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地》——第四十三章：同古鏖战
2026-05-19 14:36:24  来源：作者 李建华  点击：  复制链接

　　第四十三章：同古鏖战

　　天色刚亮，前方警戒哨发出一阵急促的鹧鸪鸣叫，高珞函快步奔向一株数人才能合围的高大古树，从树背面登上竹梯来到隐藏在大树上的观察点。

　　望远镜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远处日军的坦克正沿着公路推进，履带碾压过英军丢弃的弹药箱，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钢盔在阳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冷光，至少有一个联队的兵力，而护卫师指挥部的兵力只有师部警卫连和自己的特务连。

　　敌人肯定会先炮轰再冲锋，高珞函下达命令：“留下隐蔽观察哨，其余人员做好假目标诱敌火力，然后全部后撤进入防炮洞隐蔽。”

　　铺天盖地的炮弹呼啸而来，将前沿阵地炸得一片狼藉，此前精心布置的假机枪阵地和战壕口故意套在石块上面的军帽更是吸引了大量敌人火力，敌人前锋越来越近，炮火突然停止了。

　　“各单位进入战斗位置！”高珞函下达命令，传令兵吹响有节奏的尖利竹哨。

　　喀香带着“杀黑组”钻进伪装网覆盖的暗堡，将改装步枪架在预设的射孔上，刘腊狗指挥“投弹组”士兵提着装满手榴弹的竹篮进入特别挖出的投弹坑，唐雄则带着“破袭组”战士将迫击炮弹按“品”字形埋入阵地前的土坑，然后悄悄潜入前沿隐蔽的散兵坑。

　　日军的先头部队很快抵达阵地前沿，一辆九七式坦克肆无忌惮地碾过铁丝网，车长探出炮塔观察，阵地上毫无动静。

　　“砰！”喀香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精准命中探出坦克的日本兵脑袋。紧接着，“杀黑组”苗族战士的枪声零零星星地打响，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日本兵倒下，日本兵环顾四周，却无法判断这些黑枪是从哪里打来的。

　　日军指挥官下达命令，日本兵蜂拥而上，暗堡里的轻机枪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像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一片。

　　日军的进攻瞬间被打乱，坦克急忙转动炮塔，炮弹轰在阵地前沿的土坡上，掀起漫天尘土。

　　高珞函趴在观察哨里冷静指挥：“迫击炮瞄准坦克侧后方步兵！交叉火力压制两翼！”

　　山后的迫击炮阵地立刻响应，炮弹在日军队列中炸开，将密集的冲锋队形撕开缺口。

　　日军指挥官挥舞着军刀嘶吼，残余的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再次冲锋，他们的目标是占领我军据守的土坡，却不知道土坡前面的开阔地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轰”“轰”两声，两辆坦克压上迫击炮弹改成的反坦克雷，顿时被炸瘫了。隐蔽在战壕里面的战士突然冒头，密集的子弹打得日本人东倒西歪，但日本士兵的确颇为强悍，没有被击倒的鬼子在几辆坦克的前导下继续冲锋，接近了特务连的前沿。

　　日本兵嚎叫着，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飞奔，不断有人在枪声中倒下。

　　突然，一阵铺天盖地的手榴弹黑压压的飞起砸向日军，这种中国兵工厂仿德制M24式木柄手榴弹虽然爆炸威力不如日军的手雷，但却由于发挥了木柄的杠杆作用，投掷距离超过了日军所及范围，加上刘腊狗带领的投弹组人员都是挑选出来的远投手，就让贸然突进的日军在一片片爆炸火光中死伤累累而无力反击。

　　趁着硝烟弥漫，唐雄带领的破袭组士兵突然跃出隐蔽的单兵坑，手里拿着用汽油做成的燃烧瓶，从侧面冲向坦克，随着燃烧瓶的投出，三辆日军坦克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只剩下两辆坦克由于缺乏步兵掩护而慌忙撤退。

　　向着师警卫连方向进攻的鬼子也被警卫连打退了。

　　夕阳将战场染成血色，连续五次冲锋被击退的日军终于沉寂下来，阵地前的尸体与损毁装备在暮色中堆叠成狰狞的轮廓。

　　高珞函刚让通信兵清点伤亡，就见远处公路尽头的烟尘里，一支怪异的队伍正缓缓逼近——最前面的竟是一群身着残破中国军装的士兵，他们步履蹒跚，双手虚抬，远远就能听见沙哑的呼喊：“别开枪！自己人！我们是被俘的弟兄！”

　　战壕里的战士们瞬间愣住，唐雄刚要扣动扳机的手指猛地顿住：“这……这是咱们的人？”

　　高珞函抓起望远镜，镜片里清晰地看见那些士兵胸前熟悉的制式领章，只是每个人身后都跟着端着刺刀的日军，明晃晃的刀刃正抵在他们的后心。

　　“这群畜生！”高珞函的心脏骤然缩紧，“想用战俘当挡箭牌！”他一把抓起电话，声音因急切而发颤，“师长！日军以被俘士兵为前驱发动冲锋，请求紧急指示！”

　　犹豫片刻，戴安澜沉稳的下令：“高珞函，你看准时机喊话，命令被俘弟兄就地卧倒！重复，就地卧倒！火力覆盖其后侧梯队，绝不姑息！”

　　“是！”高珞函思考一下，猛地站起，迅速布置好任务，这时候敌人已经越来越近了，战士们看着对面前排的被俘兄弟们，个个心如刀绞，握枪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

　　前沿的战俘们被刺刀顶住后背往前走，有人犹豫一下，却被身后的日军用刺刀狠狠戳了一下，被迫继续向前。一名战俘突然挣脱束缚，疯了似的冲向阵地，刚跑出两步就被日军机枪扫倒，鲜血溅红了身前的土地。

