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榆关弃守,热河继之沦陷,日军于占领承德后,乘胜进逼长城各口,旋冷口、马兰峪、界领口、义院口,均入日军之手。冀辽边境已撤篱藩,华北形势顿呈危殆,人心之忧惧,几于不可终朝!
我们先说说当时华北人民逃难的情形,正如同一群小鸡子看见了天上的老鹰一样乱飞乱叫乱窜,有的向西北远处迁移,有的逃往上海,也有的就近趋避到天津的英法租界,或进入北平的东交民巷使馆界去托命。
这时候天津租界和北平东交民巷的房间租值,是直线上升的。平时每月租十元八元的,这时也涨成七八百元,有时拿这样大价钱还租不到。钱少点的,就在六国饭店,利通饭店,这些旅馆先行往下,过一天,算一天,待着瞧吧!记得有一位收藏家,他有一部唐宋孤本,价值很大,当时在东交民巷找到一个马棚存放,但月租已涨至六百元,并一次要交三个月的租值,那时候纸币与银元同价,闻之令人咋舌!
恰好民国二十二年那年东交民巷为日本使馆值年,就宣布根据一九零一年的条约规定,东交民巷为外人居留地,华人无权居住,亦不得存放物品,一经查出,即行没收。这一下子,可使华人受损失者不少。
有些住不起东交民巷,或者有钱也租不到房屋的人,没办法可想,就在东城哈德门里接近东交民巷的地区,如苏州胡同、船板胡同、镇江胡同──这些地方叫做使馆保卫界,去想办法。好像是只要沾点洋气的地方,就多一层安全感似的。这个依赖洋人的心理,近似张学良的不抵抗主义,弄得人民失去了民族自信心。远自鸦片战争失败,清廷由夜郎自大一变为畏洋媚洋的政策,养成了中国人一种民族自卑感,所以逃往租界求保障之风,其由来久矣。
自廿九军在喜峰口抗战之后,日寇虽暂时休战,然其侵略野心,并未因此而稍戢。所以日本在长城各口的兵力部署,十分精锐而雄厚。计自榆关向西延伸,陆军师团就有三个,骑兵旅团就有一个,而且其势汹汹,好像随时都找机会向华北侵略的样子。在我中央政府方面,对日本军事行动也看清了它的企图,因之也决定了一个抵御办法,由当时所谓战略名家杨杰拟定之自长城各口去杀敌的计划,这个办法,自然还是「攻势防御」,目的只要挫败日寇凶锋,为我长期抗战作准备。
根据这个计划,中央军第二师、廿五师、八十三师、八十七师等四个精锐部队,分自津浦、平汉、陇海各路北上增援。
这一次的行军,是极端秘密的,火车厢窗户紧闭,连车皮也蒙上布篷。外面看不出一个兵,沿途经过各站,除了加水上煤,火车是不停留的,真是个「排云驭气奔如电」,连车站的警察;也多不知道车厢里装的是甚么东西与甚么人物。火车到达目的地后,人们才知道是军队开到了。
八十三师、八十七师这两部官兵,均在平汉路北段之望都、涿州、良乡、长辛店等处下车,先头之廿五师在北平的安定门下车,第二师则在通州下车。
第二师和廿五师这两个部队,一下车立即开往北平之昌平、密云、南天门、古北口沿长城之线布防。
第二师师长是黄杰,廿五师师长关麟征,八十三师师长刘戡,八十七师师长王敬玖。这四位青年将领,都是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四个部队,又是国军中最精良的劲旅,不过这是就本国军队的比较而论,以视日军之素质、装备,就未免相形见拙了。但古北口、南天门之战,我们仍能以劣势装备,造成辉煌战果,这愈见其是难能可贵!
