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珞函带领特务连到达晴隆已经一个星期了,他参照军事地图仔细勘察当地地形,决定把前沿阵地设在蜿蜒曲折的二十四道拐。
这二十四道拐位于晴隆县城南郊一公里处,是滇黔公路的咽喉,这段公路全长约四公里,但从山脚至山顶直线距离仅三百五十米,垂直高度高达二百五十米,公路在六十度的斜坡上以“S”型顺山势而建,蜿蜒盘旋有二十四个弯道,只要占据制高点,全段公路完全一览无余,这样的地形特别适合阻击作战。
高珞函把火力点分散隐蔽布置,互相支援。公路旁边一座险峻很难攀登的高山顶上也布置了两门迫击炮。居高临下的把公路置于炮火打击范围,而自己却不会被敌人的直瞄火炮锁定。
阵地设置快完成时,郑庭笈突然来到,他花了半天时间仔细检查了防务情况,不置可否地回安顺去了。
滇缅公路的尘土在冬日的暖阳里飞扬,二十四道拐的“S”型弯道上,军用卡车首尾相接,像一条钢铁长龙在山间蜿蜒。车斗里装着各种武器的木箱堆得满满当当,驾驶员们紧握着方向盘,疲惫的眼神努力观察着路况。
高珞函站在制高点的掩体里,举着望远镜观察,喀香的“杀黑组”潜伏在公路两侧的掩体中,银项圈被伪装网遮住,只偶尔在风吹草动时闪过一丝银光。
在高珞函的后方,肯德医生指挥民夫们在树林里面新开辟出一片开阔地,这片开阔地很巧妙的保留了不少大树和草丛,刚搭建的十几座医疗帐篷就巧妙的分散隐藏在树丛中。
肯德医生受林可胜委派,在这里建立了一座临时的医疗接收救护站。这是为即将开辟的东南亚战场而作的准备:伤病员在这里先接受检查,做紧急清创消炎、止血等工作,再根据伤势病情分送图云关救护总队或其他医院及医疗点分类治疗。
这座医疗接收站还有另外一个重要作用:发现瘟疫病人并进行隔离治疗。近年已经多次发现日军使用飞机投放细菌弹,用生化武器在民众聚居区造成鼠疫、伤寒等瘟疫蔓延。
英国女医生高田宜一直奔走各地进行调查研究,并向林可胜提出建议:先对病人进行甄别,然后把感染瘟疫的病人隔离治疗以防止传染病蔓延。
林可胜是国际知名的生物学家,当然明白这方面的重要性,当即布置安排了这方面的防范工作,这座医疗接送站就肩负这样的功能。
眼下肯德医生正忙碌地布置着医疗设施的就位,用生硬的中国话指挥大家。班长刘腊狗带着爆破组的战士们在为救护站牵拉美制伪装网,这种伪装网隐蔽性很好,敌机在空中很难发现,夏天还有遮阳作用。
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防空警报,“敌机来了!”山顶的哨兵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急切。
“按预定防空反击措施进行!组织运输车辆疏散隐蔽!”高珞函发布的命令被传令兵用电话和旗语分别传至全连。二十四道拐路段上跑得正欢的卡车几分钟之内就已经开进隐蔽区躲了起来。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高珞函抬头,只见三架日军九六式轰炸机正从云层中俯冲下来,机翼上的太阳旗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机腹下的炸弹舱门已缓缓打开。
就在这时,远处公路上出现了几辆汽车,驾驶员显然没有接收到空袭警报,还在继续行驶,已经进入二十四道拐的路段了。
“不好!”高珞函急忙下令:“鸣枪报警!”他举起了望远镜,看到来的是有红十字会标志的救护车,心里的担忧越来越大。由于直线距离只有三百多米,透过驾驶窗的玻璃,隐隐约约能够看到第一辆车的驾驶员头戴一顶他熟悉的鸭舌帽。
“快,快,全连注意,组织对空射击。”按照高珞函制定的防空反击措施,是不能暴露隐蔽阵地火力的,但他现在却什么都顾不得了。
隐蔽在公路两侧的重机枪瞬间轰鸣,子弹像暴雨般射向天空,在敌机周围织出密集的火网。喀香带着“杀黑组”的苗族战士,用改装过的步枪瞄准敌机发动机,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敌机全然不顾国际法对红十字人道主义的保护,径直朝着公路上的救护车辆俯冲,炸弹像黑色的冰雹般砸落。
此时,这五辆漆着橄榄绿的救护车正沿着二十四道拐驶来——车身上白底红十字的标志格外醒目,这是国外友人捐赠救护总队的道奇救护车。
为首的救护车驾驶座上,李月眉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正专注地操控方向盘;当听到三声防空警报枪响,她就赶紧踩下油门往前冲,希望能抓紧时间冲过二十四道拐到达隐蔽点。
后面的一台车是华侨机工组长杨维铨在驾驶,自从在仰光组队运输,李月眉就成了杨维铨的“专属翻译”——杨维铨只会马来语和零星的海南方言,无论是对接物资还是沟通路况,全靠李月眉用英语或中文转述,两人一路搭档,早已形成无需多言的默契。
“轰隆——”第一颗炸弹落在车队后方,紧接着,第二颗炸弹精准砸中最后面的救护车,车身瞬间被气浪掀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到路面,汽油泄漏出来,很快燃起熊熊大火。
