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地》——第三十八章：军民同心
2026-05-18 10:01:48  来源：作者 李建华  点击：  复制链接

　　第三十八章：军民同心

　　两百师进驻安顺的第三个清晨，位于城东的安顺县立中学门前便聚起了熙攘的人群。三十余名身着长衫的士绅簇拥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大群学校的师生们正在汇集各类物资。

　　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铜框老花镜，正是五九九团团长柳树人的父亲、安顺县立中学校长柳惠希。

　　作为安顺有名的教育家，柳惠希老先生自清末便创办新式学堂，主张“教育救国、实业兴邦”，培养的学生遍布黔中，当地士绅都对他敬重三分。

　　“爸爸！您怎么来了？”正在学校附近巡查防务的柳树人快步迎上。

　　柳惠希抬手拂去儿子肩头的尘土：“戴师长率部来守安顺，乡亲们都念着部队的辛苦。我带着学校师生和士绅们凑了些物资，给战士们添点补给。”

　　话音刚落，身后的师生和乡绅便陆续上前——有抬着装满粮食的竹筐的，还有挑着鸡鸭猪肉鸡蛋的，还有成捆的针脚细密的布鞋，除此之外，还有一摞摞的书籍读物。说是“给战士们添些吃用之物”。

　　“柳老先生！”戴安澜师长闻讯赶来，快步上前，郑重地行了个军礼，“您以教育为本，还心系国防，真是我辈楷模！”

　　柳惠希笑着摆手：“戴师长客气了。当年我创办学堂，就是盼着学子们既能提笔读书，也能执戈卫国。现在部队来守安顺，我这老头子自然要尽一份力。”他转身对身后的乡绅们说道：“诸位乡亲，两百师的弟兄们千里迢迢来保咱的家园，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寒心！”

　　戴安澜师长随即召集师团部人员及驻扎在附近的两百师官兵列队参加了慰问活动。

　　慰问仪式上，柳惠希站在学校操场前的土台上，望着台下列队的士兵和周围的乡亲，声音沉稳而有力：“光绪年间，我在武昌求学时，见洋人军舰在长江横行，便知‘弱国无外交’。如今日寇侵华，若没有这些将士们浴血奋战，咱华夏早就沦为异域了！”

　　他指向身旁的学生们，“这些娃娃们都知道，你们在前线流血，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心读书。今天，我们就以‘教育拥军’的名义，给部队送些书籍和粮食，也算尽一份黔中百姓的心意！”

　　戴安澜接过柳惠希递来的慰问物资清单，眼中满是感动：“柳老先生，乡亲们的心意，两百师全体官兵铭记在心！”

　　他环顾众人，突然提高声音，“我近日在周边巡查，又询问了县府人员和地方住民，了解到当地安顺城外的贯城河淤塞多年，每到雨季就淹没农田；城西的驿道坑洼不平，物资运输困难。从今天起，全师官兵轮流出工，疏通河道、整修驿道，既为乡亲们排忧，也为部队运输铺路——这就是我们给安顺父老的回礼！”此言一出，全场欢声雷动。

　　全师迅速投入劳作。高珞函的警卫排负责贯城河最狭窄的河段，喀香和苗族战士们熟悉水性，跳进齐腰深的河水里清理淤泥；唐雄和刘腊狗挥舞着铁锹开挖排水沟，汗水顺着脸颊淌进泥浆里也毫不在意；高珞函则拿着从学堂借来的水准仪，指挥士兵们校准河道坡度，确保水流顺畅。

　　柳惠希也没闲着，他组织县立中学的师生们成立“拥军服务队”：老师学生提着水桶、端着凉茶在工地间穿梭；几位女教师则带着乡亲们蒸馒头、煮绿豆汤，送到劳作的士兵手中。

　　“高排长，喝碗凉茶解解暑！”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递来粗瓷碗，碗里还飘着几片薄荷。高珞函接过一饮而尽，清凉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淌，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施工期间，柳惠希也时常来到工地，在士兵们休息的时候，他就与大家聊天，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弟兄们可知，咱安顺这方水土，从来就不缺抗敌的血性！”

　　他指着远处的贯城河，目光仿佛穿透了百年光阴：“明万历年间，播州土司杨应龙叛乱，率部四处烧杀袭扰，四川贵州许多地方都被他掳掠，綦江被他攻破，全城男女老幼被叛军全部杀绝，尸体把綦江水阻断，可以说是杀人如麻啊。当时叛军就来到附近，准备寻机攻城。安顺的军民就是靠着这贯城河的屏障，在城头架起土炮、弓箭，严防死守！城里的百姓不分老幼，男丁登城御敌，妇女们舂米磨面、缝制铠甲，连学堂的先生都带着学生们搬石头加固城墙。最后杨应龙无计可施，只能带兵悻悻离去——这城河，从来就是咱安顺人的‘护家河’！”

　　一个年轻士兵攥紧了手里的铁锹：“柳老先生，原来这河还有这典故！”

　　柳惠希笑了笑，又指向城西的驿道：“再说说这条道。康熙年间，吴三桂叛军盘踞云贵，安顺作为黔中要道，成了平叛的关键。当时咱安顺的乡勇就是沿着这条驿道，给清军送粮送情报，还组织了‘锄奸队’，夜里摸进叛军营地割粮草、烧帐篷。有个叫陈幺妹的寡妇，丈夫死在叛军刀下，她就带着儿子在驿道旁的山坳里设伏，用猎铳打死了三个叛军——咱贵州人的骨头，从来就没软过！”

