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地》——第三十六章：故友重逢
2026-05-18 09:29:29  来源：作者 李建华  点击：  复制链接

　　第三十六章：故友重逢

　　太阳刚刚爬上山头，图云关的晨雾还没散尽，李月眉就踩着露水匆匆跑到警卫排的木屋前，鸭舌帽檐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

　　“珞函！快准备一下！”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今天一早林博士来找我帮忙，说他们的驾驶员忙不过来，请我送一车绷带和盘尼西林去辎汽五团，正好顺路带你们进城！”

　　高珞函正在检查新兵的步枪保养情况，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有节奏的吹了三声口哨。

　　唐雄叼着草根从竹榻上弹起来，正帮苗族新兵整理绑腿的喀香直起了身子，从门外跑进来的刘腊狗眼神里满是期待——昨天晚上高珞函已经告诉他们今天一起进城的消息。

　　货车驶离图云关时，朝阳正好跃过山脊，把公路的尘土染成金红色。喀香坐在木箱上，抚摸着胸前银项圈上的蝴蝶纹路，忍不住用苗语悄声念叨着什么。唐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想媳妇了？等打完鬼子，咱陪你回嘎丢村娶亲！”刘腊狗也跟着起哄，车厢里的气氛顿时轻快起来。

　　货车拐进红边门时，高珞函一眼就认出了“李德记货栈”的黑漆大门——门楣上的金字匾额虽蒙着薄尘，却依旧醒目。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写着“辎汽五团驻贵阳转运站”的木牌。

　　马庭瑜穿着崭新的中尉制服，正在院子里擦一辆道奇卡车，听见引擎声猛地抬头，当看清来人后，黝黑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学生娃！哈，还有李月眉小兄弟，可把你们盼来了！学生娃这么快就当上军官啦。”

　　高珞函看到马庭瑜穿戴中尉军装奇道：“咦，马大哥，你提升中尉了？”马庭瑜高兴地拍了一下高珞函的肩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团部命令俺负责贵阳驻地的工作，给我小小的提了一级，现在俺当连长啦。”

　　李梦庭从堂屋迎出来，素色旗袍的领口绣着淡雅的兰花，腹部已微微隆起，走路时需用手轻轻扶着。“珞函月眉，快进来坐！珞函呀，小莹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她声音温柔依旧，眼角却多了几分温婉的笑意，“还没有吃早餐吧，我让蒋妈去端几碗肠旺面来。”

　　高珞函与李月眉互看一眼，嘻嘻笑起来，把马庭瑜闹了一个大红脸。李梦庭毕竟是大家闺秀，看着马庭瑜微微一笑说道：“我与老马结婚的事情，是写信告诉小莹了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高珞函仍旧嘻嘻笑着回答：“我当然知道，只是自从马大哥救了你以后，任谁都看得出来，你喜欢马大哥，可偏偏就是马大哥自己不开窍啊。”

　　李梦庭的后面传来一阵“喵呜”声，却是她年幼的三妹芳庭怀里抱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小奶猫跑了出来，紧接着那只名叫“玲珑”的漂亮母猫跟着追出来，嘴里叫唤着小猫，对着芳庭发出“荷荷”的威胁声，芳庭怀里的小猫拼命挣扎，想逃回母猫身边。

　　二妹英庭走过来，责怪芳庭：“芳庭，快把小猫放开，小心玲珑挠你。”小芳庭不情愿的放下小猫，玲珑疾速上前，衔起小猫窜上楼板。

　　喀香和唐雄刘腊狗正准备帮忙卸车，院子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便装的年轻人走进来，为首的那人浓眉亮眼——正是八路军驻贵阳办事处的钟华志！

　　高珞函愣在原地，看着穿便装的钟华志，瞬间想起昨晚在图云关看到的骑自行车的神秘人影。钟华志也认出了他，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珞函，又见面了！”他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我们过来托辎汽五团转运些物资，正好碰上你们了。”

　　大家一起七手八脚的卸车，不一会就卸完了。

　　钟华志等人卸完物资便匆匆告辞，高珞函望着他们消失在红边门的拐角，总觉得他们的行径比较神秘，心头的疑虑像潮水般涌上来——自参军以来，“延安”“八路军”这些字眼始终笼罩着一层敏感的光晕，军法科的卷宗里甚至有“严禁与异党私通”的条文，昨晚钟华志悄悄跑到救护总队去干什么？而此刻马庭瑜与钟华志的熟络，实在让他不安。