古北口那一仗是第廿五师和第二师两个主力与敌人接触的,而且也打得最好──作者又与两个部队高级官长多事接近,因之进入战场甚多便利,所以对当时的作战情形,极为清楚。这里所述,是偏重第二和第廿五师的作战情形。要了解这两个作战的部队,得先了解这两个师长的经历,所以在未叙述战况以前,先作点人物的介绍。
我们现在按着番号次序,先来说黄杰师长。
黄杰字达云,湖南长沙人,他的老家在长沙的东边叫做榔粟市,因为毗连浏阳,所以有人误传他是浏阳人。
他的祖父是逊清举人,在地方上颇着声望,父亲也学识渊博兼明医理,富有民族思想。逊清末年,加入革命鼓吹排满运动,以后,曾在新疆金树仁那里久任军医职务。
在这样一个书香世家,家教又严,他自小就读了不的线装书本,能文章,工书法,中学毕业后,曾充当小学教员。
他是夙抱大志的人,这种吃粉笔饭的生活,当然羁勒他不住,因此,就脱下那一袭长衫,跑到军队里去工作。恰好那时广州革命政府创办黄埔军校,招考军官学生,他就和他那个部队的连长孙常钧,同道投奔黄埔去入营。曾任湖南省政府保安处长的李树森,还是那时黄杰连里一个列兵,后来也都成了黄埔军校一期同学,加入了革命的行列。
黄杰在军校第一期受训之际,是编在第三队,王叔铭是和他同期同队的同学,民国十四年东征伐陈炯明时,蒋总统的基本部队是王柏龄和何应钦的两个教导团,黄杰毕业后,便派在何应钦这个教导团当见习官,惠阳克复,留军校二、三、四期学生任地方防守,第一期已任军官之学生,则随团出发转攻汕头,时黄已任排长了。
十五年二月何应钦代理第一军军长时,他升为连长,该军党代表为周恩来。周原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到第四期以后,则调任何之第一军党代表。
从广东北伐,第一军辖下三个师:计第一师师长王柏龄,第二师师长刘峙,第三师师长顾祝同。那时黄便派在顾祝同的第三师任营长。
何应钦任东路军总指挥兼第一军军长,率所部第三顾祝同部进击闽淅,一二两师则由蒋总统亲自率军渡江入湖南经江西出长江去了。顾部打到福建后,周盛人部曹万顺归降革命军,闽局敉平,黄杰那时亦升到团长职位了。
二期北伐,他很有战功,到十九年,胡宗南长第一师,驻防江苏无锡,他以副师长兼任旅长。在黄埔一期同学中,胡氏爬得顶快,次于胡氏者,就算黄杰。真所谓同学少年多不贱了。
黄氏在廿一年二月接长汤恩伯的第二师,部队驻在陇海在线,这时部队是三三制,即每师三旅,每旅三团。第三师辖三个旅,旅长是王仲廉,郑洞国等。
就在这一年,他率所部第二师官兵,由河南璜川进入湖北麻墟山区,对匪攻击空前猛烈。嗣以该师伤亡至重。乃撤回陇海路整训,整训后,编成郑洞国之第四旅,罗奇之第六派,另赵公武的一个补充团,全师共为五个团的兵力。及至廿二年春,该师奉命北上,参加长城各口的防御任务。
说起来黄的文学修养,确不是一知半解的附庸风雅,无论作诗填词,都有他的一套。其作品散见于报章者甚多,虽不能说是何等名家,然立意甚有境界,造句不事雕琢,说口而出,自有妙境。充当他的秘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一看到所拟的文稿,稍不如意,便登时丢在一边,亲自动手,而且所拟的确实高明;或把原稿稍为更换一两个字,真是恰到好处。自然,作为一个军人──冲锋陷阵,上马杀敌,固属天职;要是于粗卤,兴来拔剑拉枪,令人不可向迩,那也是要不得。必也,于刚毅勇猛之中,加上点风流儒雅的气质,所谓「缓带轻裘羊叔子,羽扇纶巾乡侯」,那就可敬可爱了。尤其是缺乏幽点感的中国将领们,这点修养,都很需要的。
当古北口战斗剧烈之际,他的前进指挥所设在南天门山坡上的一座小庙里。作者当年曾为他写过一篇「庙中访师长」的访问记,对他的战场生活描写甚详。后来他驻防北平,常常到我的馆里来找我,有时我的事务忙乱,稿件又多,他兴之所至就把军装一脱,坐下来动手为我编写,红笔、剪刀、浆糊用得非常熟练,同人们都称他为「将军编辑」呢!