　　他站起身，拍了拍士兵们的肩膀，眼神格外坚定：“现在你们疏通河道、整修驿道，不是在干苦力，是在给咱安顺筑‘新的城墙’！倭寇再凶，能凶过杨应龙的叛军？能凶过吴三桂的铁骑？只要咱军民一条心，守住这河、这道，守住咱的学堂和家园，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士兵们听得热血沸腾，唐雄猛地站起来，把铁锹往地上一顿：“柳老先生说得对！咱今天把河道挖通、道路铺平，既能护着老百姓，又能方便部队运物资，这就是在跟鬼子较劲！”

　　喀香也用力点头，尤当、蝶长、萨榕等苗族士兵用生硬的汉话附和：“守家！打鬼子！”

　　柳惠希看着这群年轻的战士，眼中泛起泪光，却笑着挥了挥手：“好！好！有你们在，咱中国就稳了！”

　　一个半个月后，贯城河的淤泥被彻底清理干净，河水重新变得清澈见底；城西的驿道也铺上了新的青石板，马车行驶其上平稳无声。竣工那天，安顺的乡亲们敲锣打鼓地来到两百师驻地，给戴安澜和官兵们送来“军民同心”的金字牌匾。

　　柳惠希握着戴安澜的手，感慨道：“戴师长，有你们这样的部队守着安顺，咱老百姓才能安心生活。等抗战胜利了，我一定让学校的学生们给你们立碑，铭记这份军民情谊！”

　　两百师一直要求贵毕师管区为部队补充新兵，一天，郑庭笈急匆匆地找了过来：“高珞函，上次你提出你们警卫排征召新兵由你亲自挑选，我答应你了，现在师管区送来一批新兵，我让你先去挑选！你这警卫排都是经过实战的老兵，再添些新鲜血液，战斗力能再上一个台阶。”

　　高珞函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挑些身手灵活、眼神坚毅的兵，脚步不停，急匆匆的向新兵营跑去。

　　操场上正站着一群衣衫单薄的年轻人，大多面黄肌瘦，有的还赤着脚，在晚秋的寒风里瑟瑟发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营房门口与人交谈，高珞函走近一看，不由得愣住了——那人竟是周明远上校！

　　“周上校？您怎么会在这？”高珞函快步上前，惊讶地问道。他上次见周明远还是两年前在贵阳，后来便断了联系，没想到会在安顺的新兵营重逢。

　　周明远转过身，看到高珞函，脸上露出笑容：“珞函？真是巧！这批新兵是我亲自从贵毕师管区送过来的。听说两百师可能要开赴缅甸，急需补充兵员，司令部就把这任务交给我了。”

　　他拍了拍高珞函的肩膀，“你小子不错啊，都当上排长了，我前段时间去看望你的母亲，你母亲都告诉我了。你哥哥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肯定为你骄傲。”

　　提到哥哥，高珞函心中酸涩：“多谢周上校惦记。您这次亲自送新兵，辛苦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明远忽然压低声音，拉着高珞函走到一旁：“珞函，有个事想拜托你。”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这批新兵里有个孩子，年纪太小了，我实在不忍心让他去一线部队，你看能不能……帮他安排个妥当的地方？”

　　高珞函心中一动，想起哥哥高秉函手下那个十二三岁的娃娃兵李华生，不由得问道：“这孩子多大了？怎么会来当兵的？”

　　周明远叹了口气，招手让身边的士兵把人带过来。不一会儿，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新兵队伍里走了出来，低着头，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细瘦的小腿，看起来顶多十岁的模样。

　　“他叫李万芳，清镇县犁倭乡人。”周明远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他家是‘三丁抽一’，本来说好要抓他哥哥去当兵。可他哥哥已经成家，有两个娃娃，还得奉养老母，要是走了，一家子就垮了。”

　　李万芳头埋得更低了，小声说道：“哥……我哥用菜刀砍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成了残疾，保长没办法，就把我抓来充数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才十一岁，我不想当兵，我想回家，我、我想我妈……”

　　高珞函看着孩子瘦小的身躯，听着他带着稚气的哭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李华生在战场上害怕却又倔强的模样，想起那些在炮火中失去童年的孩子，心中满是感慨。

　　“周上校，您放心。”高珞函郑重地点头，“我先把他带回去，想办法安置在稳妥的地方。等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让他回家。”

　　周明远松了口气，感激地拍了拍高珞函的胳膊：“好小子，就知道你靠谱。这孩子交给你，我放心。”

　　李万芳听到不用上战场，也不用和其他新兵一起被分到不知道哪里的部队，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小声对高珞函说了句：“谢谢长官。”

　　高珞函摸了摸他的头，心里五味杂陈。战火纷飞的年代，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无法逃离战争的裹挟，他更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沉重。他拉起李万芳的手，那双手瘦弱而冰凉，“等打赢了鬼子，我就送你回清镇，让你和家人团聚。”

　　李万芳用力点头，紧紧跟着高珞函，脚步虽然还有些犹豫，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安心。高珞函又挑选了十来个新兵，然后带着他们匆匆向警卫排驻地走去。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5-18 10:0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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