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地》——第二十四章：铜梁军训
2026-05-14 10:12:31  来源：作者 李建华  点击：  复制链接

　　第二十四章：铜梁军训

　　铜梁分校的校门藏在巴岳山的余脉里，青砖门楼上“陆军军官学校第十六期第二总队”的匾额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光。高珞函拿着郑洞国的推荐信报到时，政治部的干事接过档案，在名册上圈出他的名字：“高珞函，政治宣传科，三队七班。”

　　政治宣传科的课程像密不透风的雨。每天除了军事训练，学员们就得端坐在教室里，听教官讲《战时宣传纲要》。油墨味的讲义上满是“民众动员”“舆论引导”的字眼，高珞函握着钢笔的手总忍不住走神，他望着窗外，军事科的学员正在操场上练刺杀。刺刀迎着阳光划出银弧，整齐的“杀”声撞在山壁上反弹回来，震得他心口发紧。

　　那天晚饭，他揣着两个馒头溜到军械库后墙——那里总能看见个修枪械的老军械员，他的右手掌只剩两个手指头，他打过淞沪会战，据说曾经是一个神枪手。“叔，打远距离的目标，除了调整步枪的标尺外，还应该掌握哪些技巧？”他递过馒头，眼睛盯着老军械员手里的中正式步枪。

　　老军械员把老婆和三个娃娃都接来了，就在军校外面租房子住，一家人生活难免有点拮据，他斜睨他一眼，吐出嘴里的烟蒂：“政治科的娃娃，学这干啥？”

　　“部队要打仗，光会写文章打不了胜仗。”高珞函的指尖轻轻抚过枪身的烤蓝，“我想知道怎么让子弹更准些。”

　　老军械员摇摇头：“咱们的枪没法跟小日本的比啊，以前的汉阳造根本打不准，现在部队开始装备中正式了，这种枪经过挑选，准头好的可以用来打鬼子军官，但有效射程还是比不了小日本的三八大盖。”

　　老军械员接过馒头感激的笑了一下，慢悠悠地教他调标尺、测风速，瞄准击发时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最后还告诉他，打移动目标时怎么样计算提前量。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高珞函离开时，好奇的询问老军械员的手指头是怎么丢的？老兵举起右手，让两个仅存的手指头张牙舞爪的舞动几下，意味阑珊的说道：“鬼子的手雷扔到你的脚边，除了捡起来扔回去之外，你还有什么办法？”

　　高珞函的枕头下总藏着本翻烂的《步兵操典》。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他用铅笔在“班排进攻战术”那页画满批注，铅笔尖在“侧翼迂回”四个字上反复顿着——这让他想起马庭瑜教他修卡车时说的：“硬冲不如找缝隙，机器和打仗一个理。”

　　一天中午，高珞函正蹲在军械库后墙帮老军械员擦拭保养中正式步枪，通信兵举着封信跑过来：“高珞函，政治部转来的信！”

　　信封上是施小莹熟悉的娟秀字迹，他蹲在地上拆开信，施小莹的字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珞函，我已代你我二人向西南联大递交休学申请。梅贻琦校长亲笔回信，说‘国难当头，学子从军，实为壮举’，不仅允了休学，还在全校通报嘉奖……”

　　高珞函为施小莹做事的周到细心感到欣慰，仿佛看见她在师部油灯下写申请时，眉头微蹙的认真模样。她在信中接着说道：“你安心学习，伯母处我已去信问候，伯母回信说在达德学校一切安好，小李老师时常体贴帮助。”

　　高珞函的眼睛有些湿润，他想起母亲突闻自己贸然从军后不仅没有责备他，还温言鼓励他的情形。

　　施小莹在信末说：“荣誉一师的弟兄们在等你，我也在等你——等我们一起把鬼子赶出去，再回联大补那些没听完的课。”读罢，高珞函的心里涌上一阵甜蜜，不断品味着“我也在等你”这五个字。

　　抗战紧急时刻，前线急需大量军官，军校的学制时间也大大缩短，中央军校铜梁分校十六期政治科的学习十个月就结束了。

　　归队的卡车在山路上跑了三天，越往南行，空气里的硝烟味越浓。抵达永州荣誉一师驻地时，夕阳正把营房前的旗杆染成金红色。高珞函背着背包刚走进营区，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政治部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施小莹穿着灰布军装，头发剪短了些，衣兜别着支钢笔，看见他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可算回来了！”她快步迎上来，手里还拿着份油印的《扫荡报》——这是国军的军队报纸，施小莹一直在师政治部宣传科工作，有时会兼任一些日文和英文的翻译任务。“郑将军昨天还问起你呢。”高珞函注意到她袖口磨出了毛边，军装上沾着些许尘土，却比在图云关时更添了几分英气。

　　走进师部时，第五军副军长兼荣誉一师师长郑洞国正对着军用地图沉思，地图上广西钦州湾的位置被红铅笔圈了个圈。见他进来，郑洞国放下铅笔：“铜梁十个月，没给荣誉一师丢人吧？”高珞函立正敬礼：“学员高珞函，结业考核全优！现请求归队。”

　　郑洞国指了指地图：“好。日军刚从钦州湾登陆，正往南宁推进，显然是想截断我们的国际通道法属印支线路。咱们师奉命开赴广西，要在昆仑关一带拦住他们。”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荣誉一师是打过硬仗的部队，这次去广西，不光要守，还要给鬼子来个迎头痛击。”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5-14 10: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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