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三次反"围剿"(1949.1~1949.8)
一、吴腾芳归来——新的主帅
民国三十八年三月的桂北,春雨连绵。漓江的水涨了一截,浑浊的泥水漫过了两岸的鹅卵石滩。灵川县城三街的石板路上,行人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屋檐下滴着水珠,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一条不显眼的渡船正从漓江下游逆水而上。船上坐着个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拎着一只破藤箱,看上去像是个从外地回乡的小职员。但船上的老船工总觉得这人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又好像没见过。中年人很少说话,偶尔抬头望一眼两岸的山,眼神很沉。
这个人叫吴腾芳。灵川吴家村人,今年三十九岁。
两年前的民国三十六年五月,他被省工委书记钱兴一纸调令调走,去了桂东,后来又转去广东,在湘粤桂边纵队当过怀东挺进队队长、桂东独立团副团长,一路打到纵队主力第二团团长的位置。仗打得不少,血也流了不少,但心里总挂着一个地方。
现在他回来了。
一个月前,中共广西省农工委书记李殷丹找到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桂北需要你回去。"吴腾芳没有问第二句,收拾了行李就走了。从广东到桂北,走了上千里的路,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在三月底的一天夜里,在灵川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山村里,见到了老搭档阳雄飞。
阳雄飞刚从香港学习回来不久,还是那副老样子,眼镜上缠着棉线,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永远眯着,像是在看一件想不通的事情。他见到吴腾芳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瘦成这样?"
吴腾芳笑了笑:"彼此彼此。"
两个人握了握手,坐下来开始谈正事。阳雄飞把这大半年来桂北的情况说了一遍,全昭毅北上成功了,全灌已经开辟了新区,游击队发展到了好几百人,但第三次大规模围剿也来了。这一次比前两次都狠。
"换了谁指挥?"吴腾芳问。
"桂林绥靖公署。"阳雄飞说,"李品仙亲自坐镇,调了五十五军三二九师的正规部队,加上全灌兴灵四个县的保安队和民团,一共上万人。采用的是梳篦式割块围剿,像篦梳一样反复梳过来梳过去,不漏掉一个山头、一个村庄。"
吴腾芳沉默了。他从广东带回来不少实战经验,但面对上万人的围剿,他心里也没有底。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先下去看看。看看队伍,看看老百姓,看看敌人是怎么布的阵。"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吴腾芳几乎走遍了全灌和灵川的每一个游击队驻地。他穿着一双草鞋,背着一个干粮袋,翻山越岭,饿了就啃红薯,渴了就喝山泉水,困了就在老百姓的柴房里打个盹。他跟战士们在篝火旁聊天,跟农民在田埂上拉家常。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在这片土地上已经不陌生了,当年他在这里组织过潞江抗日自卫队,当过灵川青年抗日政工队队长,老百姓还记得那个教他们打鬼子、分粮食的吴队长。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比当年了。现在面对的敌人,是正规军加保安团,是上万人的大围剿。他必须拿出一个新的方案来。
二、桐塘会议——从翻身到解放
六月里的一个夜晚,全县金屏乡(今枧塘乡)桐塘村。
一座普通的农家院子里,十几个游击队的骨干围坐在一盏煤油灯旁。院子里没有搭桌子,一张草席铺在地上,上面摊着军用地图和几份油印的文件。桂北游击战争史上又一次重要的会议——桐塘会议,就在这里召开了。
主持会议的是李殷丹,中共广西省农工委书记。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片,但精神很好,说话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同志们,我先宣布几项省农工委的决定。"他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最后落在了吴腾芳身上。
"第一,中共桂北地工委由吴腾芳同志任书记,阳雄飞同志任副书记。"
院子里响起了几下掌声,不响,但很实在。
"第二,桂北人民翻身队,从今天起,正式更名为桂北人民解放总队。吴腾芳同志任总队长兼政委。"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就连全昭毅也抬眼看了看吴腾芳。翻身队改成解放总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不再是"翻身"的山里游击队了,而是一支正向桂林逼近、准备配合解放大军南下的正规部队了。名字变了,目标变了,一切都变了。
"第三,原属省农工委领导的龙胜、义宁两支游击队,划归桂北人民解放总队统一领导。"
全昭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加上龙胜和义宁的武装,总队的兵力能接近两千人。两千人,他想起两年前灵田起义那天,他们只有十三个人,十三支枪。两年,从十三个人到两千人。
李殷丹看着全昭毅。"昭毅同志,你担任副总队长兼路西支队支队长、政委。"
全昭毅站起来,朝李殷丹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吴腾芳站起身来,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院墙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历练多年的沉稳。
"同志们,省工委给我们指出了方向——‘背靠山区,面向平原,放手向平原推进。'这就是说,我们不能再缩在山上等敌人来打我们。我们要走出去,走到平地上,走到铁路边,走到桂林的鼻子底下去打。"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灵川划过甘棠渡,点在了桂林的位置。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包围桂林,等待南下大军,一举拿下桂北。"
三、南锋出击——铁路线上的惊雷
桐塘会议的精神很快传达到了桂北各游击队。全昭毅和吴腾芳制定了明确的部署:南锋部队留守灵川,负责在桂林北面的铁路线上制造混乱,搅乱敌人的后防。
他们干得比预期的还要好。
十二月中旬,南锋部队先打掉了镇义乡公所,这是第二次端掉这个乡公所了,上一次是去年五月阳至冠干的。接着,游击队在两百多名农民小组的配合下,趁夜摸到南藩乡五里排附近的湘桂铁路线上,用撬杠和锄头把铁轨撬翻了十几节。天亮之后,一列南下的货车在五里排出轨翻车,堵了整整两天。桂林绥靖公署的参谋在电话里把火车站站长骂得狗血淋头,站长喊冤:"不是我不修,是游击队撬的!"
