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远征号角
夕阳把滇黔公路的尘土染成暖金色,高珞函牵着李万芳的手往警卫排驻地走。孩子赤着的脚已经被碎石磨出了血痕,每走一步都微微发颤,却咬着牙不肯吭声,只是紧紧攥着高珞函的衣角,像抓着救命的稻草。
高珞函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安置李万芳的办法——自己不能违反军规把他送回清镇,让他跟着作战部队太危险,思来想去始终没有稳妥的主意,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高排长!等等!”一阵熟悉的呼喊从身后传来,伴着马蹄声由远及近。高珞函回头,只见柳树人骑着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肩上的上校军衔在夕阳下泛着光。
柳树人勒住缰绳,目光落在李万芳身上,眼神里满是疑惑:“你怎么带着个娃娃?这兵荒马乱的,他家人呢?”
高珞函叹了口气,把李万芳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三丁抽一的苛政、哥哥自残保家的无奈、孩子被抓来充数的委屈,连周明远上校托他照拂的托付也一并提及。李万芳听着,小肩膀微微发抖,却还是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柳树人翻身下马,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李万芳的头,粗糙的手掌带着军人特有的厚茧,语气却格外温和:“娃娃,你是清镇人?”
李万芳怯生生地点头,小声应道:“嗯,犁倭乡的。”
柳树人爽朗地笑了:“清镇属于安顺辖区,咱们还是小老乡哩!”他起身拍了拍高珞函的肩膀,“这娃娃我看着心疼,你别愁了,让他来我五九九团当勤务兵吧。平时帮我整理下文件、喂喂马,打仗时我让他跟着炊事班待在后方,保准不让他沾危险。”
高珞函又惊又喜,握着柳树人的手连连道谢:“柳团长,这可太谢谢您了!有您照拂,我也能放心了!”
李万芳虽然不太懂“勤务兵”是什么意思,但见高珞函松了口气,又看柳树人眼神和善,也跟着小声说了句:“谢谢长官。”
柳树人笑着揉了揉李万芳的头发,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袋炒米:“先垫垫肚子,明天我让人来接你。记住,到了团部要听话,好好学本事,等打赢了鬼子,我送你回清镇找家人。”
李万芳接过布包,手指捏着硬邦邦的饼干,眼眶突然红了——这是他被抓来当兵后,第一次有人给过他暖乎乎的关心。
送走柳树人,高珞函蹲下身帮李万芳擦了擦脸上的尘土,语气里满是欣慰:“小万芳,以后跟着柳团长好好干,他是个好人,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李万芳用力点头,把饼干紧紧抱在怀里,小声说:“高长官,我会听话的,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们一样打鬼子!”
回到警卫排驻地时,唐雄正带着战士们擦拭步枪,喀香和苗族弟兄们在一旁整理刚编好的竹制伪装网。见高珞函带回个孩子,大家都围了过来。
刘腊狗从背包里掏出一双新做的草鞋,蹲下身帮李万芳穿上:“娃娃,这鞋虽不如军靴暖和,总比光着脚强。”陈安福则从药箱里拿出草药膏,轻轻涂在李万芳磨破的脚背上,疼得孩子龇牙咧嘴,却还是忍着没吭声。
高珞函把柳树人收留李万芳的事跟大家说了,唐雄拍着大腿笑道:“柳团长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万芳跟着他,错不了!”喀香也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补充:“以后、我教你、苗家打猎的本事,能保护自己。”
李万芳看着眼前这群满脸风霜却眼神温暖的战士,心里的惶恐渐渐消散,嘴角也露出了一点怯生生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柳树人的警卫员就赶着马车来接李万芳。孩子背着高珞函连夜给他缝补的小背包,里面装着大家凑的饼干和草药,一步三回头地跟警卫排的战士们告别。
高珞函站在路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李万芳虽然没能立刻回到家人身边,但在柳树人身边,至少能暂时避开战火的侵袭,能有一个相对安稳的容身之处——而这,在战火纷飞的年月里,已是难得的幸运。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百师在安顺的征兵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高珞函的警卫排也补充了不少怀揣家国情怀的青年。偶尔从五九九团传来消息,说李万芳学得很快,不仅把柳树人的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还跟着炊事班学会了煮粥,闲时还会缠着警卫员教他认字。
高珞函听着,心里暖暖的——在这场残酷的战争里,总有些温柔的微光,在不经意间照亮黑暗,让人们在坚守中,多了几分前行的力量。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的安顺,寒气笼罩大地,两百师营地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通信兵骑着摩托车穿梭在各团驻地,车斗里的铁皮文件箱上,“紧急”二字在冷光中格外醒目。
高珞函刚带着喀香检查完暗哨的伪装,就见警卫连的传令兵一路狂奔而来。“高排长!速到师部开会!郑指挥官命令,所有军官必须参加!”传令兵的脸颊冻得通红,说罢又转身向其他方向奔去。
高珞函心里一动——自部队进驻安顺以来,除了例行的战术研讨,从未如此紧急地召集全师军官。他转身交代唐雄:“看好排里的弟兄,喀香带着‘杀黑组’再查一遍步枪保养。”
师部临时会议室设在安顺县立中学的大礼堂,高珞函赶到时,木质长椅上已坐得满满当当。各团军官们交头接耳,却都压着声音,有人盯着墙上的滇黔地图出神。
郑庭笈站在台前,眉头紧锁,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戴安澜师长走上讲台时,礼堂瞬间安静下来。他身着笔挺的黄呢军装,肩章上的少将星徽在窗外透进的晨光里泛着冷光,往日温和的眼神此刻却像淬了火的钢。
“诸位弟兄,”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昨天,十二月七日,日本海军偷袭了美国珍珠港!”
