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地》——第三十七章：母子相见
2026-05-18 09:41:52  来源：作者 李建华  点击：  复制链接

　　第三十七章：母子相见

　　道奇货车在达德学校的青石板门前停下时，悠扬的排练声正从校园深处飘来。周日的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朱漆校门上洒下斑驳  的光影，门楣上“达德学校”四个鎏金大字透着教书育人的庄重。

　　“是珞函哥！”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正在校门口整理道具的陈文娟率先抬头，看清车旁身着少尉军装的高珞函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远处，正帮同学系腰带的李文德也猛地转身，原本略显瘦弱的身影瞬间挺直，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激动与羡慕。

　　高珞函刚跳下车，李文德就已经冲到面前，目光紧紧盯着他肩章上的少尉标识：“珞函哥，你真的成军官了！”他回头朝校园里大喊，“大家快来看！珞函哥回来了！”

　　排练场的学生们闻声涌了过来，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乱作一团。曾跟着李文德、陈文娟在图云关帮忙救护伤员的学生，围着高珞函、唐雄和喀香问个不停。

　　“唐雄哥，你们真的和鬼子拼过刺刀吗？”“喀香哥，你那杆能打八百米的枪还在吗？”“腊狗哥，你扔手榴弹可太厉害了……”这些学生都是三年前他们入伍的见证人，叽叽喳喳的声音里，满是对战场的好奇与对军人的崇敬。

　　高珞函很奇怪同学们怎么会了解唐雄、喀香、刘腊狗的战斗经历，一问才知道原来施小莹一直与这些学弟学妹保持联系，为了激励大家认真读书学习，经常把这些战场故事写信告诉陈文娟，并让陈文娟转告他们。

　　高珞函想着施小莹总是默默无闻细致周到的做事，心里对她的敬重也越来越深。

　　陈文娟攥着高珞函的袖口，眼神里带着坚定：“珞函哥，我们也想参军！上次贵阳大轰炸，孟校长为了护孩子牺牲，我不想再躲在后方！”

　　李文德也跟着点头，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扛枪，能送信，还能帮着照顾伤员！”

　　高珞函看着两张稚嫩却坚定的脸庞，想起自己当年投笔从戎的决心，心中泛起一阵暖流。

　　他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的心意我懂，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好好读书。学好知识，将来才能为国家做更大的事。等你们再长大些，我一定推荐你们参军！”

　　大家一边说话一边簇拥着高珞函向图书室走去，图书馆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高母听到外面的喧闹便走了出来，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显眼，身上的蓝布衫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当她看清人群中的高珞函时，不由得呆住了。

　　“珞儿！”高母的声音带着颤抖，高珞函疾步上前，高母伸出手，将日思夜想的儿子揽入怀中。一年来，怀念英勇捐躯的大儿子已经让她承受了太多痛苦，多少次梦中相见，让老人泪湿枕巾。同时，对小儿子的担忧，更是老人的心病。现在珞函终于回来了，抱着珞函，又想起了再也不能相见的秉函，高母忍不住失声痛哭。

　　过了很久，在大家的劝慰下，高母才渐渐平静下来，她伸手抚摸着儿子的军装，指尖轻轻摩挲，“你可算回来了！怎么瘦了这么多？还黑得很啊。”她拉着高珞函的手，上下打量个不停，仿佛要把这两年的牵挂都融进目光里。

　　高珞函挤出一丝笑容：“娘，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高母转头嗔怪地看了高珞函一眼，语气里却满是心疼，“你看看你，军装的袖口都磨破了。这两年就寄过几封信，每封都写得寥寥几句，我天天在家担心你。”

　　话锋一转，高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还是小莹贴心，经常给我写信，告诉我你在部队的情况，还问我缺不缺东西，上次还给我寄了六尺机织布，说是她自己攒的津贴买的。”

　　提到施小莹，高珞函的脸上微微泛红。他想起施小莹在昆仑关时为伤员包扎的模样，想起她在电报室里专注翻译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娘，小莹现在在第八军军部做翻译，我调到二百师来了，我们也是好久没有见面了。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和她一起来看您。”

