日军夺取。此时第十一师周围之友军已全部后撤,而奉命固守要塞的第十一师孤军奋战,一直坚持到6月2日国军展开全面反击并彻底击败日军为止。10月,师长胡琏被授予青天白日勋章,调升第十八军副军长,王元直也获得了最高级的奖章,调任少将军参谋长。
1944年,副师长杨伯涛升为师长,委王元直为副师长,下辖第三十一团(团长黄健三)、第三十二团(团长张慕贤)、第三十三团(团长李树兰)三团。所部驻防常德,担任常德、汉寿及滨湖地区的守备任务。同年5月,晋陆军少将。同年11月,第十一师作为嫡系主力,得到了第一批换装美械的待遇。师部直属的炮兵营改换美式75毫米口径的山炮,团部有直属的战车防御炮连,营部则配备了迫击炮排,连以下轻重机枪配备甚多,士兵使用美造卡宾枪、汤姆式冲锋枪。使得战斗力大幅度提升。
1945年4月,日军发动雪峰山战役,王元直奉命指挥第三十二团进攻山门,5月上旬,王率部向山门搜索前进,在横断隘与日军发生激战,占领了小高地,但前卫营长牛镇江负伤。次日,王元直和团长张涤暇翻越大山,袭取山门,日军溃散,俘敌20多名,缴获战马300多匹。随后,王元直率部向竹篙塘转进,断敌退路,因友军没有切断芷邵公路,当晚日军逃跑了,雪峰山战役胜利结束。美国政府授予王元直一枚勋章。日军投降后,日军第一一六师团长在投降时将所佩战刀赠送给在山门打败他的王元直,因王在昆明,由师参谋主任代收。
1946年5月,国民党对所属各军师实行整编,军整编为师,师整编为旅,王元直任整编第十一旅副旅长。6月中旬,整十一旅加入了围攻解放军中原战场的战斗,打死打伤解放军300余人。8月,整十一旅沿单县、成武、定陶一线,占领鲁西南重镇荷泽。1947年1月8日,整编第十一旅从宿迁出发,进至碾庄圩,增援峄县、枣庄。4月初,国军向山东解放区沂蒙山区发起重点进攻,整十一旅由曲阜经泗水进占蒙阴。6月底,整编第十一旅突破了解放军八纵的阻击阵地进占鲁村,王元直功升整编第一一八旅旅长。12月30日,陈(毅)粟(裕)大军的陈赓兵团与千里跃进大别山的刘(伯承)邓(小平)大军在确山会师,开始携手作战。王元直在日记中写道:“我军指挥官能力低劣,实非陈毅与刘伯承可比。”“兵贵神速,不尚巧迟,如国军者,可谓拙而迟矣,安能制共军哉!”半个月后,他又在日记中喟叹道:“闻此次我部不能休息一天,又折转向西南开此种运用,徒疲劳消耗兵力,于大局不知有何裨益?‘攻其所必趋,趋其所必救',使国军处处被动,追随敌人。刘伯承之运用,深合《孙子兵法》,有人谓刘伯承指挥国防部,信然不谬!”
1948年3月25日,整编第十一旅旅长杨伯涛升任整编第十一师副师长,王元直接任旅长,下辖第三十一团(团长甘慕良)、第三十二团(团长王兴诚)、第三五二团(团长韩正礼)三团。5月初,整十一旅在宛西与中原野战军周旋,6月中旬又奉命增援开封友军作战,在上蔡和华野十纵阻击部队激战,虽取得一定战果,但是未能及时增援开封。不久,睢杞战役开始,黄百韬所部与华野在帝邱店激战,整十一旅冲破解放军重重阻击,进攻到淮阳一带,与第四纵队交火,迫使华野撤走,黄百韬也撤回商丘。9月,整编第十一旅恢复第十一师的番号,王元直任师长。
同年11月4日,淮海战役开始。11月8日,王元直率部从确山出发赶赴淮海战场。中旬,第十一师进至蒙城与解放军华野六纵隔河对峙。16日拂晓强渡涡河。由于友军渡河失利,第十一师被迫退回原处,驻防于蒙城外围。几天后,由于黄百韬第七兵团被解放军包围在碾庄,第十二兵团奉命前往解围,王元直指挥部队向宿县开进。11月21日晚,第十一师奉命经双堆集向固镇西北湖沟前进。由于兵团司令官黄维为了等待上级批准其计划的命令,耽误了11个小时,以致当大军于11月23行进到双堆集时被解放军包围。在被围期间,王元直曾向解放军发起反击,先后夺回了前周庄、后周庄、小周庄、大宋庄、小宋庄、顿庄等地。12月11日,兵团部南面的第一一四师第五十四团阵地被解放军突破,第十一师所处的兵团核心阵地暴露在解放军火力范围内。12月15日,第十二兵团在坚持了25天后决定突围。下午5时,第十一师在快速纵队坦克的配合下保护着第十二兵团的副司令官胡琏成功突围。但随即被打散,逐步被歼。16日,王元直在突出重围十余里后因与部队失散,感觉无望而吞食安眠药企图自杀,结果被解放军救起俘虏。
王元直被俘后,解放军将其送往江苏解放军官总团学习。结业后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步兵学校军事教员。1950年10月,刘伯承在南京筹办军事学院,王元直被任为解放军军事学院合成教授会教员组组长,培养了许多解放军的优秀指战员。1958年1月,王元直被授予少校军衔,并获军事学院基本系第四期毕业证书。1959年,王元直任军事科学研究部军事史料研究处中校研究员。1970年,王元直退役遣返湖南新田务农。1987年,王元直移居上海海军第三干休所。1989年,王元直当选为上海市黄埔军校同学会理事。1994年6月6日,王元直在上海病逝,终年85岁。
责任编辑:石庆慧 最后更新:2026-05-30 16: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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