说到廿五师师长关麟征,则与黄杰另一风格精敏;外表一胖一瘦,尤其是显著的不同。可是有一点,关与黄同样爱好读书,黄的书法国学都有根底,是弥劲中含有妩媚之态;关则精于大草,作劈窠大字,龙飞凤舞。黄于军事学之外,对学问之兴趣,侧重于性灵,故对于诗词,特别爱好;关呢,一方面注意军事,一方面对哲学、古兵经以及周易研究尤动。
关字雨东,陕西鄂县人,他既出生在肴涵以西的闭塞之区。又何以能得风气之先,赶上黄埔军校的第一期行列呢?原来党国元老于右任是他的乡前辈,那时于任靖国军总司令,经于氏的介绍,他就考进了黄埔第一期,同期同学中,他和宋希濂的年纪最小,那时候关还只是十八岁。
可是,他的身躯魁梧,不愧是一个关西大汉;秉性又聪明,很得蒋校长和其它各级师长的爱护,编在步兵科。他不但对典范令以及各种教程很有研究,而对大军统率学尤其用心,东征与讨伐刘杨诸役,迭奏肤功,遂邀元戎特达之知。
民国十五年北伐时,他已经当到了营长,嗣后向长江下游推进,他便被调升为徐庭瑶的第四师里面的团长。
简单的说,从东南平定以至北伐完成,他几乎总是站在第一线,勇往直前的。
民国十六年蒋总统为桂系所迫,宣布下野,革命中枢,陷于群龙无首,北伐军事停顿不前的状态。这时他首先组织黄埔同学会,拥护蒋先生继续领导北伐,又与李元凯两人密往奉化敦劝。蒋总统之所以能旋仆旋起,身击安危,黄埔同学会是最有力的一个支撑。由此可见关氏不但是一员战将,而且又富有组织力。
讨马之役,他的一团,每每是担任攻坚的任务,为当时张治中的教导第一师增色不少。
民国廿一年金家寨一役,论首功是关麟征的,而卫立煌却因此成了大名,金家寨且因此改为立煌县,这是一件很滑稽的事。其实那完全因为关当时只是一个旅长,卫立煌是军长,位高功大,无形中就把职位小的掩没了。
徐向前在皖北吃他的亏不少,徐下面一个最骠悍的蔡申熙,就是被关旅当场击毙的。廿四年江西共党残余突围到了川黔边境的平南县,共党曾把该县改称申熙县,来纪念这个不及看到「人民翻身」的信徒。
不过,真实的战绩,终归不会埋没的。当皖北萧清后不久,中枢考核他历次战绩,功当受赏,遂升他为第廿五师师长。及廿二年宋哲元部喜峰口抗战后,日军图华益亟,长城各口,寇骑纵横,华北局势,惶惶不可终日,他与黄杰、刘戡、王敬玖等师,同时奉命北上增援。
廿五师辖下两个旅:一由副师长杜聿明兼任之七十五旅,另一为梁凯任旅长之七十三旅。师直属部队除骑兵连、炮兵营、工兵营、辎重营、通信连、特务连外,另有补充兵一个团。
黄比关大五岁,如今都是六十以上的人了,可是在三十年前的今日,则英姿秀发,同是少年得志的风云人物。
记得在古北口战争进行时期,北平的新闻工作人员,多与彼等发生友谊关系,时常发出有关的新闻,因是闹出很多有趣的笑话。例如遇到一段战事消息,报纸上标题如用关黄两师,黄部友人中则表示不快,因为把黄字压在关的下面了;若是用黄关两师,相反方面的又是不愿意。今天虽是事隔卅多年,想起来仍是一作很有趣的故事。
当然,他们两位并不会为此事而有芥蒂,但双方部下好胜的心,在所难免。如今大家都是霜侵两鬓的人了,尤是他们两位虽则是宝刀不老,而修养也炉火纯青了,偶然回想起当时大家那种好胜的心情,却又不胜其依恋之至。但时间消逝,却是一件拖不回来的事情。古北口的人情事物,是永远印在我的脑子里的。
八十三师师长刘戡和八十七师师长王敬玖两部,是驻防在平汉铁路北段之涿州、疏璃河、长辛店之线。这两个部队,我除和师长及较高级的官佐常往来外,部队方面,我接触机会比较少。以后抗战发生,刘麟书(刘戡)、王又平(王敬玖)两将军分在西北东南地区执戈杀敌,我则在西南战场随军工作。民国三十七年戡乱时,刘将军于攻下延安后殉国。我既悲悼国家痛失元良,更悔前此少事交接,错过一个结识国士的机会,卅八年我从北方携眷经沪到闽,以又平兄担任第十编练司令,方子珊兄(先觉,曾干抗战期间在昆明共事两年)任其助手,驻防闽南漳州,我特由福州经厦门端程往晤,旧雨重逢,承他们两位热烈欢迎,一见面把我双手紧紧握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我在漳州与他们倾谈三日,当时,他们还有意向朱绍良主席推荐我在福建办理行政督察工作,以利兵源之补充,惜我那时另有事务,急待转赴广州,辜负了两位好友的感情。今日写来,犹觉歉仄无已!
话题愈扯愈远了,我们还是讲回头来吧!