三月十三日深夜,一场更大胆的行动在甘棠渡火车站打响。
甘棠渡火车站,距桂林市区只有十四公里。十四公里,骑自行车半小时,坐火车不到一刻钟。这是国民党重兵布防的核心地带,谁都不会想到游击队敢打这里的主意。
但南锋部队就是打了。
这天夜里没有月亮,天色漆黑如墨。三十多名游击队员摸到了甘棠渡火车站的外围。车站的围墙上拉着铁丝网,岗楼上的探照灯缓缓扫过站台和铁轨。守军有二十多人,一挺轻机枪架在站台尽头的沙包工事后,另有两支步枪在月台上巡逻。
游击队兵分两路:一路从南边正面佯攻,吸引守军火力;另一路从北边铁路线上摸过去,踩着枕木无声无息地逼近站台。凌晨两点,南边突然响起了枪声"砰砰砰!"三声枪响打破了夜的寂静。站台上的守军立刻集中到了南边,机枪朝黑暗中盲射,子弹拖着红色的尾巴飞入夜空。
而此刻,北路的游击队员已经从枕木上摸上了月台,匕首解决了岗楼上的哨兵,一枪没放。当带队的老队员把信号弹打上天空时,南路的枪声停了,所有人同时从两个方向冲进了站台。守军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不到十分钟就全部缴械投降。二十多人被俘,外加那挺轻机枪和一批弹药。
站在甘棠渡的站台上,可以依稀看见南方地平线上桂林城的灯火。带队的老队员收起驳壳枪,看了看怀表,从打响第一枪到结束战斗,十二分钟。
五月中旬,南锋部队又在甘棠渡的点兵石设下了埋伏。他们侦察到国民党军车每隔几天就要从桂林往北运送物资,车队通常是一辆卡车加一班的押运兵。五月里的一个下午,车队按照规律如期出现,一辆卡车从桂林方向驶来,车上押运的一个班的士兵,歪歪斜斜地靠着车厢板打瞌睡。
游击队的机枪手趴在点兵石旁的灌木丛里,手指搭在扳机上。当卡车驶入伏击圈的一刹那"哒哒哒!"轻机枪的声音劈开了午后的寂静。子弹打穿了卡车的前轮胎,司机往左猛打了一把方向,卡车一头栽进路边的水沟里。车厢里的士兵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游击队已经从两侧冲了上去。毙敌数名,俘虏二十余人,缴获机枪一挺,长短枪十五支和一批军用物资。
同一个月里,南锋部队还拿下了山口村保安队据点,缴获机枪一挺、步枪二十余支。接着又里应外合,趁夜拿下了忠义乡公所,打死乡队附一人,俘虏二十余人,缴获长短枪二十余支。
连战连胜,游击队在灵川的铁路线上掀起了一连串让桂林方面坐立不安的惊雷。
四、清乡委员会的成立与地下较量
五月底,面对越来越失控的局面,国民党不得不加强了灵川的清剿力量。
新成立的"灵川县清乡委员会"由县长吴仁光亲自挂帅担任主任。县乡保安队从原来的百来人迅速扩充到三百余人。第八区专署保安队主官参谋李觉民和科长吴淞亲自坐镇灵川,配合桂林绥靖公署的"切块围剿"——一种把游击区分割成小块、逐块清剿的战术。
吴仁光是陈恩元下台之后新换上来的县长,比秦献玉更年轻,也更狠。他上任之后放的第一句话就是:"灵川不靖,桂林不宁。"
但他说了不算!因为灵川的游击队早已不是两年前那支只能在山里藏着的小队伍了。在全灌地区站稳脚跟之后,游击队的力量正在迅速增长。六月,他们捕杀了群益乡的特务秦献瑞和绰号"春牛仔"的敌探。这两个人长期给保安队提供游击队活动的情报,在清乡委员会成立之后更加猖獗,被游击队摸清了行踪之后在一个雨夜同时被处决。
吴仁光在办公室接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了地上。他咆哮着要把"所有与共党有接触的人"全部抓起来,但他手下的人去查了一圈,发现根本无从下手。因为每一个老百姓都闭着嘴,每一个村庄都有农民小组放的双重哨。
敌人想用地毯式的清剿把游击队消灭在灵川。但游击队已经不想再被动挨打了。吴腾芳和全昭毅正在酝酿一场规模空前的反攻。他们要从铁路西侧撕开一条走廊,把灵川、义宁、龙胜三个县连成一片。
五、一天连克三据点——群益、蔡岗、公平之战
桐塘会议之后,全昭毅的任务很明确。开辟路西走廊,打通铁路以西的通道,把灵川、义宁、龙胜连成一片。这不是小打小闹的游击袭扰,是一次需要调动三百多人的大行动。
