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会战》——前言
2026-10-21 15:48:10  来源：秦健飞  点击：  复制链接

　　前言

　　长沙，这座枕岳麓、临湘江的千年古城，在1939年至1944年的漫漫烽火中，被推到了民族存亡的最前线。

　　从第一次会战薛岳以“后退决战”挫敌锐气，到第三次会战“天炉战法”扬威世界，再到第四次会战因内部权谋倾轧导致的惨痛陷落，四次长沙会战不仅是中国正面战场最惨烈的拉锯，更是整个抗战史上最具战略转折意义的生死较量。它牵制了日军数十万精锐，打破了其“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更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的至暗时刻，为盟军赢得了亚洲战区唯一的胜利荣光。

　　然而，在宏大的战史叙事之外，那些被炮火撕裂的个体命运，往往更容易被岁月的尘埃掩埋。

　　历史不应只是冰冷的伤亡数字和枯燥的战术复盘。在薛岳的权谋算计、赵子立的无奈被架空、张德能的悲情替罪背后，在邱维达死守春华山、方先觉血战衡阳的壮烈之中，还有无数连名字都未曾留下的普通士兵、乡民与妇孺。他们中有被迫卷入战火的“兵贩子”，有在沦陷阴影下暗潮涌动的老街居民，也有在雪峰山深处用鸟铳和铁砂弹阻断日军退路的猎户与山民。

　　为了书写这段历史，2015年秋笔者曾经去岳麓山寻找抗战遗迹。就是为了以文学的体温去触摸那些史学的筋骨。我们试图用“蝼蚁视角”去颠覆传统的宏大叙事，去还原战争最真实的粗粝与残酷。在这里，英雄并非天生无畏，而是在颤抖中站定；勇气并非毫无畏惧，而是明知必死却依然选择坚守。

　　愿以此书，致敬那些在长沙城垣下、在湘江水畔、在雪峰山巅，用血肉之躯铸就抗战丰碑的沉默英雄们。

　　主要人物表

　　国军方面

　　· 陈砺成——第九战区某团营长，后升任团长。长沙本地人，黄埔军校毕业。贯穿四次长沙会战。

　　· 周小满——陈砺成的勤务兵兼通讯兵，湘潭农家子弟。后升任排长。

　　· 方克明——陈砺成同袍，第二师某营连长，郑洞国部下。

　　· 赵铁柱——老兵，机枪手，河北人，流落湖南参军。

　　中共方面

　　· 林秋远——中共湖南地下党员，以长沙某中学教员身份掩护。负责情报传递与统战工作。

　　· 苏晚晴——林秋远的同志，女性，以湘雅医院护士身份掩护，负责交通联络。

　　· 老郑——地下交通员，码头工人出身。

　　民间人物

　　· 萧德厚——长沙城南茶馆老板，与各色人等均有交往。

　　· 易铁生——长沙县营田镇农民，妻子死于日寇之手，以菜刀砍杀日军。

　　· 丁细妹——长沙城纺纱女工，后参加救护队。

　　历史人物

　　· 薛岳——第九战区司令长官

　　· 张治中——湖南省政府主席

　　· 徐特立——八路军驻湘通讯处负责人

　　· 王凌波——八路军驻湘通讯处工作人员

　　· 周恩来——中共代表

　　· 王震——八路军南下支队司令员

　　· 王首道——八路军南下支队政委

　　· 李玉堂——第十军军长

　　· 王耀武——第七十四军军长，后升任第四方面军司令长官

　　· 邱维达——第四方面军中将参谋长，芷江受降仪典警卫官

　　· 余程万——第五十七师师长，常德保卫战守城指挥官

　　· 方先觉——第十军预备第十师师长

　　· 葛先才——预备第十师第二十八团团长

　　· 王甲本——第九十八师师长

　　· 冈村宁次——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第一次会战）

　　· 阿南惟几——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第二、三次会战）

　　· 横山勇——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第四次会战）

　　楔子：湘江东去

　　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一日，芷江。

　　清晨的薄雾还挂在雪峰山的脊梁上，芷江机场的跑道已被扫得干干净净。跑道两侧，中美两军的战机排成整齐的队列，银灰色的机翼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邱维达站在受降礼堂门口，右手扶着武装带，呢料军装笔挺，领口的将星泛着暗金色的光。他四十一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那是八年战火和无数个对着作战地图度过的深夜，一起刻在他脸上的。

　　他是第四方面军中将参谋长，今天受命担任受降仪式的警卫官。

　　机场上很安静。远处几个美军士兵在擦拭机枪，看见他望过来，竖起大拇指喊了声什么。邱维达微微点头，没有笑。一个参谋长在战时的表情只有两种——看地图时把眉头拧成一条线，和看完伤亡数字之后把报告翻过去、沉默很久的那种空白。笑，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十一点，天际出现一个小黑点。

　　六架P-51"野马"战斗机左右护航，押着一架涂着暗绿色漆的日军运输机缓缓降落。机翼上绑着长长的白布条，在风中猎猎抖动——那是投降的标志。

　　邱维达把手从武装带上放下来，在裤缝上擦了擦。手心是湿的。

　　舱门打开，走出来几个穿土黄色军装的日本人。为首的矮胖，佩着少将领章——今井武夫，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参谋副长。他们神色木然，低着头，被带上一辆插着白旗的美式吉普。