且说,中央部队北上增援后,八十三师、八十七师停驻在涿州、良乡、长辛店一带,第二师、第廿五师分向北平以北的昌平、密云、石匣、南天门及古北口一带赶速布防。这四个师统属第十七军军长徐庭瑶将军的建制,这项指挥的任务,原先中央是有意交给杨杰的,嗣以开入华北的四个部队与徐月祥(庭瑶)的关系深切,乃编成一个军由徐来指挥。
当部队到达北平防地时,正是北国的仲春季节,草木初苏,暮寒正浓,所谓乍暖还寒时候。中央军多是南方健儿,没有适应北方御寒的装备,只凭着一袭薄蒲的灰棉布军服,在料峭的寒风中战抖,完全是靠那一股爱国的勇气,热血沸腾,就暖于挟绩了。到三月初,驻古北口外的日军第八师团西义一所部,向古北口西的白马关、西唐路、大火峪和东边的曹家路、唐子谷等处我阵地移动,这五个地方,都是古北口重要的关口,我守军在此情况下,当然要予以歼击,于是,双方战斗遂起。我方部队最先和日军接战的,是关麟征部的第廿五师。
这是一场最炽烈而艰苦的战斗。国军装备比日军差得远了,每一个连,当时平均只有一挺重机关枪,这是全连官兵枪存与存,枪亡与亡的唯一自动武器,其余就是迫击炮、轻机枪、步枪和驳壳枪。可怜见的,这些尽是近距离的武器,如何能和现代化装备的日军战斗呢?日军的火力构成方式,是先用飞机轰炸我方阵地,摧毁了各项工事设备后,再以飞机上的机枪更番扫射,使我阵地官兵无法动转,然后才以坦克车开路继续炮轰,他的步兵便跟着前进。我军官兵作战经验,以往只是与北洋军阀和流窜的匪类打仗所得来,那儿遇过这样大的阵仗?所以在战场上很吃些亏。我军唯一能够支撑的,是指挥官和各级部队长的毅勇与机警,凭他的战斗经验,灵活运用劣势装备,以巧取胜。那时,我常身临战地到第一线去采访战讯,亲眼看到关师长对部队掌握的确实,随时捕捉有利的战机,发挥部队最大的战斗力。对于这些,我只有咋舌翘起大姆指的份儿。关杜对战斗的乐观和信心,使我的战地通讯,勇于向后方读者开出胜利的预约券!
同时,中央军对战区的军民合作做得彻底,军队纪律又好,现钱交易,公卖公买,使人民乐于协助军队作战。这是古北口战役又一有利的支柱。
最苦的情形是后方增援部队开不上去,所有交通路线,都处在日军的飞机威力圈之下,日机自朝至暮穿梭般的在平古大道上空,更番轰炸扫射,每次一来都是五六架,八十磅的小型炸弹,一下来就是六个,这是按着地图方格投掷的,使交通在线,每一点都在他们的空军威力搜索之中。
我方部队在白天是无法运动的,只有在早晚时分才能增援上去,而敌机有时在黑夜里要巡逻搜索,把照明弹投掷得亮如白昼。遇到这个场合,我方的部队又只好仗着掩蔽目标隐伏不动,等到弹光消灭后,再行前进。本来从北平后方到古北口第一线,最多只要两小时的汽车就到了,可是在敌机瞰制下,竟要迟滞到一天之久,入夜的时间才能顺利的向前走去。在第一线作战的部队,是面对日寇与饥饿两面作战,大厨房为了避免烟火暴露目标,只好到较远的后方去烧饭,等到烧好了再送上前线去,沿途要提防受空袭。那时候士兵的防空知识浅薄,当然远不及今天,所以飞机一来,多牺牲在不必要的弹片中。他们对于防空的知识,也太缺乏了,一遇到敌机就慌张的手足无措,何况日机的炸弹爆炸面与杀伤力很大,以往内战时从来没有碰到过的。由于防空知识平素未多讲求,因是公路上天天有被炸的伙食车子,炸死的伙夫担子。这样一来,前线部队从天光饿到黑夜,才能得到那餐冷冰冰的糙米饭菜来吃。
廿五师在战斗中的勇敢,的确使日本军队大为震惊。因为在喜峰口之役以后,使日本人得了教训,知道中国不如他们想象中那么可欺,于是重新调整部署,加强火力,变更战法,想不到又碰上了廿五师关麟征统率的这个能打硬仗,能出奇制胜的部队,这使他们焦急万状,遂用大量飞机向我关部的阵地滥施轰炸,以泄其愤。
关麟征师长自始即在第一线亲自指挥,这是使官兵精神振奋,前仆后继的拒止顽敌有效法宝。其所部梁凯之七十三旅张汉楚、郑明新两个团,七十五旅杜聿明的覃异之团,更番使用,发挥了最高度的歼敌威力。到三月廿日的拂晓,日军发动猛烈攻势,大量飞机临空,落弹如雨,排炮如连珠般发射,我军阵地前的泥土不知翻了几次面,坚实的地面轰成灰土粉子了,火力之炽烈,前所未有。
