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抗战文学的研究趋势
2026-04-21 14:29:25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冯芽  点击：  复制链接

　　东北抗战文学，尤其是东北作家群的研究兴盛于20世纪八九十年代。王培元、沈卫威等从流派的视角出发，以“流亡文学”为理论资源，对东北作家群的形成过程、创作特征和文学成就作了较为全面的评述。20世纪90年代后期，逄增玉、谢淑玲等从区域文化角度出发，强调地域文化对东北作家创作的影响。随着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范式的更新以及年轻一代学人的加入，近十年来东北抗战文学研究出现了新的变化，呈现出更具整体性和综合性的研究状况和趋势。

　　研究视域与研究对象的变化

　　在十四年抗战史观的观照下，研究者开始重新对东北抗战文学的概念、格局和意义作整体性的组织和描述，推动了新的研究现象和趋势的出现。东北抗战时期的相关作品、评论及史料的收集与整理，整体性地呈现了东北抗战文学的具体样态，其中既包括宏观角度的资料汇编，也不乏聚焦个体作家的史料整理。

　　与之相关的还有东北抗战文学研究对象的拓展和边界的延伸。其一，关内作家的东北叙事进入研究者视野，打开了诸多新的问题空间。如杨慧通过辨析吴祖光、郑伯奇等人的东北抗战叙事，探究“东北”因素在民族意识建构过程中的作用。其二，东北抗联文学从东北沦陷区文学的整体研究中剥离出来，开始获得独立的关注，成为与东北作家群相似的研究范畴。其三，在对东北作家群的研究中，知名作家未被充分关注的作品以及此前未被充分关注的作家，均有不同程度的推进。

　　上述现象和趋势既是东北抗战文学研究日益积累的结果，也源自研究者宏阔的视野与对总体性建构的追求。面对史观的转换，有研究者从宏观层面提出“东北抗战（抗日）文学”的说法，取代以往文学史中“东北沦陷区文学”与“东北流亡文学”二分的叙事模式。如张中良《东北抗战文学的独特价值》《东北作家群的流脉和视域》等文章，描述了东北抗战文学的历史背景、创作主体、文学史价值，勾勒出东北作家群的流脉构成，由此重构了东北抗战文学的概念范畴和文学格局。上述研究试图建构新的表述话语，在此基础上如何将“东北抗战（抗日）文学”上升为一种理论和阐释框架，还存在可以进一步开掘的空间。

　　历史与文本的双向打开

　　东北作家群的研究成为新的学术增长点，近年来有关研究在处理相关对象和问题时更倾向于在文学与社会历史的对话中展开新的理解。一方面是重返历史情境的研究趋势。研究者或是更细致地呈现东北作家群发生、发展的具体历史脉络，发掘东北议题背后社会政治、经济的历史动因；或是激活话语场域，在战时中国文坛的整体视野中展开关联和互动研究。王富仁《端木蕻良》论及东北作家群的创作作为左翼文学内部组成部分，并与左翼文学互为意义表征，其后有研究者进一步辨析东北作家群的创作与其他左翼文学、抗战文艺、延安文艺之间的相互建构。上述研究还与研究者对东北作家群战时迁徙的再认识密切相关，“跨域”“流动”逐渐成为东北作家群研究的关键词，流动经验如何重塑作家主体、召唤民族情感认同、生成独特的文学形式，构成了在历史文化语境中考察东北作家群的新视角。

　　另一方面是新的理论视角的引入引发了东北作家作品被重读和细读的趋势。刘晓丽、吴晓东等通过对东北作家经典文本的形式及其意义的阐释，将相关问题引向深入。同时，研究者还引入战时日常生活、情感经验、国家认同等问题脉络，聚焦文本的多重意涵。除小说外，对报告文学、散文等其他文类创作的分析也开始进入研究视野，丰富了东北抗战文学的图景。这也意味着当下对东北抗战作品的解读既要从深广的历史、社会背景出发，也需要对文学形式、审美感知展开细腻的体察。

　　学术视野和方法的更新催生了东北抗战文学研究思路的转换，研究者纷纷借用前沿理论，创造了东北抗战文学多维度的阐释空间。不过，在激活历史与文本的同时，还应注意东北抗战文学研究的主体性，避免仅将其视为历史研究的材料或流行理论的注脚。也就是说，如何更好地展开历史、理论与文本的互动和交叉，是一个值得探索的方向。

　　地方性与世界性的互现

　　近年来，区域文学、地方写作尤其是“新东北作家群”的创作引发热议，促进了当下东北抗战文学、东北解放区文学、东北当代工业文学研究的集体回温。这推动研究者着力在更大的时空范围内考察东北文学的特质和意义。但不同于20世纪90年代东北地域文化的研究，当下的“东北热”更倾向于将东北、东北文学作为理解现代中国的方法和路径，并将其放置在世界性视域中进行考察。

　　当前，学术界对东北抗战文学世界性议题的讨论，多从以下三个方面展开。一是聚焦作品中的跨国书写，如对东北作家笔下朝鲜流亡者等异国形象的分析；二是考辨东北作家群所接受的世界文学的滋养，尤其关注俄苏文学、世界左翼文学对其创作和文学气质的影响；三是对东北作家群文学创作的海外译介和传播情况的考察。东北抗战文学研究提供了在世界视野中理解中国抗战与中国抗战文学重要意义的一种视角和材料，如何综合地方性、民族性与世界性，激活东北与中国、东北与世界的连带，是接下来的研究需要展开的课题。

　　总体而言，近年来的东北抗战文学研究处于转换与整合的发展态势中。这场研究热潮是否标志着东北抗战文学研究进入了新的阶段，还有待研究者持续探索。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流动视阈下的东北作家群研究”（23CZW052）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辽宁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4-21 14:3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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