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地》——第二十八章：华生遇险
2026-05-14 11:38:27  来源：作者 李建华  点击：  复制链接

　　第二十八章：华生遇险

　　高珞函高兴地看着这些昔日的朋友，但是让他们痛心的是：这些贵州大山里面走出来的坚毅士兵，却个个军装陈旧单薄，脚上还穿着草鞋，广西的冬天虽然不是很冷，但这样的衣着，晚上肯定非常难受。而且他们的步枪还是老“汉阳造”，这种枪的有效射程只有日军三八大盖的一半左右。

　　日军的迫击炮开始轰击，并且越来越多的机枪又开始射击，密集的弹雨打得前沿土石飞溅。高珞函趴在地上，透过望远镜看见右侧山脊后升起日军迫击炮的炮口青烟，心头一沉：至少有十多门迫击炮，配备的机枪也有二十多挺，看来这不是普通的穿插小部队，至少有几百人的兵力。

　　此时的日军其实也是匆匆投入战斗，进攻部署很不完善，在山脊后的炮兵阵地很可能还没有来得及配置警戒部队。高秉函是军衔最高的军官，按条例就必须肩负起战场指挥权，他大声命令王虎带部下向右侧逆袭，尽量用手榴弹炸毁日军炮兵阵地。

　　高珞函用望远镜观察着王虎他们的进攻，他看到王虎抱着轻机枪，率领二十多人迅猛的向前急奔，身上挂满手榴弹还提着一只篮子的刘腊狗也艰难的跟进。

　　王虎带着二十多个弟兄刚冲过一片开阔地，右侧山坳突然窜出三十多个日军士兵，这股日军是日军指挥官匆忙部署过来的，目的是占领山脊，以保护日军迫击炮阵地。

　　双方几乎同时开火，子弹在晨雾中划出刺眼的轨迹，惨叫声瞬间撕破山谷的宁静。王虎猛地扑倒在一块岩石后，刚想招呼身后的士兵，就看见两个弟兄捂着胸口倒在血泊里 —— 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射程远超他们手里的汉阳造，在开阔地带完全占尽优势。

　　“找掩体！快找掩体！” 王虎嘶吼着，刘腊狗抓起一个手榴弹扯掉引线，朝日军方向扔去。他的远投能力十分出众，爆炸声中，几个日军倒下了。

　　日军的机枪扫了过来，在岩石上凿出密密麻麻的弹坑。刘腊狗背着满身的手榴弹，像只笨拙的黑熊趴在土沟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排长！鬼子火力太猛！我们冲不上去啊！”

　　五百米外的高珞函看得心急如焚。瞄准镜里，日军的警戒兵依托着岩石构筑了临时防线，机枪手躲在松树后不断倾泻火力，王虎他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每分钟都有人倒下。

　　他接连开了三枪，子弹要么打在日军前方的岩石上，要么就是从目标附近飞过 ——他明白这是因为自己缺乏严格狙击训练的手不够稳，瞄准镜里面的目标总是摇来晃去，加上击发瞬间肌肉的牵动更加让枪口产生偏离，这五百米的距离远超他在军校练习的射程，加上山地气流的影响，准星总在最后一刻偏移。

　　“让我来！” 喀香突然按住他的枪身，黝黑的脸上闪着兴奋的光。“我们苗人的猎枪没这玩意儿，但山风的脾气我懂。”

　　高珞函想起以前曾经看到过喀香迅捷准确的射击，立刻调整标尺到 “500 米” 刻度，将枪稳稳架在岩石上：“我已经调好标尺，只要手稳，这枪很好使。”

　　喀香点点头，右眼贴上瞄准镜时突然看见敌人一下子近了很多，禁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欢呼。他用左手稳稳托住枪身，右手食指轻轻搭上扳机。他的呼吸变得悠长，仿佛与山间的晨风融为一体。

