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豆花
2025-06-27 15:04:28  来源：抗战胜利80周年征文作品 作者：佟掌柜  点击：  复制链接

【小说】

　　在梅渚集市那两扇陈旧的大木门前，里里外外围聚了一群人。他们神色各异，目光聚焦在横梁上挂着的那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嘁嘁喳喳地议论着：“报应，这就是报应!殷裁缝终于可以瞑目了。”

　　在陈桥的十里八村，提起殷裁缝可谓是家喻户晓。殷裁缝二十多岁，身量不高，肤色黝黑，眉清目秀，右手食指、中指之间布满老茧。三年前，他和烧饼王携手，组织建立起红枪会。起初只有十几个人，不到一年时间便迅速发展到百余人。红枪会不光打土匪，更打日本鬼子。他们经过几十次大大小小的战斗，从土匪和日军手中缴获捷克式轻机枪一挺，步枪六十多支。殷裁缝那双原本拿剪刀的手拿起枪来，跟他做活时一样，又稳又准，枪枪射中敌人眉心。

　　被捕的前一天，院子里的蚕豆花长出了蝴蝶般的翅膀。但殷裁缝并没有留意到蚕豆花的生长，而是聚精会神地坐在裁缝台前，一针一线地在一件藕荷色的斜襟小褂上绣花。那白色的花瓣和倒卵形的紫红色花心中，仿佛映出了一个女孩子羞涩的面容，那密密的针脚锁住了她银铃般的笑声。

　　就在他专注绣花之际，院外传来红枪会会员急促的喊声：“裁缝，裁缝，有情况!鬼子要过梅山，快去烧饼王那里……”那人喊完，便急匆匆跑远了。殷裁缝听到喊声，噌地一下从座位上蹦起来。慌乱之中，不小心被绣花针刺破了手指，殷红的鲜血瞬间滴落在紫红色的花蕊上。他下意识地吮了吮手指，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将衣服平整地直铺到炕上，转身飞奔出院子。

　　红枪会按照计划在梅山脚下对日军发起攻击。然而，日军装备精良，枪炮声震耳欲聋，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来。红枪会难以抵挡日军的猛烈反击，损失惨重。殷裁缝在掩护同伴撤退时不幸被捕。

　　第二天，他的头颅便被高高悬挂在梅渚集市的大木门上。乡保长指着殷裁缝睚眦欲裂的双眼，点头哈腰地对身旁的鬼子队长说：“活该，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这不是找死吗?!”

　　此刻，围观群众中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时光流转，一晃三个多月过去了。今天，曾挂着殷裁缝人头的大木门上，挂着的却是保长和鬼子队长的人头。这两人的死，在乡亲们中引发了各种猜测。有人说，一定是红枪会的兄弟们为殷裁缝报仇;也有人说，是新四军干的，他们肯定不会对鬼子汉奸的猖獗坐视不管;还有人有鼻子有眼地说，是一个穿着藕荷色小褂的姑娘干的。

　　殷裁缝坟前，穿着那件藕荷色斜襟小褂的豆花静静地伫立着，衣角被微风吹拂得轻轻飘动。她眼眶泛红，喃喃地说：“裁缝哥，你为什么不告诉俺，你心里有俺……这些日子，俺心里全是你……你的仇俺给你报了，俺也要跟队伍走了。”

　　空气中，一缕淡淡的蚕豆花的清香，从那带着血色的花芯中缓缓蔓延开来。

　　作者简介：佟惠军，笔名佟掌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第十一届小说委员会委员。从2016年开始写作，有作品多次被《小说选刊》《作家文摘》等刊物转载，有作品被译为英日韩等国文字，小说入选多个年度选本和高中语文试卷，获第三届曹雪芹华语文学大奖微小说奖，出版小小说集《孔雀眼》。

责任编辑：毛里遥 最后更新：2025-11-20 15:4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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