关师长怕部队熬不住会垮下来,便亲自跑到最前线去督战,这时日机正在阵地上空盘旋投弹,在敌我两军进入短兵相接之际,敌方手溜弹大量抛掷过来,破片横飞,关师长处此现场下,不幸被炸片炸伤,急速救护下来,排除万难的用汽车把他送到北平协和医院来医治。前方部队,则交由副师长杜聿明将军继续指挥作战。
中央军在长城作战情形,起初在后方尚未十分引起一般人的注意,迨关麟征负伤到平人医院后,这事便轰动九城了。人民对于中央军的作战,不免更添枝加叶地大事渲染起来,每个人对于中央军官兵尤其是负伤的关麟征师长,油然而起一种英雄崇拜的心理。
自是日起,每天到东城御王府协和医院去慰问的群众,络绎不绝。尤其是大中学校青年男女学生们,都以能向关师长说几句慰问词或一束鲜花,良心上就好像获得了无上欣喜似的。关麟征当时对慰问者的盛情与爱护十分感动。总是说:没有别的,我只要稍能动转,就会重上前方去杀敌。的确,他的伤势不算轻,几乎从胸部至腿部无一处不是破片伤。
这时,中央对关麟征的伤势,是十分关切,蒋委员长时时有长途电话来询问他治疗的情形。极峰对其倚卑之殷,由此可以想见。
廿五师自三月十日作战以后,全师伤亡惨重,而日军的部队亦损伤太多。这样,也就教日本鬼仔够受了。关东军当时也急如星火的继续向古北口补充增援,决心要攻下廿五师的阵地,以争回面子。
杜聿明副师长挥部队在阵地支持多日,终以死伤过众,阵地工事尽毁,继续作战下去殊为吃力。徐月祥军长遂以关师牺牲太重,须撤后整补,乃颁令黄杰部第二师接防,继续作战。黄氏奉令后当将所部郑洞国第四旅郑士富、锺松两团兵力接替防务,另以锺奇第六旅何大溪及赵公武补充团,师直属各部队作总预备队。因为战斗正面广宽,从一道楼子、聚乐店、卧虎山、青石梁到八道楼子(楼子即旧长城昔日防胡的碉堡),都是该师防御地区。
黄师长的前进指挥所,是设在古北口内较高地区,南天门一个山丘上一座庙子里。这里对空有天然的掩蔽,而对前方各阵地又展望得十分清楚,全般情况,一目了然。
日本军队每天最剧烈的攻击,是拂晓与黄昏二次,遇此,则又呈一片前线无战事的宁静。黄师长白天把各部队任务安排好了,全设事务计划妥定后,就据案习字或挥毫作诗。若得佳句,必自我欣赏的吟哦朗诵。在他这时的心灵中,是一幅和平静穆的画面,可是一到进入大战时间,他又接着听前方报告战况的电话,幕僚人员听候他指示向作战部队下达命令,或听取幕僚的建议, 以定作战步骤方针。这时,他对自己的战术战法,也是如作诗一样的自我欣赏,只知有我,不知有敌。他的报告和决心是定了就不变的。历史上的英雄们,那个不有自我夸大的天性,这一点正不足为英雄病,就看他是不是注意后天的修养呵!
现在我把他当年于古北口战役中所吟咏的诗句,摘录几首,来表示黄达云将军「缓带轻裘」的儒将风度吧!
戍南天门
千军万马抗强顽,血战经旬两阵间。拂晓朔风侵甲冑,深宵明月照刀环。荒村落落空行迹,敌垒森森据古关。莫道西山春未暖,夕阳犹自上酡颜。
南天门书感
秦筑长城塞,延绵万里余。崔搜千丈壁,零落几村居。古北愁焦土,关东急羽书,数天愤未泄,我欲起征驹。
阵地思亲
十年一度拜春晖,此日边关又远违。回首白云亲舍在,乡心时逐雁南归。
有怀(其一)
夜色凄其月不明,长廊徒倚听钟声。望乡楼上回征梦,古北城边震敌营。漠漠离怀伤五内,轰轰弹雨彻三更。且看一战擒倭虏,留得云台万古名。
其二
南天今夜寂无声,疾走衔枚震敌营。勇士可能收古北,莫教残寇渡长城。
第二师在古北口阵地支持一二个月下来,把日军搞得哭笑不得,黄部固牺牲极重,而日军亦死伤狼藉。前方若续若断,时起时停的战事迄未停止。徐月祥军长不时在阵地指挥作战,目睹黄部官兵死伤情形,为求易于整补起整,乃令八十七师王敬玖部接续作战。第二师撤防后的这一段时间,我也回到北平,但前后方往往来来,未稍间断。当时我家住在宣武门外保安寺街,有一天夜半,我已经上床睡了,忽然门外有人紧急敲门,同时汽车喇叭声大作,我叫佣人起床开门,闯进来的是一个身穿灰布军服的士兵,满身泥土,行色匆匆,佣人吓得呱呱直叫,以为要发生意外。我连忙披衣起来跑到院子一看,他叫我一声,我才知道是王又平师长。他开口便说:「我饿极了,现在外边铺子都关着门,拟请你快点给我烧点饭。」原来他在前方一天没吃饭,因为有事漏夜赶来北平。我马上叫起内人来协助女佣,炒饭做菜给他吃。他胡乱吃了几碗,时近天明,便即离去。军人以身许国,这种沉毅刻苦之精神,实在令人起敬。