七月十日,全昭毅率领翔云部队一百三十余人,经兴安西部一路南下,进入灵川东北的峡背村。这是他的第一站。峡背村在山坳里,四周都是密林,是个天然的隐蔽驻地。他在这里休整了两天,一边派人联络南锋部队,一边派出侦察员摸清铁路西侧三个目标的布防情况。
七月十七日,南锋部队赶到。两支队伍在砖屋村会师,砖屋村西距群益乡公所只有五公里。合兵一处,三百余人,这是灵川游击战史上规模空前的集结。当晚,全昭毅在砖屋村召开了两支部队的领导会议。煤油灯下,阳至冠、诸葛鑫、阳至元等人围着一张用门板拼成的桌子,面前摊着一张标满了红蓝圆圈的铁路西侧军事地图。
"三个目标,"全昭毅的手指在地图上点着,"群益乡公所在潭下圩,驻了六十多个自卫队员,有两挺轻机枪。蔡岗村据点,秦家的老巢,上次李宏成打了之后他们加了两挺机枪和一个中队的保安队。公平乡公所,乡长陆建华,这个人有点意思。"他抬头看了一眼阳至冠,"老阳,你去跟陆建华谈。"
"谈什么?"阳至冠问。
"让他缴械投降。"全昭毅说,"陆建华是读书人出身,跟秦献玉、全志坚那些人不一样。他手下有七十多条枪,但大队人马不在。如果他能主动缴械,我们一枪不放就能拿下公平。"
阳至冠点了点头。他干这种事是老手了。
"怎么打?"诸葛鑫问。
全昭毅用手指在七月十九日这个日期上画了个圈。"一天之内,三个据点全部拿下。不给他们互相报信、互相增援的机会。"
七月十九日,午夜十二点。三个点同时动手。
群益乡公所。诸葛鑫和李宏成带着队伍摸到了潭下圩外围。他们在这之前已经通过内线安排好了,公所里有个自卫队员是游击队的秘密联络员,约定好当晚由他在后门接应。十二点整,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诸葛鑫第一个跨了进去,身后的队员鱼贯而入。
战斗出乎意料地顺利。自卫队的大多数人都在赌钱喝酒,枪挂在墙上,压根没想过游击队敢打进潭下圩来。当诸葛鑫带着人踹开房门、二十几支枪口同时对准牌桌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自卫队员还举着扑克牌忘记放下。六十多人缴械投降,只毙伤各一人。那个被击毙的是刚拔出枪就被李宏成一枪撂倒的。缴获机枪两挺,冲锋枪两支,步枪六十余支。游击队无一伤亡。
蔡岗村据点。全昭毅亲自带队,采取了跟前两次不同的打法。这次不是偷袭,是正面压境。他派出的先遣队先摸进村里,控制住了村长阳文郎。阳文郎是秦献玉新换上来的,秦景龙被李宏成砍了之后,秦献玉找了个本家亲戚顶上。但阳文郎比秦景龙聪明,当他看见院子里站满了扛着机枪的游击队员、听见村外山头上还有人在吹集合号的时候,他的两条腿当场就软了。剩下的几个小头目挣扎了几分钟,但看到阳文郎带头放下了枪,也就一个接一个地把枪放在了地上。缴获机枪两挺,冲锋枪两把,步枪六十支。
公平乡公所。阳至冠三天前就已经来过这里了。
七月十七日那天,他一个人穿着便装走进了公平乡公所。乡长陆建华是个戴圆眼镜的中年人,瘦瘦的,说话文绉绉的。阳至冠坐下来,开门见山:"陆乡长,我代表桂北游击队来跟你谈一件事。你的公所我们要接收。两条路,你自己选:第一条,你下命令缴枪,你的人不受任何伤害,你自己可以回家种田;第二条,七月十九日晚上我们三百人打过来,你替秦献玉陪葬。"
陆建华的手在发抖。他不是不怕,但他手下的七十多个自卫队员大部分是本地农民,拖家带口的,真打起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抬起头,说了一句:"我缴枪。但有一个条件,你们来的时候要先包围,然后开枪冲锋。这样我的人就知道是打不过才缴的枪,不是我陆建华出卖了他们。"
阳至冠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成交。"
七月二十日天还没有亮,全昭毅集结部队突进公平乡公所,朝天开了几排枪之后发起冲锋。陆建华手下的自卫队员在岗楼上看了一眼,外面黑压压的全是人,机枪都架到村口了。不到十分钟就全部缴械投降。缴获机枪两挺,冲锋枪两支,步手枪七十余支,外加手榴弹和子弹一大批。
一夜之间,三个据点全部拿下。游击队缴获轻重武器将近三百件,俘虏近两百人。