　　“狗娘养的！”唐雄目眦欲裂，狠狠一拳砸在战壕壁上。

　　“杀黑组开枪！瞄准日军后卫！”高珞函的声音带着愤怒，却没有丝毫犹豫。喀香的狙击步枪率先响了，抵在战俘身后的日军小队长应声倒地。紧接着，苗族战士们开始点射，每一发子弹都精准避开战俘，朝着其后的日军梯队飞去。

　　但日军的算盘早已打好，他们推着战俘步步紧逼，利用人体盾牌不断压缩防御距离。就在日军进攻队伍离最前沿战壕只有十几米时，排长赵国柱抓过身边的铁皮喇叭，对着前沿高喊：“前面的弟兄听着！师长命令！立刻就地卧倒！快卧倒！”

　　“呼啦啦”一下，被俘战士们立即卧倒，日本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特务连的机枪步枪猛然开火，打得日军人仰马翻，赵国柱用铁皮喇叭高喊：“前面的弟兄赶快爬进战壕来，赶快爬进战壕。”

　　刘腊狗带着投弹组向敌群扔出一串串手榴弹，唐雄带领破袭组士兵从两翼迅速出击掩护被俘战士，这些被俘战士虽然被日军枪杀刀刺，牺牲很多，但还是有不少人爬进了自己人的战壕。

　　日军军官挥舞手枪下达命令，日军士兵拼命向前冲锋，由于防御距离太近，加上战士们怕误伤被俘战友开枪时不免投鼠忌器，日军很快突进到我军战壕前，双方展开了白刃战，毕竟敌军人员数倍于我军，警卫连和特务连的阵地眼看就要被突破了。

　　后方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月光下，戴安澜师长提着一挺轻机枪，带领着师部的参谋、文书甚至炊事员冲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各种各异的武器，军帽下的脸庞写满决绝。

　　“戴师长！您怎么来了！”高珞函又惊又喜。

　　“阵地要丢了，我这个师长能躲在后面吗？”戴安澜一把将机枪架在战壕沿上，扣动扳机的瞬间，枪口喷出的火光映亮了他的脸，“所有人听令！死守阵地，与工事共存亡！”

　　师部文职人员虽未经过正规训练，却个个抱着必死的决心。文书小李抄起手榴弹，咬掉引线后用力扔向敌群，爆炸的气浪将他掀翻在地，爬起来又抓过第二颗。

　　平时老态龙钟的炊事员谭伯看见自己的儿子谭方凯正在与一名日军拼刺刀，二话不说提起扁担冲上去一下子砸中日军脑袋，谭方凯趁机一刀捅死了日本兵。

　　高珞函红着眼睛，将勃朗宁手枪的子弹打光，又抄起身边的步枪加入拼刺。他看见喀香的银项圈在混战中闪着光，那名苗族青年正用步枪托砸向日本兵的脑袋；刘腊狗胳膊流着血，却依旧精准地将手榴弹扔向日军聚集的角落；唐雄的刺刀已经扎进一名日军的胸膛，却被另一名敌人从侧面偷袭，肩膀又添一道伤。

　　战斗陷入白热化的拉锯，阵地多次易手，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就在特务连和警卫连即将弹尽粮绝时，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冲锋号，郑庭笈带着五九八团的援兵终于赶到，喊杀声如潮水般淹没了日军的嘶吼。

　　“是援兵！援兵到了！”战壕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五九八团的战士们如猛虎下山，从侧翼猛攻日军阵地，早已疲惫不堪的日军腹背受敌，防线瞬间崩溃。戴安澜抓住时机，下令全线反击，高珞函带着残存的战士跃出战壕，与援兵合力追杀逃窜的日军。

　　直到深夜，最后一声枪响才在夜色中消散。阵地前，被俘的同胞相互搀扶着走来，不少人已经泣不成声。戴安澜默默地看着他们，正了正军帽行了个军礼，眼眶通红。

　　郑庭笈从坡下爬上来，与戴师长对视良久，然后两人紧紧握手。

　　高珞函清点人数时发现，原本一百六十多人的特务连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喀香的胳膊被刺刀划伤，陈安福正在为血流不止的唐雄止血包扎，刘腊狗手里攥着的手榴弹上敷着血浆，一个脑浆崩裂的日本兵仰躺在他的脚边。

　　高珞函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脚下的土地还在发烫，远处的色当河水流淌，仿佛在诉说着这场鏖战的惨烈。趁着日军无力进攻，他带着战士们挖掘土坑，把牺牲的战友仔细的记录下名字和家庭地址，然后一个个整理好衣冠放进土坑进行合葬。

　　同古保卫战，从一九四二年三月十八日开始，到三月二十九日结束，中国远征军第两百师以约九千人及劣势装备，迎战拥有飞机、重炮及坦克的日军第五十五师团二万零二百五十九人及第五十六师团搜索联队四百余人。

　　由于两百师官兵密切配合，工事构筑隐蔽坚固、防守严密，在戴安澜将军的指挥下，以自身伤亡二千余人的代价，毙伤日军五千余人，固守同古一十二天，这种战绩和战损比在敌强我弱的抗日战争时期是极为罕见的。

　　由于英军畏敌如虎，望风而逃，根本不按照预定军事战略方针配合作战，致使中国军队原定的“同古会战计划”成为泡影。三月二十九日夜，杜聿明将军下令，命两百师突围后撤。

　　笔者案语：据史料记载，同古战役期间，日军曾经胁迫中国军队俘虏排列在日军进攻队形前面充当人肉盾牌，中国军队只能采取喊话的方式让他们卧倒，然后开枪射击后面的日军。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5-19 14:4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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