　　吉普车驶向受降礼堂。邱维达挺直了腰板，目送他们经过。他闻到一股味道——不是硝烟，不是血腥，而是芷江八月清晨的草木气息。这让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他想起一九三八年十二月，长沙大火之后他随五十一师进驻长沙。满城的焦土还没凉透，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木料和棉絮的气味。他在废墟间走了一整天，脚下的灰烬没过鞋面。有个老妇人蹲在断墙前面，用烧剩的木炭在地上画——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画的是一间房子。门、窗、灶台，都画得很仔细。老妇人画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比什么都重。

　　他想起一九三九年九月的湘北，第一次长沙会战。他在五十一师的指挥所里，趴在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上画防线。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三条蓝线，每一条后面都得放部队。放多少？他的铅笔在纸上点了又点。后来打完了他才知道，新墙河一线，有的连打得只剩八九个人。地图上的蓝线是用铅笔画上去的，可以擦掉重画。但那些死在了蓝线上的人，再也擦不掉了。

　　他想起一九四三年冬天的常德。五十七师余程万师长带八千人死守孤城，他在二十四集团军司令部里，每天收到常德发来的电报。"阵地尚在"——"伤亡过半"——"请求增援"。最后一封电报只有五个字："常德在战斗。"他攥着那封电报在雪地里站了很久，雪落在肩膀上，落在电报纸上，把"战斗"两个字洇湿了。常德最后守住了——活下来的不到三百人。

　　他想起一九四五年春天，雪峰山。他以第四方面军参谋长身份参与制定了湘西会战的作战计划——"逐次抗击，诱敌深入，分割包围，聚而歼之"。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手里有美械装备的二十个师，有制空权，有充足的火炮。他在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口袋，把日军坂西一良的第二十军引进来，扎紧口子。打了一个多月，毙伤日军两万八千余人，生俘二百一十三人。这是中国抗战正面战场的最后一战。战后，美国总统杜鲁门授予他一枚自由勋章。他接过勋章的时候想：这勋章应该熔成两万八千枚，分给雪峰山上每一个无名的新坟。

　　而今，日本人来投降了。

　　邱维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肺叶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了很多年，松动了。

　　受降礼堂里，今井武夫向主持受降的萧毅肃中将深深鞠躬，递上兵力部署图，在《中字第一号备忘录》上签了字。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礼堂里却像一记回响。

　　邱维达站在门口，什么都听见了，又什么都没听见。他的耳朵里全是别的声音——司令部里手摇电话机的铃声在深夜里急促地响，雪峰山上炮弹划过天空的尖啸，发电机的嗡嗡声，还有那年常德城破之前电台里最后的沉默。不是声音的沉默，是字和字之间的沉默。那沉默里装着一个师长对八千弟兄、一个参谋长对一整条战线全部的交代。

　　他想起王耀武。一九二八年他在山东，还是个上尉连长，第一次到王耀武手下。那时候他不知道他会跟着这个人走完整个抗战——从上海到南京，从武汉到长沙，从常德到雪峰山。十七年。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看着日本人低着头走进来。

　　他朝着东边深深鞠了一躬。不是敬礼，是给那些埋在新墙河、汨罗江、常德城、雪峰山漫山遍野的人鞠的。那些人的名字他大部分不知道——他只是在地图上的某个坐标旁边用铅笔写过一行小字："该处部署一个营"或"该师在此设防"。然后那个营就没有了。那个师也没有了。只有铅笔字还在地图上。

　　身后有人跑来，喊："邱参谋长，长官说晚上会餐，有肉！"

　　邱维达慢慢转回身，走向营地。落日斜照过来，把他整个影子拖得很长，很重，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影子指向东方。

　　那是长沙的方向。那是南京的方向。那是十七年前他出发的方向。

　　作者简介：

　　秦健飞，1945年9月生，广西桂林人。毕业于武汉水利电力学院，教授级高级工程师，长期在国内外重点工程一线工作，曾任中国水电八局副总工程师、中国电力建设专家委员会专家、国务院南水北调工程建设稽查专家、中国爆破协会特邀常务理事、湖南省爆破学会副理事长。

　　参与三峡、小湾、溪洛渡、构皮滩、沙沱、银盘、白鹤滩、布维、英布鲁、老挝南欧江七个梯级水电站、南水北调等诸多国内外工程项目的技术指导与咨询。

　　2022年6月获国际大坝委员会科技创新银质奖。在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出版了技术专著《双聚能预裂与光面爆破综合技术》。在国内外核心刊物发表了30多篇论文、获两项发明专利、8项实用新型专利。

　　严谨、求实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习惯，这种精神也贯穿于《桂北风云》的创作全程——书中的每一个人物、每一段历史，都经过了反复的史料比对与实地考证。

　　笔耕不辍，在国内网络平台发表过近百万字的文学著作，荟萃为11卷文集。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10-21 15:5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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