杨维铨扭头向侧后看了一眼,看到已经解体了还在燃烧的救护车,明白驾驶员不可能生还。他紧踩油门跟在李月眉车后,四辆车疯狂的冲破硝烟努力前行,由于正在爬陡坡还要不断转着一百八十度的急弯,满载药品的救护车速度无法快起来,这让日本飞机瞄准投弹能够比较准确。
高珞函看到一架敌机正在降低高度向第一辆车俯冲,急得抓起一挺轻机枪就向敌机扫射,但在几百米之外,这种轻武器对轰炸机的威胁很小,高珞函射完一个弹匣,眼睁睁的看着敌机投下了两枚炸弹。
此时的李月眉也看到了迎面俯冲而下飞得很低的敌机,看到了两个黑色的物体向着自己的前方飞速坠落,她明白很难幸免,一瞬间她想起以前的经历,知道在这样狭窄的道路上,一旦前面的车被炸毁造成堵车,势必会给后面的车队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杨维铨驾车跟在李月眉车后,看着两颗炸弹向着李月眉的车飞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李月眉猛打方向盘,把车驶向了路边的悬崖,她在最后一瞬间想把车开下悬崖,免得被炸毁在公路上堵塞住后面的车。
就在汽车冲到悬崖边上时,“轰轰”两声炸弹爆炸了,救护车被爆炸的气浪掀起,翻滚着跌下悬崖。
“不好。”高珞函爬出掩体,连滚带爬的沿着陡坡冲向悬崖。
杨维铨整个人瞬间僵住。他停下车疯了似的冲向陡坡,嘴里不停用马来语嘶吼着“月眉!李月眉!”完全不顾正在轰炸的敌机。
周围掩体的战士们发了疯似的对空射击,一架敌机的尾部突然冒出黑烟,这架敌机匆匆爬升拉起,另外两架见势不妙也赶紧盲投了剩下的炸弹,然后赶紧逃窜。
杨维铨跌跌撞撞地往陡坡下跑,嘴里仍在不停喊着李月眉的名字。驾驶室已被撞得严重变形,车窗玻璃碎成粉末,李月眉被卡在座位上,额角淌下的鲜血浸透了鸭舌帽,脸色苍白如纸。
“快!用刺刀撬车门!”高珞函拉住车门使劲往外拽,唐雄和战士们合力将刺刀插进车门缝隙,硬生生撬开一道口子;杨维铨趴在车边,伸手想去够李月眉的胳膊,却被变形的方向盘挡住,只能用马来语一遍遍地喊“撑住”,声音里满是绝望。
好不容易将李月眉从驾驶室抱出来,高珞函立即抱着她往医疗站狂奔。杨维铨紧随其后,眼神里的慌乱让周围人都看出他和“这个小伙子”的特殊情谊。
另外几个华侨机工也紧紧跟来。肯德医生早已推着担架等候在帐篷前,见李月眉被抱来,立即让护士剪开她的工装外套,准备做初步检查。
可当肯德医生的手指刚触碰到李月眉的胸部,突然顿住,随即又轻轻掀开她沾血的衣领——肯德医生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下意识的向周围的人看了看。
高珞函知道李月眉的身份已经无法隐瞒,用英语对肯德低语:“她是女性。”肯德愣了愣,随即用中文喃喃说道:“她……是位姑娘。”
这句话像惊雷般在帐篷里炸开,喀香、唐雄和刘腊狗都张大了嘴——他们想起之前和“李兄弟”一起修车、吃饭的场景,那些“腼腆内向”的细节瞬间有了答案。
而杨维铨站在原地,完全听不懂中文的他,只看到所有人震惊的表情,顿时慌了神。他冲到肯德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对方的胳膊,用马来语急促地询问“他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这样看着他?”
组队时为了便于交流,杨维铨率领的机工小组全是马来西亚华侨,此时旁边的另外一位华侨机工用马来语告诉杨维铨:“杨组长,李月眉是女的。”
杨维铨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盯着担架上的人,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起一年多以来,李月眉总是独自换衣服、夜晚守在驾驶室,想起她每次用英语帮他转述需求时的耐心,原来这个一直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竟藏着这样沉重的秘密。
李月眉肋骨被方向盘挤压折断,左上臂骨折,脑震荡严重,一直昏迷不醒,肯德医生在救护站对李月眉的伤情进行了紧急处理后,杨维铨驾驶救护车,把她送往贵阳图云关救护总队进行治疗。
笔者案语:据史料记载,李月眉因为翻车事故重伤,暴露了女性身份,报刊报道后一时间引起社会关注,被誉为“当代花木兰”,著名社会活动家何香凝女士为她题字留念。伤愈后的李月眉加入红十字会任护士,并与队友杨维铨结婚。抗战胜利后隐居缅甸。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5-19 08:5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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