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地》——第五十四章：归建晋升
2026-05-22 15:11:11  来源：作者 李建华  点击：  复制链接

　　第五十四章：归建晋升

　　晨光透过禅院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覃章乾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视线里，几张熟悉的面孔渐渐清晰——高珞函一身笔挺的军装，眉宇间仍带着当年荣誉一师的锐利；施小莹欣慰的笑容带着人世间的温暖；唐雄、喀香、刘腊狗围在一旁，庆幸他病情好转的眼神坦率而纯真。

　　“珞函……小莹……”覃章乾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高珞函轻轻按住肩背：“覃科长，别动，你刚缓过来。”

　　覃章乾望着眼前的人，嘴角缓缓牵起一抹笑意，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劫后重逢的感慨：“真、真是想不到啊，能在这里看见你们……荣誉一师的老弟兄，还能再聚着，不容易。”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另一侧的肯德医生，李月眉，还有慧明大师和陈友礼，虚弱地抬了抬手，“多谢各位……此番相救，覃某记在心里。”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僧袍的衣摆随动作轻晃：“施主言重了，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何况施主是为国效力的功臣。”

　　陈友礼也走上前，递过一杯温凉适宜的开水：“覃大叔，先润润喉，肯德医生说你身子虚，忌喝太凉的。”

　　覃章乾小口啜饮着温水，喉结滚动间，气息渐渐平稳了些。他望着窗外渐散的晨雾，缓缓说起此行的缘由：“部队调防贵州后，我奉命留守湖南驻地，处理营地移交事宜——枪支、弹药、伤员档案，一样都不能错。好不容易办完所有事，想着尽快赶往贵州归建，没承想走到半路，就染上了这该死的疟疾。”

　　他苦笑一声，指尖攥紧了身下的粗布被褥，“起初只是浑身发冷，裹着军大衣还打哆嗦，后来就烧得糊涂，迷迷糊糊中只记得被好心人救到了这里，多亏了大师和这位小朋友照料。”

　　肯德悄悄拉了拉高珞函的衣角，小声用英语说道：“覃先生现在清醒，只是疟疾的间歇期，不是痊愈。接下来几天，畏冷、高烧还会反复发作，他的肝脾已经有些肿大，若不及时接受系统治疗，恐怕会引发并发症。”

　　杨维铨从室外轻轻走进，他把肩上扛着的救护车担架放在门边，然后来到李月眉身边，用马来语向李月眉说了几句话。李月眉点点头，转身询问：“肯德医生，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送覃先生去图云关了？”

　　肯德说道：“先看看覃先生能不能吃点东西，我们要趁他现在病情进入轻松状态时送他去医院，否则他转入畏冷状态就不能移动了。”

　　谭伯送来一碗稀粥，陈友礼很认真的用勺子给覃大叔喂食，唐雄喀香等人迅速准备好担架，覃章乾吃了几口就摇头不吃了，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覃章乾抬上担架，李月眉熟练地为他系好安全带，又将暖水袋塞进他手边：“覃科长，路上可能有点颠簸，你忍一忍，到了图云关就好了。”

　　大家一起来到山下路边的救护车旁，覃章乾望着担架边的高珞函和施小莹，忽然抬手抓住高珞函的手腕：“珞函，替我……替我给第八军的老弟兄带句话，等我病好，还要跟你们一起……打鬼子。”

　　高珞函重重点头：“一定！我们在前线等你归队！”

　　救护车引擎再次启动，李月眉朝众人挥手致意，杨维铨踩下油门，车辆缓缓起步，陈友礼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施小莹连忙俯身安慰他。

　　救护车又停下了，李月眉打开车门向高珞函和施小莹招手，高珞函和施小莹急忙走上车，陈友礼止住哭声，也紧紧跟着上了车。

　　躺在担架上的覃章乾费力的抬手抚摸着陈友礼，又用手擦掉他的眼泪，然后转头对高珞函和施小莹说：“这孩子很善良，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如果一个人流浪的话，迟早会被饿死的。我本来想带他到军队去，可是现在，我的病情还很难说会怎么样，所以想把他托付给你们，让他当个小兵吧……”