　　“马大哥，”高珞函拉着马庭瑜走到院角的夹竹桃下，刻意压低声音，“你和钟干事……经常往来？”他瞥了眼李梦庭，又补充道，“我昨晚在图云关，好像看见他骑自行车往救护总队去了。”

　　马庭瑜黝黑的脸上掠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放松下来。他往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靠近，才用山东口音低语回应：“实不相瞒，他们托俺运点东西。”他指了指刚卸完的药品箱，“这些盘尼西林和绷带，是给八路军办事处的——他们不方便直接走军运线路，就找俺私下安排便车，先运到重庆，再由那边的办事处转交前线。”

　　高珞函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武装带：“马大哥，你知道这风险多大吗？军法里明确规定……”

　　“规定规定！”马庭瑜猛地提高声音，又迅速压低，“规定里还说‘团结抗日’呢！俺不管什么党派，能打鬼子的就是自家兄弟！”他想起老家商河县的消息——上个月从山东逃难来的同乡说，县城外的农村全是八路军的根据地，不仅打鬼子的粮车，还教孩子们读书，“俺娘要是还在，肯定也会让俺帮这个忙。”

　　说到母亲，马庭瑜的声音沉了下去，两只粗糙的手掌互相摩挲：“俺老家现在是八路军的地盘，他们在村里挖地道、造土枪，把鬼子的据点搅得鸡犬不宁。俺虽然穿的是中央军的军装，可根在山东，能帮着老乡们多弄点药品，也是尽份心。”

　　高珞函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张了张嘴，想说“小心被人举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运输的时候一定要隐蔽，别让管政治的人发现。”

　　“放心！”马庭瑜拍了拍他的肩膀，“俺让最靠谱的弟兄押车，在运往其他战区的药品里面夹带这些物资，不会出岔子。”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林博士也说了，救护总队的药品，是给打鬼子的部队，不分给谁。”

　　高珞函未置可否，心里想着昨天夜晚钟华志骑自行车的身影和今天清晨林可胜请李月眉开车送物资的奇怪举措，觉得林可胜可能是故意避开自己的手下才会这样做。

　　其实早在西南联大时，师生们就一直悄悄议论传播着一些新思想，包括闻一多等很多人都对延安充满敬仰，但高珞函从来不愿意介入，在他的心里，父亲的惨死、家乡的沦陷是他最切齿痛恨的事情，除此根本不想参与什么党派政治之争，但母亲能够从北平平安来到贵阳，八路军地下交通线的帮助起了很大作用，从这一点来说，高珞函是对八路军和钟华志心存感激的。

　　李梦庭带着蒋妈用盘子端来几碗热气腾腾的肠旺面，这是刚从红边门街口一家有名的粉面馆买来的，另外还有两大碗在高珞函看来辣得怕人的豆腐果。

　　李梦庭惋惜地对高珞函说：“可惜小莹没有回来，她最喜欢吃这恋爱豆腐果了。”顿了顿又意犹未尽的说：“在贵阳谈恋爱的人都喜欢去吃这恋爱豆腐果……”

　　高珞函在南方生活已经几年，开始适应一些带辣味的食品，但看着豆腐果里面红彤彤的糊辣椒面拌折耳根还是不敢入口，心里想象着施小莹如果慢吞吞品尝这名叫恋爱的豆腐果时微皱眉头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唐雄喀香刘腊狗却大口吃着直呼痛快。

　　“快吃，吃完我们去达德学校看伯母！”李梦庭笑着抄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果就吃。阳光透过院中的夹竹桃，在她隆起的腹部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温暖的星子。

　　马庭瑜瞥了一眼她的肚子却不满地皱皱眉：“注意身子，别吃这么辣的东西，也别到处瞎跑。”李梦庭撇撇嘴，蒋妈在旁边乐呵呵地说：“酸儿辣女哟，不会错嘞。”马庭瑜便嘻嘻的乐了起来。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5-18 09:3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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