　　第一枪打偏了，子弹溅起的尘土在日军左侧三米处扬起。喀香没动，只是侧头想了一下，然后抓起一把泥土撒了出去，他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泥土被山风吹走的方向，然后继续瞄准，第二枪擦过一个日军的钢盔，惊得对方连滚带爬躲进岩石后。“快了！” 他轻声说，指尖再次发力。

　　第三声枪响时，高珞函望远镜里的日军机枪手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向后倒去。紧接着，喀香又迅速锁定了另一个试图接替机枪的日军士兵，第四枪精准命中对方的胸口。山坳里的日军火力顿时减弱，王虎抓住机会大喊：“冲！”

　　士兵们像猛虎下山般扑向日军，喀香的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日军毙命。刘腊狗更是像发了疯似的，把筐里的手榴弹接二连三地扔出去。爆炸声此起彼伏，他趁乱滚到山脊边缘，看见日军的迫击炮阵地正在慌忙转移炮口，立刻解下腰间最后三颗手榴弹，咬掉引线在手里攥了两秒，使出浑身力气朝炮群扔去。

　　“轰隆 —— 轰隆 ——” 连续三声巨响，日军的迫击炮被炸毁了两门，剩下的炮组慌作一团。王虎带着士兵们趁势占领了山脊阵地，一阵射击，日军炮兵纷纷毙命，高珞函在望远镜里面看着刘腊狗站在山脊上挥舞着步枪欢呼，突然发现他的左臂汩汩流血 —— 刚才冲锋时被流弹划伤了。

　　“打得好！” 高秉函喘着粗气爬过来，拍了拍喀香的肩膀，“这枪法比咱们团的神射手还准！” 喀香不好意思地笑了，银项圈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日军的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双方都伤亡惨重，但大家都知道，敌人不会留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高秉函扭头向后面高声喊道：“传令兵——”“到。”一个未脱稚气的声音立即答道，接着一个穿着军装的瘦小身形爬了过来，高珞函一看认识，这个十二三岁的小兵就是在贵阳军营见过的李华生，一个十来岁就被土匪裹挟为奴，然后被保安团解救后编入预备二师的贵州湄潭的孩子。

　　高秉函责备道：“我叫你打起来的时候就退到后面去，你怎么这样不听话？”李华生埋下头不说话，但高珞函看见他的小嘴扁了一下，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高秉函又说道：“现在我命令你去告诉王虎排长，要他就地转入防守，防止日本迫击炮死灰复燃，从侧翼牵制敌人进攻。”李华生高兴地接令，高秉函又道：“你多带几颗手榴弹去交给刘腊狗，他用得着。”

　　高珞函蹲在岩石后，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落在哥哥的脚上。高秉函的草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草色，后跟的草绳磨断了半截，露出的脚踝在青石上蹭出一道道血痕，暗红的血珠混着泥土凝成硬痂，每动一下都牵动着伤口。

　　“哥，把这双换上。” 高珞函脱下自己的军靴，牛皮鞋面虽沾了硝烟，鞋底的纹路却还清晰。这是军校结业时配发的，鞋帮衬着软布，比草鞋不知暖和多少。他伸手去拉哥哥的脚踝，指尖触到那冰凉粗糙的草绳时，心里像被碎石硌着发疼。

　　高秉函猛地往后缩脚，粗粝的手掌按住弟弟的手腕：“不用，咱穿惯草鞋的脚，套这硬邦邦的靴子才磨得慌。” 他弯腰捡起根断草绳，三两下把草鞋断裂的地方系紧，“你留着自己穿 —— 我们早习惯穿草鞋了，能在山路上追兔子。”