天亮之后,全昭毅站在公平乡公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堆在院子里的一大片枪支弹药,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阳至冠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碗水,说:"全副总队长,这条路西走廊,通了。"
全昭毅接过碗,喝了一口。"这才刚开始。"
六、松树江阻击战
敌人没有那么容易被击垮。
七月二十一日下午两点,灵川县长吴仁光亲自率队出动了。他带着县常备队和广西省保安第五团的一个连,总共四百余人,沿着路西走廊的反方向一路追过来,在公平附近的松树江一带跟游击队遭遇了。
松树江是一条不太宽的小河,河岸不高,但沿着河有一道天然的山坡。全昭毅把部队迅速展开,占据了山坡上的制高点。他手里有两百来人,对面的吴仁光有四百多人枪,而且敌军装备好得多,有轻重机枪,还有一门迫击炮。
"不要怕他们的炮!"全昭毅趴在坡顶上,面对山下正往河滩里淌水前进的保安队跟队友们说了一声,"炮打得响,但打不准。"等他们过了河集中在一起再打!
保安队的迫击炮弹落在山坡上,炸起一团团泥土和碎石。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被弹片划破了胳膊,咬着牙没出声,自己撕了块布条扎紧了,继续扣着枪瞄。全昭毅看见了,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这些战士不需要鼓励,他们已经打了一年多的仗了。
保安队过了河,开始在河滩上集结,准备向山坡上发起冲击。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打!"全昭毅一声令下,两百多条枪同时开火,机枪架在岩石上疯狂地扫射。弹雨泼向河滩,冲锋的保安队士兵像被割倒的稻子一样倒下。河滩上没有掩体,只有沙子和鹅卵石,一颗子弹就能把撑在河滩上的一只手打出一个大血窟窿。
激战从下午两点打到了黄昏。太阳一点点地往西边沉下去,晚霞把整片山坡染成了红色,分不清是霞光还是血。保安队冲击了好几次,每次都被压了回来。吴仁光满以为四百人对两百人能十拿九稳,但他的士兵不是游击队。他们不想在河滩上送命。
傍晚时分,吴仁光下令撤退。保安队士兵抬着十几具尸体和伤员,沿着岩山方向灰溜溜地往县城方向撤。吴仁光骑着马走在前面,脸色铁青,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游击队这边也付出了代价。队员全宝忠在战斗接近结束时被一颗流弹击中倒下,他是松树江这场阻击战中唯一牺牲的游击队员。此外还有四个人受了重伤。全昭毅让卫生员把伤员抬到老乡家里养伤,然后望着吴仁光撤退的方向,在山坡上站了很久。
"他还会再来的。"全昭毅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下次再来的时候,桂北恐怕已经不是国民党的天下了。
七、火烧铁路桥——打断白崇禧的南逃通道
八月,整个中国的战场形势已经急转直下。解放大军渡过长江之后横扫江南,国民党军队一路南逃,眼看就要退入广西,白崇禧的华中部队正在拼命往桂林方向收缩。湘桂铁路,就是他们南逃的生命线,如果截断这条铁路,白崇禧的重装备和军用物资就运不走了。
总队给第九大队下达了命令:烧掉灵川县境内的两座铁路桥。
八月十九日凌晨一点。月色惨淡,远处的桂林方向隐约有几点灯火,那是敌人围城里最后的喘息。灵川县城三街附近的铁路桥旁,阳至冠命令玉蝴蝶武工队和秦吉民武工队同时行动。
玉蝴蝶武工队悄悄摸到了桥下,三街铁路桥不长,只有三十米,是抗战胜利后临时修复的,桥下河床已经干涸,九排松木桩支撑着整个桥身的重量。松木外面涂着厚厚的防腐沥青,防的是腐烂,但挡不住火。
两千斤干茅草被运到了桥下。三十多斤煤油,这是两个月前从甘棠渡伏击中缴获的军用物资,全部用在了今晚。队员们把茅草分成了三堆,分别堆在桥身的前、中、后三段,浇上了煤油。带队的老队员看了看怀表,时针指向凌晨一点整。
"点火。"