　　“好，好啊。”高母笑得眼角挤出皱纹，招呼着大家：“走，大家伙一块到家去，我给大家包饺子。”

　　一群人走进高母的居处——也就是孟校长和施小莹母女的小院，进到房间，喀香的目光突然被墙角的一个木架吸引住了——那里赫然放着一只特意缝制的长长的布袋，喀香伸手摸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把里面的物件取了出来。

　　是火铳！是他的火铳！这枪身的木纹依旧清晰，枪管被擦拭得锃亮，连当年他亲手刻在枪托上的苗家图腾都完好无损。那是他参军时，托付给高珞函保管的猎枪，是没有见过面的阿爹留下的遗物，更是他与故乡、与阿依的牵挂。

　　“我的枪……”喀香的声音突然哽咽，指尖触到熟悉的枪托时，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银项圈在胸前剧烈晃动。

　　高母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温和地笑了：“这枪我每几天都擦一遍，怕受潮生锈。知道它对你重要，我也很认真的保管呢。”

　　大家一起动手和面包饺子时，高珞函看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关心地问母亲：“娘，你一个人生活，还可以吧？”

　　高母温言回答：“学校按时给饷，李梦庭老师经常来帮我整理书籍，马连长也总让蒋妈送些米和菜过来，你在部队不用担心我。”

　　高珞函想起一事：“娘啊，哥哥的抚恤金，政府都是按时给的吧？”

　　高母声音低沉，“你哥哥牺牲以后，政府派人送来了抚恤证，还说每年都让我去领取抚恤金，但我拒绝了。”

　　高珞函很奇怪：“娘，这是为什么啊？”

　　高母叹了一口气：“哎，我如果去领这抚恤金，就会想起你哥哥的牺牲，你想一想啊，我如果用起这钱来，心里不知道会有多疼呢。再说了，贵阳城里城外，好多的烈属，那些普通士兵战死疆场，政府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很多人家连阵亡通知都没有收到。”

　　说到这里，高母的眼睛红了：“咱学校看门的王大伯，他的儿子死在长沙，还是他邻居家断了一条腿的儿子退伍了，回来告诉王大伯的，儿啊，你说我，我忍心去领你哥哥的抚恤金吗？”

　　高珞函沉默了，他知道政府财政捉襟见肘外加贪污腐败，很多普通士兵阵亡以后根本不会通知家属，更别说给抚恤金了。他了解母亲，知道母亲如果每次去领哥哥的抚恤金，简直就是在往伤口上撒盐。

　　夕阳西斜时，高珞函终于要归队了。高母把一叠缝补好的袜子塞进他的背包，又把一包桂花糕塞进唐雄手里：“路上你们饿了垫垫。”几个人爬上李月眉开来的道奇车，李文德和陈文娟喊道：“珞函哥，一定要多打胜仗！我们等着你来给我们讲战场的故事！”

　　回到图云关，南洋华侨机工组长杨维铨正在等待李月眉，他们用马来语交谈一会后，李月眉过来告诉高珞函：“珞函，我们返回的任务下来了，明天我们在三桥库房装上猪鬃毛运到腊戍，咱们今天晚上一别，又不知道哪天才能见面了。”说着忍不住眼眶红了。

　　高珞函心里也是阵阵发紧，他知道李月眉长期女扮男装在南洋华侨机工队伍里面工作，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的伪装和保护自己，长期的心理压力对她的伤害会有多大。

　　为了排遣她的不悦，高珞函故意寻找其他话题：“想不到猪鬃毛也能够出口？”

　　李月眉答道：“现在战争时期，用猪鬃毛制作的刷子用于武器的清洗，特别是炮管的清洁非常重要，国外这种刷子的生产大量需要进口中国的猪鬃毛，我们经常都在运输猪鬃毛到腊戍呢。”两人又聊了很久，然后依依惜别。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5-18 09:4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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