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人——董必武与叶挺交往考述（1926—1946）
2026-09-10 15:11:58  来源：王光霞  点击：  复制链接

　　摘要：董必武与叶挺的交往跨越近二十年，历经北伐、南昌起义、抗战统战、皖南事变与战后谈判五个阶段。本文考述五个关键节点：北伐时期董必武在湖北组织群众、破坏敌方设施，配合叶挺独立团攻取汀泗桥、贺胜桥；抗战初期两人在武汉比邻办公，协力筹建新四军；皖南事变后董必武写下“江南一叶是奇冤”诗句，并以中共七参政员名义致电国民参政会要求恢复叶挺自由与职务；1946年3月5日晨，叶挺出狱后第十小时写就的入党申请书由邓颖超转呈、董必武阅后当即表示欢迎并拍发加急电报，使其在被囚五年后重归党组织；同年郭沫若、阳翰笙设宴，董必武与叶挺一家四口同席。文章认为，董必武是叶挺政治生命最后一程的接引人；而叶挺身后遗孤的抚育，则由周恩来、邓颖超与聂荣臻、张瑞华夫妇承担，二者不宜混同。

　　关键词：董必武；叶挺；叶挺独立团；新四军；皖南事变；南方局；入党申请书

　　引言

　　2026年9月10日，是叶挺将军诞辰130周年。叶挺（1896—1946），字希夷，广东惠阳人，北伐名将、新四军军长，中国人民解放军主要创建者之一。他的一生有两次入党：1924年在莫斯科向中共旅莫支部提交第一份申请；1946年3月5日，在重庆写下第二份。中间隔着二十二年。而这第二份申请的接引人，是董必武。

　　董必武（1886—1975），湖北黄安（今红安）人，中共一大代表，抗战时期任中共中央南方局副书记，长期在国民党统治区主持统一战线工作。他与叶挺的直接交往，从北伐战场延伸到重庆红岩，前后近二十年。文拟按时间顺序考述两人交往的五个节点，并就其史料边界作必要说明。

　　一、北伐：在湖北策应“铁军”

　　1926年7月，国民革命军誓师北伐。叶挺独立团作为先遣队入湘，连战皆捷。

　　此时董必武在武汉。据央视网刊载的《董必武（1886—1975）》记述：“根据中共湖北党组织的指示，董必武负责对外联络、军事和民运工作，配合北伐军攻打武汉。”是年7月下旬，他率湖北各部代表团赴长沙迎接北伐军先头部队；随后与潘怡如等根据国民党中央决定组织特种委员会，以配合北伐的军事行动。8月下旬，正值汀泗桥战役前后，“董必武派人在汀泗桥组织了破坏敌人军事设施的活动。同时，他发动群众，支援叶挺独立团攻打汀泗桥和贺胜桥的战斗”。

　　汀泗桥、贺胜桥两役，是北伐军打开武汉门户的关键之战。8月27日，独立团在当地农民引导下绕道古塘角，从敌后突然杀出，前后夹击攻占汀泗桥；30日又担任贺胜桥正面主攻，突破吴佩孚三道防线。独立团由此赢得“铁军”之名。董必武在湖北后方的策应，是这场胜利不可或缺的组成。

　　二、武汉：一街之隔

　　1937年全国抗战爆发。董必武奉命到武汉，筹建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任中共中央长江局委员。

　　几乎是同时，叶挺回到武汉。他受命组建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把军部筹备处设在汉口大和街26号——与“八办”仅一街之隔，并公开挂出“新四军筹备处”的牌子。

　　这个选址不是偶然。新四军的组建，涉及编制、经费、防区、干部任命等一连串问题，需随时向中共中央请示汇报。叶挺一面通过董必武、叶剑英向中央转达，一面在国民政府各部门奔走。

　　那张著名的合影——董必武（右）、叶挺（中）、叶剑英（左）——就摄于这个时期。三个人站在一起，本身就是那段历史的注脚：一位是中共在国统区的最高负责人之一，一位是刚从海外归来、尚未恢复党籍的名将，一位是居中联络的参谋长者。