中央对古北口的防御,是采取四个师车轮式的战法,此上彼下,周而不息。因为古北口的敌人,是集中兵力,直向这一点攻击,我们阵地上的正面不大,以一个师在抗拒就够了。如果这四个师同时使用,兵力太密集,也不能持久抵抗以消灭敌人。所以,八十七师战斗了一个时候 ,八十三师刘戡部又上去了。
这一仗由春天打到夏天,敌人始终停滞在南天门之线,我军是确实达成了防御的任务。
自第二师加入火线后,黄杰师长就留了胡子。他说,不打退日寇,决不剃胡。回想起来,他那比较清清癯的面孔。加上那撮山羊式的胡子,却很像最近在香港上演「神经少爷」影片中的戴维尼云。他这撮胡子,直到二十三年七月二十三日到南昌晋谒委员长前数小时,才行剃去。他这个行为,是表示他坚决抗战的决心。
战斗最剧烈的一次,是日寇进家八道楼子,我守军为郑士富团的第一营,营长聂新,广东人,这是一员猛将,在敌人的排炮火海中,沉着应战,最后聂新阵亡了。接着吴超载营长又率一营增援上去,当敌炮火间歇时,他指挥全营逆袭,敌人发揭最高火力,全军牺牲殆尽,吴营长悲愤填膺,冲上一个山头,击身佩短剑,大呼日本鬼仔你来打吧,你有大炮,我有血肉长城,唔怕!话未讲完,又是一阵嘶嘶声,把他的生命结束了。那时郑士富团的指挥部在另一道楼子,正当敌军火力剧烈之际,他要带着团部仅有兵向敌猛冲,誓与阵地共存亡。旁人阻他,说应该守时待机,等待增援部队到达再冲也不晚。他不接受旁人之劝阻,经黄师长亲在电话中晓谕他,应将现有官兵撤下整补,以后随时都有杀敌的机会。郑团长听了这样的命令,这才遵令把部队撤出。那时敌忾心之旺盛,由这些地方也可以概见一般了。我还记得,正当古北口前线战况剧烈之际,我坐在南天门那个山丘的庙子里,和黄师长畅谈几日来敌我双方激战经番,黄将军一面与我谈话,一面接听前方报告,从容不迫,指挥若定,使我油然起敬。我回到北平,写那篇「南天门庙中访师长」的战场访问记,发送平津各报刊登。今虽时逾卅余岁,黄达云先生由一陆军师长,跃升为反攻复国基地的台湾省政府主席,而当年彼在战地一举一动,我记忆犹,彷佛如昨。
到是年五月,华北问题进入外交谈判阶段,战争就宣告终止。日本这个民族总算是了不起的,敢于争胜也敢于认输。古北口之战,他们对中国军队作战英勇。深致敬佩,以后清扫战场,将我军的阵亡将士遗骸,收葬在古北口西台上的一个森林里,整了一块纪念碑,大书「中华民民国勇士之墓」。这个冢中的英雄骸骨,不下六七百具,日本人虔诚用祭,这也说明了他们崇拜英雄的。
外交谈判方面,是由我华北政务委员主持。那时我们在华北的两个最高军政机关;一个是北平军分会,军分会主任原是张学良,廿一年张南下后,由何敬之将军来接充;一个是政委会,政委会的委员长为黄膺白(郛)。作战期间一般政务是由军分会负责处理,进入外交谈判,就是政务委员会的任务了。
古北口战事方停,黄膺白乃派李泽一、雷树森、殷汝耕(蓟密区行政专员)、陶尚铭(秦榆区行政专员)、殷桐(北宁铁路局长)为触角。中央方面全盘主持对日外交的为外交部次长唐有壬,就此问题谈判对象是日驻华使馆武官柴山四郎、山海关特务机关长仪我、承德特务机关长松井这些角色。
日本驻华北的最高军事长官,为天津与关东两驻屯军司令。前者原为中村,这时已由梅津接任;后者原为菱刈,到古北口战事终止时,已换了南次郎。可是谈判的执行者,还是柴山、仪我、松井等几个侵华间谍头子。这场外交战是不好应付的,那时日本军人是飞扬跋扈,气焰万丈,而各有靠山,大家出主张,彼此不同调,与柴山谈好了的事,仪我不承认;把仪我说服了,松井又提出异议。可能三个都打通了,日本军部又是另一套训令来了,他们只好又得推翻前议。所以谈判很久,迄未能谈成任何协议,别的倒没有甚么,真是苦了我们那几位日本通了。
正在谈判古北口问题的时候,在南京的日本外相广田竟公然宣布,中国如与他国实行合作,必须先与旦本商议,为了远东和平,应实行中日直接谈判,这就是关闭了第三国进入调解之门。日本陆军省林铣大臣,同时发表声明,支持广田对华政策,这一来,中日问题愈感辣手。日人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弄得黄郛无所适从。加之那时战区接收治安紊乱种种情形,无处不使黄郛大伤脑筋,最后一怒便离开华北到莫千山纳闷去了。所以后来华北政务,是由何敬之先生一人担当,而塘沽协议,乃是与梅津当时所商订,即后来所谓的「何梅协定」。
