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地》——第三十二章：夜间警戒
2026-05-15 10:43:01  来源：作者 李建华  点击：  复制链接

　　第三十二章：夜间警戒

　　一个月后，荣三团的操场上，阳光把队列的影子拉得很长。担任荣三团警卫排长的高珞函正在带领战士们训练。

　　东北大个子毛海峰、上海青年顾宏昌、湖北汉子周万财、河南小伙丁来根都在班长赵国柱的带领下认真训练。

　　唐雄也当了班长，他拿着木枪，正在教新兵拼刺，他以一敌三，仍然游刃有余。

　　刘腊狗看着新兵们投掷手榴弹，不屑一顾的说：“你们这群屁娃儿，让开等老子来露一手……”

　　练习弹远远飞出，报靶员惊呼：“天啦，超过六十米啦——”刘腊狗得意洋洋：“想当年在乌江边，所有的屁娃儿都对老子甘拜下风。”

　　喀香握着那枝狙击步枪。但这枝步枪的子弹却完全没有了。

　　由于郑庭笈的力请，也由于郑洞国的家乡湖南石门也有许多风俗特异的土家族聚居，所以郑洞国比较了解少数民族的一些不容改变的习惯，因此特许喀香在军营中可以留发髻和佩戴银项圈。

　　这是让喀香特别满意的事情，他以前在预备二师高秉函部下的时候，每逢与其他友邻部队集聚，都要想办法遮遮掩掩，免得影响军容。

　　现在让喀香犯愁的事情是：他虽然得到了这支九七式狙击步枪，但没有子弹，当初赵国柱和谭方凯缴获的子弹已经用完，最后一粒子弹射进了中村正雄的脸部。如果不能配置子弹，这宝贝步枪就无疑将成为一根烧火棍。

　　高珞函穿着整洁的少尉军装，认真地观察着战士们的战术动作，思考着未来的战斗如何进行。

　　这时候广东青年陈安福和谭伯每人挑着一大担草药来了，谭伯以五十多岁的高龄自愿参军，一直被编在警卫排炊事班当伙夫。

　　高珞函微笑问他们：“就是这些药吗？要怎样使用？”陈安福立正答道：“报告排长，这是金鸡草，这是野狼豪，还有这个乌蛇串，晒干了以后碾成粉末，受伤时撒在伤口上，能立马止血。”

　　高珞函笑道：“太好了，记住多搞一些，咱们排的每个士兵一人一包，随时带在身上。”

　　湘北的春夜凉风习习。荣三团的宿营地扎在一片楠竹林里，篝火的光晕被竹影剪得支离破碎，映着士兵们蜷缩的身影。

　　郑庭笈参加完军部会议回来，陪着两百师的戴安澜师长和柳树人团长，他们两人是参加会议后回部队途中，与郑庭笈同路，准备今天晚上借宿荣三团团部，明天好继续赶路。

　　一行人把车停在附近一个隐蔽的防空洞，踩着湿漉漉的腐叶往团部走，夜幕里的虫鸣声格外清晰。

　　刚走完半里地，郑庭笈的眉头已拧成了疙瘩。从竹林边缘到团部帐篷，沿途只撞见三个哨位。最外侧的岗哨还是非常负责的，提前很远就核对口令，两个士兵端着枪，前后站立戒备严密，手拿手电的士兵毫不客气地把所有人都看了个仔仔细细，连佩戴少将肩章的戴安澜也被盘问了身份，其他副官的证件都翻来覆去查了三遍。

　　但随后两个哨位的士兵却斜倚着竹竿，步枪松垮地挂在肩头，见他们走近才懒洋洋地站直，连枪栓都没拉动一下。

　　“这叫什么防务？”郑庭笈在团部门口站定，“团部是全团的脑子，就这么敞着口子？真来了日军斥候，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戴安澜和柳树人也苦笑摇头，郑庭笈扭头对副官低吼，“去把高珞函给我叫来！现在就去！”

　　副官去了，郑庭笈忽然瞥见右侧竹丛里闪过一抹极淡的银光——像是什么金属物件反射的月光。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那抹银光又消失了，只剩下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正在这时，高珞函的脚步声急促地传来。他穿着熨帖的少尉军装，军帽檐下的额角渗着细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报告团长！警卫排排长高珞函奉命报到！”他立正敬礼时，腰间的武装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眼神却异常平静。

　　“你自己去看看！”郑庭笈指着来路，声音里的火气几乎要点燃空气，“半里路就三个岗哨！后面两个跟睡死了一样，就最前面的这个像样——你是觉得湘北太平，用不着防着敌人了？”他往前逼近半步，“你忘了昆仑关的鬼子是怎么摸到指挥部附近的？”

　　高珞函没有立刻辩解，只是又抬手向戴安澜和柳树人补敬军礼，然后转向郑庭笈，声音平稳得像摊静水：“报告团长，沿途不是三个岗哨，是八个。”

　　“八个？”郑庭笈冷笑一声，“我亲自数着过来的，你当我老眼昏花？”

　　“剩下五个是暗哨。”高珞函侧身指向远方路口一棵虬结的老楠树，“第一个在那树上面，他的枪法很准，控制着外沿的开阔地，其实你们还在很远的地方就被发现了；右侧那片荆棘丛里藏着第二个，手里攥着手榴弹，可以成片杀伤进入路口的敌人；这边，那块大青石后面有第三个，只露着半个脑袋；还有一个在坡顶的茅草堆里，枪管对着必经之路。”

　　高珞函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竹林：“另外，竹林里面有两个又坚固又隐蔽的掩体，喀香带了三个人就在这里，如果有人悄悄接近团部，就会遭到来自后面的突然而精确的打击。另外，团部窗口还有一挺轻机枪，随时封锁外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这些哨位都是环环相扣，互相保护，可以对敌人实行交叉攻击的。”

　　郑庭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高珞函突然捏起嘴唇，嘴里居然发出几声蝈蝈的叫声，只见竹林里面影影绰绰地站起一个人，月光穿过竹叶的缝隙，银项圈在他胸前闪着碎光。喀香也捏唇回应了两声后，俯身消失了。

　　高珞函又道：“其实你们还没有接近哨位，我们所有执勤的人就已经通过喀香教给大家的鸟语虫鸣知道你们回来了。”

　　郑庭笈心里的火气完全消失了，却仍带着疑虑：“那两个明哨为什么如此松懈？”

　　“是诱敌的幌子。”高珞函的目光扫过远处的竹林，忽然抬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极轻的哨音——像夜蝉的低鸣，尾音带着细微的颤音。

　　片刻后，右侧竹丛里传来一声回应，是青蛙的“呱呱”声，却比寻常蛙鸣少了个音节。高珞函解释：“这是暗哨的回讯，说一切正常。白天他们说鸟语，画眉叫是安全，鹧鸪声是有动静；晚上就学虫鸣，蝉叫代表警戒，蛙声代表无事。”

　　戴、柳、郑等人这才恍然。难怪刚才一路走来总觉得不对劲，那些看似杂乱的虫鸣里，藏着规律的间隔——原来每一声蝉叫都是岗哨的呼吸，每一阵蛙鸣都是防务的脉搏。他们想起刚进竹林时，左侧竹枝曾无风自动，当时只当是夜鸟惊飞，现在想来，定是暗哨在调整枪口。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5-15 10:4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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