三根火柴同时擦燃,一瞬间,三团火焰从桥下腾空而起。干燥的茅草见了煤油,像火药遇见了火,"呼"地一下就把火舌舔到了松木桩上。松木上的沥青被烈火烤得滋滋作响,化成一条条黑色的油流从木桩上淌下来,又反过来加剧了火势。不到一会儿,整座铁桥变成了一条横跨河床的巨型火龙。铁轨被烧得通红,枕木一根根地炸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桥身的铁架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塌陷。
与此同时,甘棠渡方向的天边也亮起了一团刺目的红光,那是秦吉民武工队同时在烧甘棠渡铁路桥。两座桥,两团火,整个灵川的夜空被映成了暗红色。
三街铁路桥不到一个小时就烧塌了。铁架发出最后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发出最后的低吼,然后轰然坠入了干涸的河床。
白崇禧的湘桂铁路,从这天凌晨起中断了整整半个月。
八月十五日,火烧铁路桥之前的四天,桂林绥靖公署主任李品仙就已经带着军政督导二团亲临灵川"督剿"。
铁路桥被烧后,这位在广西军界叱咤风云多年的将领,在灵川县政府的大堂里摔了杯子。"一座桥都守不住,一群游击队都剿不灭,你们灵川的军警宪特都是干什么吃的!"
更让他暴怒的是,八月二十一日,就在铁路桥被烧的第三天,国民党当局在灵川县城强行召开了一场公审大会,一次杀害了游击队员家属石其俊、张明奎等八人。这是典型的三光政策式的报复。守不住铁路,就拿游击队的家属出气。
但杀戮救不了败局。李品仙以"剿共不力、护桥不力"为由,将县长吴仁光和保安连连长一同撤职查办。吴仁光被带走那天,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上任不到一年,从踌躇满志的"清乡县长"到被撤职查办的阶下囚,中间隔着的是一座烧毁的铁路桥和十八个被他处决的无辜生命。
全昭毅在潞江接到铁路桥成功烧毁的消息时,正在啃一块红薯。他把红薯咽下去,对着通讯员说出了一句话:"告诉吴总队长,路断了,白崇禧的退路断了。"
通讯员转身往总部跑,全昭毅望着远处的山峦,眼睛里没有任何兴奋。他知道,更艰难的战斗还在后面。那些人被杀的消息让他手里的红薯没了味道,但铁路桥已经烧了,大军的脚步已经响了,桂北的天,就要亮了。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9-03 15:52:02
特别说明:抗日战争纪念网是一个记录和研究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历史的公益网站。本网注明稿件来源为其他媒体与网站的文/ 图等稿件均为转载稿,本网转载,并不意味着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内容的真实性。本网转载出于非商业性的文化交流和科研之目的,如转载稿侵犯了您的版权,请告知本网及时撤除。以史实为镜鉴,揭侵略之罪恶;颂英烈之功勋,弘抗战之精神。我们要铭记抗战历史,弘扬抗战精神,坚定理想信念,为国家富强、民族复兴,实现伟大的中国梦作出新的贡献。感谢您对抗日战争纪念网的支持。
纠错电话:0731-85531328、19198230121(微信同号)
上一篇:《桂北风云》——第三部 解放战争(六)北上全灌与战略转折(1948.6~1948.12)
下一篇:最后一页
免责声明:以上内容源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您的原创版权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相关内容。
中文域名:www.抗日战争纪念网.com 主办单位:长沙市抗战文化研究会
不良信息举报 电话:0731-85531328 手机:19198230121(微信同号) QQ:2652168198 E-mail:krzzjn@qq.com
纠错电话:18182129125 151164207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