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地》——第二十七章：战场重逢
2026-05-14 11:19:20  来源：作者 李建华  点击：  复制链接

　　第二十七章：战场重逢

　　晨雾还没散尽，高珞函早上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安排军法科宪兵队的纠察执勤任务，安排完毕后向师部走去，远远看见一辆吉普车驶来，郑洞国将军带着施小莹走出办公室迎接客人，他心里疑惑，哪来的客人需要郑洞国将军亲自迎接？

　　车上下来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施小莹迎上前用日语向他打招呼，那人中等身材，正是日本反战作家鹿地亘。他看见施小莹不由得愣了一下，很惊奇的用日语问道：“施小姐？怎么会在这里看见你？”他向施小莹伸出手去，施小莹犹豫一下，有些腼腆的伸手与他互握。

　　郑洞国听不懂日语，但看见他们这样，不由得奇怪：“怎么回事？难道你们认识吗？”高珞函走到郑洞国身边：“报告长官，鹿地亘先生与施翻译的父亲在日本时是朋友。”

　　鹿地亘是受军委会第三厅政治部委派到前线来做日本军队的反战宣传的。第三厅厅长郭沫若此前曾经再三向战区表示一定要确保鹿地亘的安全。郑洞国权衡再三，决定安排鹿地亘到郑庭笈占领的界首高地去，一方面这里的战况相对稳定，对面日军久战后元气大伤，无力反扑，这样对鹿地亘的安全比较有保障，而施小莹懂日语，便于协助鹿地亘开展工作，于是安排施小莹陪同前往。

　　郑洞国扬声喊来夏林峰，“夏排长，你把你们一排的警戒任务移交给二排和三排，你带一排全程保护鹿地先生的安全，沿途注意警戒，遇到可疑动静立刻通报。”

　　夏林峰立正敬礼：“请长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郑洞国又叮嘱道：“告诉郑团长，如果有可能，最好抓一两个俘虏带回来审讯，好摸清敌人情况。”

　　高珞函看到施小莹被派往前线，不禁有些心急担忧，虽然他知道现在昆仑关的日军被重重包围，补给增援道路早已被友邻部队截断，昆仑关日军已经缺乏反击能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看到郑洞国向夏林峰布置完保卫任务后似乎也有些不放心，便向前一步：“报告长官，我请求一起前往界首高地，增加保护鹿地亘先生的力量。”

　　郑洞国看了看高珞函，自昨天晚上鹰嘴岗的事情后，他对高珞函的机智和心思缜密越来越欣赏。他撇了一下嘴：“你就一把手枪，能起什么保护作用？”

　　高珞函望着放在桌上的那支裹着油布的九七式狙击步枪和日本望远镜，挺胸说道：“将军，我想申请带上这支缴获的狙击步枪，昨天晚上我已经向施翻译了解了上面的日文，现在这把枪我差不多已经会使用了。”

　　郑洞国挑眉：“你想要带这把狙击枪？” “是，还有望远镜。” 高珞函挺直脊背，“界首高地刚经历激战，沿途可能有溃散的日军斥候。鹿地先生身份特殊，带着这枪能应对突发情况。而且…… 我在铜梁学过狙击战术，老军械员教的技巧或许能用得上。”

　　郑洞国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支枪上。“好。” 他忽然颔首，“子弹带足，注意安全，保护好鹿地先生和施翻译的安全。” 高珞函心头一热，立正敬礼：“是！保证不辱使命！”

　　鹿地亘看着高珞函肩上的枪和脖子上挂的望远镜，忽然苦笑，“真希望这世上再无枪炮声。”

　　越靠近界首高地，空气中的硝烟味越浓。路边的弹壳在晨光里闪着银光，赵国柱和谭方凯仍然很兴奋，与他们一起参军的毛海峰等人很羡慕他们昨天晚上亲手打死两个日本人。

　　走在前面的高珞函忽然举手示意停下，蹲下身查看地面：“有新的脚印，不止一个。” 他对弯腰走来的夏林峰说道：“你看这是日本人的胶头皮鞋印，是刚走过不久的，至少三个人。”

　　夏林峰举手示意，队伍立即开始隐蔽，施小莹让鹿地亘蹲在一块岩石后面，自己也匍匐前进，来到高珞函身边。

　　高珞函拿起望远镜，镜片里，远处的山脊线清晰起来，草丛的晃动都逃不过刻度线的捕捉。

　　几番仔细观察，他看见大约三百米外的乱石堆后闪过一抹灰绿色 —— 是日军军服的颜色，渐渐地，草丛里钻出一个日军，谨慎地向前搜索，看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回身向后招手，高珞函惊奇的发现，草丛里又接连钻出了两个日军，他们小心翼翼的避开道路，在山石沟壑树林间向着界首高地隐蔽推进。

　　夏林峰很兴奋，悄悄在高珞函耳边说：“这是三个日军斥候，咱们从后面上去，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怎么样？”高珞函皱眉继续观察：“可能没有这样简单吧？就三个日本兵，还想去偷袭界首高地？这不是送死吗？”