　　三、皖南事变：诗与公函

　　1941年1月，皖南事变爆发，叶挺被扣。1月26日，董必武写下《集恩来同志一月十八日新华日报题字，得“江南一叶是奇冤”之句，因成辘轳体四绝句》。据人民网党史频道所载：“26日，董必武又挥笔写下'江南一叶是奇冤'的诗句，以此歌颂叶挺领导的新四军英勇抗战的卓著功勋，表达对殉难志士的沉痛哀悼，谴责国民党背信弃义的反动行径。”

　　他以“江南一叶是奇冤”为首句串联四首，把周恩来的题词嵌入自己的诗。一诗一词，两个人的愤怒拧在了一起。

　　更实质的是政治交涉。1941年2月15日，中共七参政员——毛泽东、陈绍禹、秦邦宪、林祖涵、吴玉章、董必武、邓颖超——联名致电国民参政会秘书处，提出解决皖南事变的十二条办法。其中第四条明确要求：“恢复叶挺自由，继续充当军长。” 并声明在上述办法未获裁夺前，中共参政员碍难出席。这份公函原件刊于《六大以来》。董必武的名字在内。

　　3月2日，董必武、邓颖超又以中共在渝参政员名义发表公开信，提出第二个十二条。会前一日，国民党谈判联络代表张冲奉蒋介石之命前来敦促二人出席，被严正拒绝。3月8日，董必武被会议选举为驻会参政员。

　　在国统区，营救叶挺这件事，董必武是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之一。

　　四、1946年3月5日清晨：那张用笺

　　这是全部交往中最动人的一幕。

　　1946年3月4日下午，叶挺被中共中央从国民党军统局的监狱里营救出狱。此时他已被囚五年零两个月。

　　出狱后第十个小时，他写下第二份入党申请书。用的是“第十八集团军驻重庆办事处用笺”：

　　毛泽东同志转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

　　我已于昨晚出狱。我决心实行我多年的愿望，加入伟大的中国共产党，在你们的领导之下，为中国人民的解放贡献我的一切。我请求中央审查我的历史是否合格，并请答复。

叶挺　寅微（签字）

　　据《百年潮》2019年第9期刊文（人民网党史频道转载），次晨六时代表团人员起床后，叶挺拿着这张信纸，先到周恩来和邓颖超的办公室兼卧室，交给邓颖超看。邓颖超看过之后，又高兴地和叶挺一起找到主持工作的南方局副书记董必武，请他过目。董老看后，当即表示欢迎叶挺的申请，并交代机要室：“发加急电报”。

　　一声“发加急电报”，把一位被囚五年的名将，送回了他二十二年前就叩过门的党。毛泽东对此事极为重视，专门致电董必武、王若飞，指示同意叶挺入党，并要求复电与叶挺来电“均于今晚广播，收到时请在《新华日报》发表”。

　　3月7日，中央回电。电文是毛泽东亲笔修改的。对叶挺的称呼，原稿拟称“叶军长”，毛泽东初改作“叶挺同志”，旋又改作“叶挺将军”，最后定稿——“亲爱的叶挺同志”。

　　当叶挺从周恩来手中接过回电，目光跳过几行，停在“兹决定接受你加入中国共产党为党员”那句话上时，热泪盈眶。从3月5日到3月7日，两天。二十二年，两天。

　　五、一桌饭：董必武与叶挺一家

　　在现有公开文献中，董必武与“叶挺一家”直接同框的记载，有确切一处。据光明网刊文：“为了祝贺叶挺的光荣出狱和入党，郭沫若、阳翰笙同志在重庆一家饭店设宴，邀请叶挺一家4口吃饭。这次还请了董必武、王若飞、邓颖超和南方局的几位同志。”

　　一家四口——叶挺、夫人李秀文、十一岁的女儿叶扬眉、三岁的幼子阿九。这是劫后余生的一桌饭。五年囚禁结束，党籍问题解决，一家人团聚，赴宴的都是共过患难的人。董必武坐在这一家四口对面。