　　高珞函连连点头，施小莹微笑着告诉覃章乾：“覃科长请放心，珞函已经答应这孩子，以后他就跟着我们走了，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直到救护车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高珞函才转身看向早已列队等候的队伍，赵凯牵来一匹骡子让陈友礼坐上去，陈友礼死活不肯，说自己能够走路的，让骡子托运东西减轻大家的负担。

　　高珞函有点严厉的对他说：“你现在是我的兵了，当兵就要一切行动听指挥，现在我命令你骑上骡子，出发。”

　　队伍出发了，东山附近的清镇军用机场接连不断的起飞了战机，这些P-40战斗机轰鸣着在空中编队，其中一架飞机的驾驶员看见了地面的部队，特意俯冲下来，金发碧眼的美军飞行员向战士们挥手致意，新兵们惊喜的跳起来向飞机挥手，飞机又摆了两下翅膀回礼，然后向上飞入蓝天，编队向着西方飞去，这是美国陆军第十四航空队（由著名的“飞虎队”改编）正在迎战来犯的日军飞机。

　　滇黔公路的尘土裹着初秋的凉意，高珞函率领特务连及新招募的士兵列队前行，脚步声在安顺城郊的土路上踩出整齐的节奏。队伍最前列，唐雄扛着步枪，他肩背的刺刀和喀香的银项圈不时闪过细碎的光；陈友礼攥着尤当用苗刀削制的木枪，小身子挺得笔直，紧跟在施小莹身后。

　　第八军军部驻地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郑洞国与何绍周早已站在营门前等候。看到队伍逼近，两人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高珞函快步上前，立正敬礼：“报告军长、副军长！特务连完成护送戴安澜将军灵柩的任务后，在贵阳招募新兵五百零八人，加上原有特务连老兵，共有六百零五人。现从第五军两百师归建第八军！另，归途中在清镇偶遇覃章乾科长患病，幸得图云关救护总队妥善安置，特向长官汇报。”

　　英姿飒爽的施小莹也出列敬礼：“报告长官，干事施小莹完成借调两百师的任务，在贵阳参与征兵工作后归建第八军，请长官指示。”说着递上新兵花名册，副官从侧面接过。

　　郑洞国和何绍周抬手回礼，郑洞国目光扫过队列，声音沉稳有力：“辛苦你们了。此次招兵成效显著，不负所托。覃科长的事图云关救护总队已经电话告知，覃科长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你们处置得当。”

　　何绍周笑着补充：“早就听说高连长带的兵个个精锐，今日正好见识见识。”

　　高珞函侧身让出位置，高声下令：“全体都有！立正！”话音未落，队伍瞬间调整姿态，老兵们身姿挺拔如松，新兵们虽略带青涩，却也眼神坚定。六百多人的队伍，隐隐透着浴血沙场的悍气。

　　郑洞国与何绍周缓缓踱步查看，当目光落在陈友礼身上时，两人皆是一愣。小家伙见两位长官看来，手握木枪，下意识挺胸敬礼，虽动作稚嫩，却格外认真。

　　“这孩子？”郑洞国看向高珞函。

　　“回军长，他叫陈友礼，十一岁，是个孤儿。”高珞函沉声解释，“这孩子机灵可靠。我想恳请长官，让他留在军部当一个小勤务兵，也好有个安稳去处。”

　　郑洞国眉头微蹙，摇了摇头：“军部收留如此年幼的孩子，不合征兵法规定，传出去恐有非议，影响不好。”陈友礼闻言，耷拉下脑袋，攥着木枪的手指微微发颤。

　　何绍周忽然笑出声，拍了拍高珞函的肩膀：“我看这孩子还真是机智灵活啊，高营长身边，不也缺个机灵的勤务兵？”