黄郛离平时还说一句话:「只要有利于国,我还是愿意跳火坑的。」何见黄氏之容忍,而日本方面之不易打交道也。廿三年底内政部长黄绍竑调任浙主席,中央即令黄郛兼任内长,是为酬庸他的意思。
外交谈判,最后还是成功了,双方协议,划定玉田、马兰峪、喜峰口、东陵、冷口、南天门、古北口这一线,为战术地区,该区一切善后,由蓟密区行政专员殷汝耕负责办理。上述地区不得驻中国武装部队,代之以战区保安队,保安警察穿着草黄色警察服装,只准携带轻武器,在战区内负维持地方治安之责。
廿三年三月四日上午十一时,在古北口河西东栅栏蓟密区办事处举行双方交接典礼。我方是殷汝耕、陶尚铭等,日本方面是驻古北口司令官永见和日本驻华武官柴山及松井、仪我等特务人员。
按照协议,古北口之行政及警察权,由我方无条件接收,可是事情并不如所说的那么顺利简单。那时在古北口的所谓伪国境警察总队,事实上是伪满的正式军队,其组织为九个士兵夹一个警察,由日军掌握指挥,宣布暂时不撤离,理由是等待关外营房修成后再调开。日本驻古北口的军邮、邮政代办所、关卡,也要等关外房屋修好才撤去。只有两项是当时解决了的,一是古北口临时维持会宣告结束,一是将所有满洲国钓名字招牌全予除法。
直延至三月廿二日,我方始在古北口、喜峰口、冷口、界岭口、及义院口等五处各设缉私关卡一所,隶属天津海关管辖。规定所有经过长城各项货物,只准行经各该卡进出,并遵章报验,分别纳税。
从东队经马兰峪以及长城各口划战区缓冲地之后,这些地方,事实上已成特殊化了,我中央军即须全部撤退,第二师和第廿五师则调回北平,八十三师和八十七师则分调南下。第二师司令部驻在西直门外的海甸燕京大学旁边,部队则驻在安定门外的地坛、黄寺大楼、南苑等处;策廿五师师部设在宣武门外下斜街,部队分驻安定门内柏灵寺、城外北苑等地。
由是,两师同时开始积极补充整训,加强军官教育。第二师殷军官训练班于南苑,由郑洞国负责;廿五师设军官训练班于柏灵寺,由杜聿明负责。这一段时间,黄、关两师长都埋头于训练工作,每天是天未破晓,即起床到部队去主持训练事宜,到中午才能返城休息。
我还记得关麟征师长在上午收操后回到司令部的途中,常常把一辆黑色座车放在前门外藏家桥一个古老西北教门馆子穆家寨的门前,吃那家馆子的牛肉馍。这铺子的食客,大都是平民,自从这个显贵主麟常常的光临以后,生意顿时时便兴旺起来了。
其后,第二师郑旅开保定,琉璃河,长辛店一带驻防,师司令部亦移驻保定前军官学校内。不过,黄杰师长的眷属仍住在北平西城石老娘胡同前张宗昌的寓所,他每星期都往返平保两地,所以我们依然是不断的见面。
中央军这两个师在北平做了两件最值得纪念的事。一件事,是关师创办寒假学生军训。那时国难日极,中日之战,一般认定迟早是要爆发的,实行国民军训,实为当务之急,而学生又是将来国家军事干部,于是关麟征在第二师移防保定后,将该师原住的黄寺大楼,举办学生寒假军训,每月一期,先后办了几期。可惜第二年华北局面变了,中央军被逼南下,就没有继续办下去。虽然只办了几期的学生军训,可是那几期办得很有成绩。胡适博士二十四年在南京出席全国教育会议时就说:「关麟征将军在北平主持的学生军训,可以算得最为成功的一种军事教育。这种教育方式,全国各大都市各学校都不妨仿照实行,则全国的青年学生都可以成为一个抗敌救亡的战斗员了。」
另外一件事,为黄、关两师在北平城郊创办平民暖厂,施粥济贫,所办的社会救济慈善事业。北平这个繁华都市,是有钱人的天堂,也是穷人的地狱。有钱的钟鸣鼎食,没钱的饔餐不继。尤其是一到冬季,北国严寒,天冻地裂,穷人谋生无路,老弱的,就缩在破屋子里挨饿,妇孺们,就沿街乞食,这真是一幅惨绝人寰的画面。