台下瞬间掀起一阵骚动。“珍珠港?那不是美军太平洋舰队的基地吗?”“小鬼子居然敢惹美国?”本来两百师治军严格,军事会议未经允许没人敢出声,但这个消息太过突然,有些军官忍不住窃窃私语。
戴安澜抬手示意安静,指尖在讲台边缘轻轻敲击:“没错。据最新情报,美军五艘战列舰沉没,三艘重伤,近三千官兵阵亡。现在,美、英已正式对日本宣战,我国政府也已发布声明,与日本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高珞函的心猛地一跳。自“七七事变”以来,中国独自抗击日寇已四年有余,但奇怪的是双方居然从未宣战。此刻中国终于有了强大的盟友,而且正式对日宣战,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轻了几分。他瞥见身旁的郑庭笈,这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嘴角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更重要的是,”戴安澜的声音陡然提高,“此前中英协商的远征军入缅作战计划,由于英方畏缩不前,迟迟不能正式启动!但现在国际形势已经发生巨变,军委会估计最近英方会迅速转变态度,所以委员长命令我二百师作为先头部队,立即紧急动员,做好西进缅甸的准备工作!”
他侧身拿起一枝木棍,指向地图西侧的“晴隆”二字,木棍尖重重划过:“晴隆是滇黔公路的咽喉,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为拱卫安顺后方,同时配合全军西进大战略,师部决定在晴隆设立前沿桥头堡,既能监控日军动向,又能为后续部队西进铺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上的晴隆——那里山脉纵横,滇黔公路像一条细线缠绕在山间,确实是兵家必争之地。
郑庭笈接过话茬,走到地图前:“晴隆地形复杂,日军若想从滇西迂回,必过此处。我们要在这里筑起一道‘铁闸’,既要防鬼子偷袭,也要保障后续部队的补给线。”
郑庭笈突然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台下:“现在宣布师部人事命令——原师部警卫加强排,改编为两百师特务连!从第八军借调过来的原少尉排长高珞函,经由第八军军部批准提升为中尉连长,即刻率特务连赶赴晴隆,负责桥头堡阵地设防!”
高珞函猛地站起身,军礼军姿标准:“服从命令!”突如其来的提拔让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散会时,郑庭笈拍了拍高珞函的肩头,递来一份标注着“机密”的文件:“这是晴隆的地形勘察报告,里面标了几处易守难攻的隘口。你的特务连擅长山地隐蔽和快速布防,到了那里,先摸透地形,暗哨要多设,虫鸣联络法、草木伪装术,都用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师部会派一个工兵班配合你,主要负责挖掘战壕和搭建临时碉堡,但核心防务,还得靠你们这些‘山地通’。”
戴安澜师长走到高珞函面前,递来一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这是给你的。你是连长,得先保住自己,才能带弟兄们守住阵地。”他拍了拍高珞函的肩膀,“记住,桥头堡不仅是防线,更是后续部队的‘眼睛’,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发电报回师部。”
“请师长放心!”高珞函立正敬礼,勃朗宁手枪的重量在腰间沉甸甸的。
高珞函走在回营的路上,寒风吹得军大衣猎猎作响,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他摸出贴身存放的那张施小莹写的信,上面“我也在等你”五个字泛着温柔的光。
他们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面了,只能是保持书信的联系,郑洞国将军任第八军军长后,将施小莹调到军部担任对敌宣传及翻译方面的工作。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捅破两人之间隔着的一层纸,只是珍重的把感情藏在心里,因为他们都知道,倭寇未灭,何以为家。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5-18 10: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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