　　高珞函把军靴往他面前推，“我有两双呢，这双给你。你看这伤口，再磨下去就要发炎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喀香他们手里的汉阳造，想起刘腊狗破了几个洞的旧军装，喉咙像被硝烟呛住似的发紧，“我在师部见过补给单，荣誉一师士兵虽然夏天也穿草鞋，但冬天都发一双布鞋，坦克兵还有皮鞋…… 你们咋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地方部队哪能跟中央军比？” 高秉函抓过身边的步枪往肩上一扛，“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去年在湖南守阵地，弟兄们还穿着单衣踩雪呢。” 他忽然拍着弟弟的肩膀笑了笑，“但你别瞧装备差，打鬼子不含糊！上次在邕宁，就靠这双脚，追赶鬼子干废了他三辆卡车！”

　　施小莹拎着药箱走过来，蹲下身打开木箱，里面露出几卷绷带和一小瓶碘酒。她没说话，只是用干净的布条蘸着碘酒，轻轻按在高秉函的伤口上。高秉函猛地抽了一下，却被她按住脚踝：“高大哥，先处理伤口。珞函的靴子你就穿上，不然伤口该烂了。”

　　兄弟俩互相推让，高秉函最后还是坚持没有穿弟弟的军靴。兄弟两人继续交谈，高珞函才逐渐搞清楚哥哥他们这段时间的情况。

　　原来预备二师一直驻防湖南衡阳，这次调赴参加昆仑关战役，经过苦战收复了昆仑关侧面的三二四高地和百登岭高地，师长陈明仁（原师长冯剑飞被蒋介石撤职，改陈明仁任预备二师师长）为袭扰日军，大量派出连排级作战单位，采用“盯黑不打白”的战术，深入敌后寻机歼敌。

　　高秉函告诉弟弟：“我们白天窝在林子里养精神，夜里专摸鬼子的岗哨、炸他们的运输线。"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就这半月，光我带的这个连，就端了两个鬼子的弹药库，还袭击了鬼子的一个骡马场，你知道这些骡马是干什么的吗？是专门给鬼子转运大炮的，我们把骡马全部打死，这下鬼子的大炮就都趴窝了。"

　　高珞函脑海里回忆了一下作战地图，有点奇怪地问道："既然你们一直在侧面袭扰，又怎么会钻到我们正面战场来了？"

　　"不光袭扰。" 高秉函往嘴里塞了片干硬的红薯，"师座说了，正面荣誉一师打得苦，我们就得当 ' 搅屎棍 '，不能让鬼子安生。前儿个夜里摸哨时，我瞅见一队鬼子背着电台往深山里钻，不像是常规巡逻队。我们就悄悄跟上了，越走心越沉。鬼子足有六百多人，带着迫击炮和重机枪，专挑没人走的崖壁缝钻。你猜他们往哪去？"

　　高珞函的呼吸顿了顿。"界首高地后方？"

　　"正是！" 高秉函往地上啐了口红薯渣，"你们荣誉一师的人刚占了界首，正在抢修工事，要是被这群鬼子从背后捅一刀......" 他没说下去，但攥紧步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我派去报信的通信兵昨天就没回来，八成是遇到鬼子的巡逻队了。没办法，只能带着弟兄们死死咬住，昨天晚上趁他们宿营时悄悄绕到他们前面来了，等他们靠近界首就打伏击。

　　"高珞函抬头看向界首方向，"原来你们跟踪的这队鬼子，就是想来断咱们的后路。""所以说巧了不是？" 高秉函拍了拍他的肩膀，草鞋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响，"刚想动手就撞见你们，还顺带解决了三个探路的。"

　　喀香突然吹了声口哨，像山里的鹧鸪叫。这是日军开始进攻的信号。

　　高秉函跺了跺脚。"走！先去收拾那帮鬼子再说！" 抄起汉阳造趴在岩石边缘。山坳对面的日军正猫着腰往上爬，钢盔在上午的阳光下闪着光，机枪子弹嗖嗖地擦过头顶的岩石，溅起细碎的石渣。