黄、关两位师长看到这样的情形,不胜悲悯,就和当时的北平公安局长余晋龢商谈,在城郊空旷地方设立施粥厂,由第二师、廿五师报准中央把部队节余的军粮拿出来煮粥发放,每天两餐。太冷的天气,老弱的不能出来领粥,改发现钱。另外军警双方把破旧的军衣謷服,拿来发给这些贫苦无衣的人们御寒。在这场冬赈救济中,我是三方面的联络人员,全部五六处的粥厂,从冬十月起发到次年二月底,事情都够麻烦忙碌的。助人为快乐之本,何况是救济灾黎呢?所以黄、关两师长、余局长和我几个人,都是愈做愈有劲,把一切辛苦都忘了。这几月穷人的生死关头,算是安全渡过。那时只要一提到黄、关两师长和余局长,那些穷人都是口里不停的念佛,北平城郊治安,直接间接的帮助维持不少。
廿三年江西剿匪军事正亟,第二师郑旅第廿五师杜旅,奉调两下入,编为两个支队,郑支队在吉安、吉水一带作战;杜支队在峡江一带作战。杜氏把该残匪肃清后,还送了一匹马给我的父亲代步呢!到次年春该两支队才北上归还制。
廿五师在北平那一段时间,我因为新闻工作上的关系,和这个部队的各级官佐往来颇好。那时关师长把他们部队在古北口方面的战斗情形,拍成一部新闻纪录片,一切外景在平古道上摄取,导演就是驰誉影坛数十年的王元龙先生。那次,我扮的是一老百姓代表去慰劳关师长,因为战况逼真,我也演得很起劲。彼时王兄还是廿来岁的小伙子,当年的风流小生,如今是则是墓木已拱,人事沧桑,能不慨然。但我与王兄自此以后,彼此称兄道弟,这个交谊,还是远在民国廿三年的时候建立起来的。
到廿四年初夏,日本人为逼迫军分会从速履行塘沽协议,时时找些事故来麻烦。平、津、塘沽各地,日本驻屯军时时越界演习,飞机不断的在平津上空骚扰,中央军不得已忍痛向南撤离,北平军分会也同时撤销,而由宋哲元出面组织冀察政务委员会。在维护国家领土主权完整原则下,支撑着华北的艰危局面。
廿三年七月一日,北宁铁路关内外通车,次年十二月十日关内外通邮,华北形势由是稍见安定。
第二师奉命甫下,先由保定开徐州。黄师长到达新防后,奉命接替星的税警总团长兼徐海警备司令。同时鲍明的四十六旅和于世铭的骑兵廿四旅,炮兵十六团,统归他节制,一时人数达到五蔑万人众,旋黄以任务繁,第二师师长职业保由郑升充。
第二师和廿五师,原来都是徐庭瑶的第十七军建制,那是了指挥作战的便利。古北口战事结束后,第十七军奉命撤销番号,徐军长于廿三年五月十三日奉命组织军事交通考察团,徐任团长,俞飞则任团长,该团由沪出发经意大利转往欧洲各国考察建军,回国后,他那一份考察报告书,曾获得中枢的重视,亦即为其以后负责建立机械化部队的张本。杜聿明将军后来飞黄腾达,也是由那时一个全国仅有的装甲兵团团长而来的。
两师官兵离开北平的时候,青年学生挥泪送别依依不舍,穷人更是攀辕卧辙,号啕大哭。前者是看到国家积弱,国军为日寇逼走,懔于祸迫眉睫,惟有付之一哭;后者是感恩怀德,无法挽留,不知泪洒之何从了。这是一个最动人心弦的镜头!
这里又说到黄、关二位对我的殷切了。黄从保定赶到北平我话别,他紧握着我的手半天才说:「老弟,华北已经是火山边缘了,你也趁早打定南下的主意吧!」关师长在一个清晨来找我,也是劝我早点走。临别时,他把那一把钞票塞在我衣袋里说:「我知道你的钱不会多,这点钱你千万留著作他日逃难的旅费。」这些前尘往事,使我永远不会忘的。我可以自慰的是,平生无以为宝,惟友谊以为宝。黄师长由保定出发前一日,给我」个电话,告诉我他要走了,我全家老小次晨自北平搭乘平汉路火车趋往保定去送行。黄师长虽在百忙中尚不忘旧情,殷殷与我恳谈,黄夫人侯梦辽女以与我内子有北平同学关系,更是依恋不舍。候女士待人殷勤,对黄师长的事业实在帮助不少,呼称之为名副其实的贤内助。
最值得告慰这些知己的,就是无论对日作战也好,剿匪戡乱也好,我始终站在国防第一线,口诛笔伐,竭尽棉薄。而海枯石烂,此心不渝,从不作临阵说逃的打算。今天黄将军在台湾,关将军养晦海隅,守时待机;而我也追随诸君子之后,对国家的复兴完全充满信心。假使他们二公当年期望我的不过是如此,则我算是不负这两位良友的期望了。
──完──
责任编辑:智轩 最后更新:2026-01-04 11:2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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