　　“营长？”高珞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

　　郑洞国和何绍周互相对看一眼，呵呵呵地笑了起来。郑洞国从身后参谋手中接过一份任命书，递到高珞函面前：“在你归队前，我与何副军长已商议妥当。你在缅甸战场、滇西撤退中屡立战功，战术指挥能力突出，特晋升你为少校营长，继续统领原特务连及新招士兵，扩编为步兵营。”

　　任命书上的“少校营长”四字墨迹刚劲，高珞函接过文书的手微微颤抖，胸中热血翻涌。他再次立正敬礼，声音铿锵：“谢军长、副军长信任！高珞函定不负重托，带好队伍，奋勇杀敌！”

　　何绍周看向陈友礼，眼神温和：“孩子，愿意跟着高营长吗？跟着他，既能学本事，也能为家国出力。”陈友礼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用力点头：“愿意！我想跟着高营长，学打鬼子！”

　　郑洞国颔首应允：“既然如此，便让他跟着你吧。你要好好教导，既要教他本事，更要护他周全。”高珞函郑重应下，伸手摸了摸陈友礼的头，小家伙挺直胸膛，脸上满是兴奋。

　　郑洞国又对高珞函说道：“高营长，还有一个好消息，第八军这次整训，马上就要换装全部美式武器装备，咱们第八军可是鸟枪换炮了。”

　　“真的？”若不是在长官面前有所顾忌，高珞函和战士们兴奋得差点就要跳起来欢呼了。这些年与日军作战，我军将士缺枪少弹，以劣势装备与日军的飞机坦克血拼，将士们血洒疆场，武器的低劣实在是吃亏的重要原因。

　　如果换成美式装备，高珞函兴奋的想：“小日本，你们的末日就要来到了。”

　　郑洞国又继续说：“你这次回来，就不要回荣誉一师了，何副军长的意思，让你的步兵营充实到一零三师去，一零三师驻地就在安顺城郊，你这就去向熊绶春师长报到。”

　　“是。”高珞函有些兴奋，他想起哥哥告诉他：高秉函离开东北军加入黔军时，最先就在一零三师，还参加了南京保卫战，后来被调才来到预备二师的。而何绍周也曾经长期担任过这一零三师的师长，部队大多数都是贵州人，部队的老乡观念比较浓厚，这也特别适合现在自己带领的这支大多数是贵州人的队伍。

　　郑洞国又对施小莹道：“施干事，再辛苦你一趟，你代表军部前往一零三师办理移交手续，把高营长的部队交给熊绶春师长安置。”说着转身从副官手里拿过花名册，重新交到施小莹手里。

　　阳光渐渐西移，洒在列队的士兵身上。郑洞国望着虽然穿戴各异、武器参差不齐但却斗志昂扬的队伍，对何绍周感慨：“有这样的将士，何愁倭寇不灭？”

　　何绍周笑着附和：“高营长年轻有为，带出的兵也个个精锐，第八军后继有人啊！”

　　高珞函站在队伍前列，望着两位长官的身影，又看向身后一张张坚毅的脸庞，心中涌起强烈的使命感。他从清华学子到少校营长，战士们从昆仑关到缅甸丛林，同生共死的弟兄们走过的每一步，都踩出家国大义的印记。

　　如今归建晋升，新的征程已然开启，他握紧腰间的勃朗宁手枪，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的战场——那里，还有未竟的使命，还有待收复的河山。

　　笔者案语：关注黔籍抗战老兵志愿者慰问团的老志愿者覃遵龙老师祖籍湖南石门，父亲覃章乾当年抗战时期投笔从戎加入远征军任军官，部队经过贵阳时身染重病，被留下治疗，病愈后落籍贵州。笔者把覃章乾前辈的事迹写入本小说，以示对抗日老兵的纪念。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5-22 15: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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