　　“哥，左侧山腰有重机枪！大约五百米。” 高珞函的望远镜发现一个日军火力点，“让喀香来打掉它！”“别急！” 高秉函按住他的肩头，目光突然顿住，“那是谁？”

　　望远镜里，一道瘦小的身影正从右侧山脊跑下来，背着步枪在乱石堆里跌跌撞撞。是李华生！那孩子刚从王虎的阵地返回，跑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这憨娃！” 高秉函的声音瞬间绷紧，“这时候怎么能穿过开阔地，太危险了！”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枪声从日军阵地响起。三八大盖的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朝着李华生的方向飞去，打在他脚边的岩石上迸出火花。那孩子显然被吓坏了，却没停下脚步，反而弓着腰跑得更快，草鞋在青石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快趴下！” 高珞函忍不住低吼，手指死死攥着望远镜。却见那孩子猛地一个趔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随即又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这边跑。

　　“打中了？” 施小莹的声音带着颤抖，手紧紧按住了腰间的手枪。“不像……” 高秉函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华生终于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岩石后，脸上沾着泥土，军帽跑丢了，露出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他咧开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发出 “嗬嗬” 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华生！” 高秉函伸手去拉他，突然看见一道暗红的血线从孩子的下巴流下来，顺着脖颈钻进衣领。那血线越来越粗，很快浸透了胸前的衣襟。

　　李华生似乎这时才感觉到异样，下意识地抬手摸向下巴。指尖触到黏糊糊的温热液体，他茫然地抬起手，看见满手的鲜血时，眼睛猛地睁大了。那双原本透着稚气的眼睛里，惊恐像潮水般涌上来，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别动！” 施小莹已经扑了过来，撕开急救包想按住伤口，可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孩子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直直地向后倒去。

　　“华生！” 高秉函一把接住他软下去的身体，孩子的头歪在他臂弯里，眼睛还睁着，却已经失去了神采。

　　“快！止血带！” 施小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解开绷带。高珞函也扑过来帮忙，却看见子弹从孩子的下颌打进去，从另一侧的下巴穿出，现在的情况主要是孩子流血过多，鲜血染红了高秉函的袖口。

　　山坳里的枪声更紧了，高秉函小心翼翼地把李华生放平，用布条按住他的伤口，抬头时眼里的红血丝像要炸开：“珞函，看好他！”他抓起汉阳造，转身冲向岩石边缘，嘶哑的吼声混着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弟兄们，等小鬼子靠近了再打！”

　　高珞函抱着李华生瘫软的身体，孩子的伤口由于血液里的血小板缺少而无法止血，但高珞函他们却不明白医学上的专业问题。施小莹蹲在一旁，看着汩汩涌出的鲜血无计可施，急得抹眼泪。

　　这时候陈安福来了，他的嘴里鼓鼓囊囊的咀嚼着什么，绿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嗯嗯啊啊的比划着，蹲下身子吐出嘴里咀嚼的草叶，一下子敷在伤口上，说来也怪，仅仅一小会时间，血就止住了。

　　高珞函突然回忆起在贵阳图云关招兵，这个广东的青年报名参军时，说他会用草药止血治疗，没想到真的如此神奇。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5-14 11:38:54

特别说明：抗日战争纪念网是一个记录和研究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历史的公益网站。本网注明稿件来源为其他媒体与网站的文/ 图等稿件均为转载稿，本网转载，并不意味着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内容的真实性。本网转载出于非商业性的文化交流和科研之目的，如转载稿侵犯了您的版权，请告知本网及时撤除。以史实为镜鉴，揭侵略之罪恶；颂英烈之功勋，弘抗战之精神。我们要铭记抗战历史，弘扬抗战精神，坚定理想信念,为国家富强、民族复兴,实现伟大的中国梦作出新的贡献。感谢您对抗日战争纪念网的支持。
纠错电话：0731-85531328、19198230121(微信同号)

上一篇：《子高地》——第二十七章：战场重逢

下一篇：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