　　一个月后，这张桌子上的四个人，全部不在了。

　　六、黑茶山：诀别与接力

　　1946年4月8日，叶挺携夫人李秀文、女儿叶扬眉、幼子阿九，与王若飞、博古、邓发等飞返延安，在山西兴县黑茶山失事，机上人员全部遇难。

　　距他入党，一个月零一天。

　　叶挺与李秀文共育有九个子女，其中一子幼年病故。空难中，叶扬眉与不满周岁的阿九随父母同难。

　　关于那些“扬眉”的名字，据叶挺之孙叶大鹰据其父叶正明回忆整理：1941年叶挺身陷囹圄时给孩子们改名——长子福农改正大，次子福麟改正明，爱女取名扬眉。合起来是八个字：正大光明，扬眉吐气。一个在囚室里的人，用给儿女改名的方式，写着自己的心事。

　　这里必须划清一条史料边界。

　　董必武与叶挺本人的交往，史料扎实。但叶挺遗孤此后的抚育，公开记载中主要由周恩来、邓颖超和聂荣臻、张瑞华夫妇承担。据叶大鹰回忆：叶挺遇难后，周恩来把叶正明和他的四弟接到延安，叶正明就住在周恩来和邓颖超在枣园的家里；叶正明、叶华明长期住在聂荣臻家，叶剑眉、叶正光、叶启光也陆续被接到聂家抚养。1948年叶正明赴苏联留学前，请中共领导题词，周恩来给他的题词是“闻鸡起舞”，给叶正大的题词是“努力学习，艰苦奋斗”。1962年，周恩来与邓颖超在西花厅把在京的叶家后代叫到家里，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聚。董必武直接照料叶挺遗孤的记载，笔者在公开文献中未查到。这条不能替他补上。

　　七、接引人的意义

　　回看这二十年，董必武在叶挺生命中扮演的角色，可以分作三层。

　　第一层，是战场上的策应者。北伐时组织群众、破坏敌设施，支援独立团攻取汀泗桥、贺胜桥。

　　第二层，是统战中的同路人。武汉时期一街之隔，皖南事变后以诗明志、以公函力争，在国统区为营救叶挺奔走。

　　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政治生命的接引人。1946年3月5日清晨，那声“发加急电报”。

　　这一层的分量，需要放在叶挺的特殊处境里才看得清。他1924年入党，1927年参与领导南昌起义、广州起义，此后长期脱党，在澳门、香港辗转近十年。他既兵戎相见地反对过国民党，也脱离过共产党。“不做国民党的官，也不做共产党的官”这句话，是他对劝说者的托词，也是他真实处境的写照——一个报国乏门的军人，苦苦等了二十二年。所以，当他在出狱后第十个小时写下那份申请时，他需要一个能接住它的人。

　　这个人当时在重庆，是南方局副书记董必武。接住，表示欢迎，发加急电报。三天后，延安回电“亲爱的叶挺同志”。

　　结语

　　董必武比叶挺年长十岁，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重庆那家饭店的饭桌上。一个月后，黑茶山的一声巨响，把叶挺一家四口从这张桌子抹去。

　　此后的岁月里，董必武走过开国大典，出任政务院副总理，成为新中国法制的主要奠基者。而叶挺的孩子们，在周恩来、邓颖超和聂荣臻、张瑞华的照看下长大。

　　1975年4月2日，董必武在北京逝世。距离那声“发加急电报”，过去了二十九年。

　　今天回望这段交往，最值得记住的不是某一次会面或某一封电报，而是一个朴素的道理：在中国革命的漫长进程中，有人冲锋陷阵，有人接应引路。叶挺属于前者，董必武在许多时候属于后者。而1946年3月的那个清晨，两个人恰好完成了一次交接——一个交出了他二十二年的等待，一个接住了它，并把它送到了延安。“亲爱的叶挺同志”——这六个字，是毛泽东改定的，是通过董必武手中的加急电报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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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专访叶大鹰: 我为什么要拍一部反映媒体人抗黑的电影[N/OL]. 中青在线，2022-08-14[2026-09-09]. https://m.cyol.com/gb/articles/2022-08/14/content_x0MznfVxa.html.

　　（作者系江苏省周恩来研究会会员）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9-10 15: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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