　　三个日军斥候聚到一起商议一下，又开始缓慢的搜索前进，夏林峰开始摩拳擦掌：“弟兄们，咱们悄悄跟上去，郑长官交代过，最好抓活的。”

　　此时，高珞函一边用望远镜观察，一边感觉到有什么不妥，似乎总有某样暗藏的危机正悄悄接近。突然他看见那三个日本兵的身旁岩石后面，闪电般的窜出三个灰色的身影，一下子就扑倒了这三个日本人，几乎同时，又有几个身手敏捷的人从岩石后面窜出来，七手八脚的堵住日本俘虏的嘴，五花大绑的捆上了。

　　这突然的变故让夏林峰他们目瞪口呆，高珞函几乎要喊出声来，因为他通过望远镜，清晰的看出最先扑倒日本兵的那个人，居然是头顶发髻，脖子上戴着银项圈的喀香，随后又看到其他两个人是唐雄和排长王虎。而自己的哥哥高秉函，正在悄声指挥士兵们捆绑日军俘虏。

　　震惊之余，高珞函仍然感到有一种巨大的不安正在袭来。他向两边看了看，夏林峰已经兴奋的站了起来，他认为日本兵已经就擒，危险已经解除，但侧面施小莹却紧握手枪，用一种担忧的目光看向他。随后施小莹与高珞函交换了一下眼神，突然异口同声的喊道：“不好。”

　　几乎同时，一声清脆的枪响，老兵都听得出来，这是三八大盖的枪声。夏林峰毫无征兆的仰身倒下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太阳穴上面一个弹洞，一缕鲜血从里面流出。

　　“后面，”高珞函大喊，“快找掩体，反击------”

　　已经晚了一步 —— 日军的枪声从后方密集响起，子弹嗖嗖地擦过岩石，溅起细碎的尘土，身旁的战士纷纷中弹倒下。

　　“快隐蔽！” 高珞函嘶吼着扑倒施小莹，两人滚到一块巨石后。他迅速抬头扫过战场：夏林峰带来的一排士兵猝不及防，已有多人中枪倒地，剩下的人趴在草丛里不敢抬头；鹿地亘缩在石岩后，脸色惨白却死死攥着公文包，里面装着反战宣传的传单。

　　“哥！” 高珞函对着三百米外的乱石堆大喊，高秉函也正在向这边张望，看清是他时眼睛骤然瞪大，随即挥手示意 —— 他身边的王虎排长已经扛起了轻机枪，带领唐雄他们快速向自己这边增援而来。

　　“日军在后方山窝！火力很猛，有机枪火力点！” 高珞函初临战场，心跳得犹如要蹦出胸腔，军校的训练让他不断提醒自己必须冷静，作出快速判断。他取下肩上那支九七式狙击步枪。对匍匐过来的施小莹急促道：“你带鹿地先生往界首高地方向撤，去找郑团长的部队！这里交给我们！”

　　施小莹用左手按住他的胳膊，掌心全是冷汗：“我不走！我也可以开枪打日本鬼子！”边说边抬手举起手枪试图瞄准。

　　高珞函伸手按下她的手腕：“太远了，手枪没用。”在这样的距离，手枪的射击几乎与盲射差不多，而且老军械员告诉过他，日军会很警觉手枪的射击，因为一般情况下只有军官才会使用手枪。

　　山腰的日军蜂拥而上，高珞函看见日军至少有一百人之多，密集的子弹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好在这时候的日军不占地形优势，因为他们是隐蔽行军，为了不暴露自己，此前是隐藏在山腰的一片凹地，地理上比高珞函他们略低一些，而且地形狭窄，也不方便展开进攻。高珞函他们过来时已经被发现，并且高珞函他们误打误撞的进入到了探路的日军侦察兵和后续部队中间。

　　但这股日军本来是想不暴露自己，尾随高珞函他们到界首高地，然后出其不意的对高地展开进攻，直到发现他们的斥候已经暴露，才被迫匆匆展开攻击。

　　高珞函抓住火力间隙，猛地起身端起狙击步枪，瞄准镜里立刻锁定了两百多米外一棵松树后的机枪手 ——这家伙灰绿色的钢盔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手指正扣在扳机上，枪口不断喷射出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两百多米的距离在瞄准镜里面犹如眼前，手指轻扣扳机。枪响的瞬间，瞄准镜里的钢盔猛地向后一仰，机枪声戛然而止。

　　趁着这日军机枪停顿的时刻，高珞函发布命令，让毛海峰和顾宏昌护着鹿地亘往后撤，警卫排的士兵们纷纷寻找到合适的掩体，这时候高秉函带着王虎、唐雄他们也进入战位，一个异常灵活的身形匍匐到了高珞函身边，喀香眼角含笑地看了高珞函和施小莹一眼。

　　笔者案语：关于日本反战作家鹿地亘夫妇在昆仑关进行反战宣传一事，参考麦展穗先生《昆仑关大战》一书记载，在此感谢麦展穗先生。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5-14 11: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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