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还我们的语言”——台湾光复初期的“国语运动”
2026-01-28 16:31:55  来源：二史馆 文/李 鑫  点击：  复制链接

　　语言文字不仅是交流的工具，更是文化的载体，影响着人们对身份、文化、民族和国家的认同。日本侵占台湾后，通过奴化教育和“皇民化运动”强制推行日语日文，导致汉语处于濒临灭绝的境地。台湾光复后，国民政府高度重视台湾文化重建，大力推进教育、文化的“去殖民化”，以重塑台湾同胞的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消除台湾与祖国的精神隔阂。在这一过程中，“国语运动”的推行有力促进了台湾与祖国的交流与融合。

　　学习国语 掀起热潮

　　日本投降后，台湾语言政策随之转变，即从日语改为北京官话（国语），台湾同胞怀着对回归祖国的憧憬，“以不谙国语，不易与祖国文化融合为一憾事”，自1945年9月中旬以后，不分年龄、不分阶级，自发掀起了学习国语的热潮。

　　9月18日，台北私立商工学校取下日本人设立的“支那大陆进出者北京语讲习会”招牌，改为“台北光华国语普及学校”，该校除分日、夜部外，国语讲习班还依难度分为初级、高级及专科班三种，首次招生即招收学员1000名。据中央通讯社记者叶明勋回忆，当时“街头巷尾到处挂满了补习‘国语’的招牌，台湾同胞无分男女老少，都在诘屈聱牙地学习着‘国语’”。无偿开设的讲习会及研读会，编辑出版的《速成国文读本》《精选实用“国语”会话》以及翻印的《北京官话大成》等国语教材如雨后春笋般大量出现，报纸、广播及中文书刊更是为台湾人学习国语提供了多种途径。

　　10月10日诞生的《民报》是日本投降后岛内的第一份中文报纸，它承继了日据中期作为台湾民众喉舌的中文报刊《台湾民报》的精神。10月22日、23日，台湾诗人、历史学家杨云萍在《民报》上刊文《夺还我们的语言》，内容直指日人殖民台湾、普及日语政策的邪恶本质，感慨“台湾光复，河山依旧，而事物有全非者。全非的事物中，要算这件‘语言问题’为最严重、最利害的”，语言问题“不仅是所谓‘语言’的问题而已，实关于‘民族精神’之问题”。文章最后呼吁：“我们要夺还我们的语言！”简洁有力的口号，充分反映出当时台胞人人竞相学习国语的热切心情。

1945年10月，台湾诗人、历史学家杨云萍在《民报》发表《夺还我们的语言》（下），呼吁台湾民众学习“国语”，恢复民族精神。

　　多管齐下 效果良好

　　台湾光复后，陈仪主持的台湾省行政长官公署同样认识到恢复汉语言在台湾固有地位的重要性。1946年3月9日，台湾省行政长官公署教育处签发《台湾省各县市推行国语实施办法》，其中规定在省行政长官公署所在地设立国语推行委员会，在各县市政府所在地设置分会或推行所，各乡镇设置讲习所工作站，分层负责各地国语推行事宜。4月2日，台湾省行政长官公署又在国民政府教育部支持下，在教育处下设立台湾省国语推行委员会，著名语言文字学家魏建功任主任委员，何容任副主任委员，负责“厘定本省国语文推行计划，办理推行国语文业务，及督导全省各县市国语文推行事宜”。

1946年4月2日，台湾省国语推行委员会成立，著名语言文学家魏建功（左四）任主任委员。

　　在国语推行委员会的指导下，台湾省的国语运动规范有序开展，主要做了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

　　从祖国大陆调派师资。台湾光复后，学校教育自然不能由日人主导，因此大批日本教师被辞退，台湾各校都面临师资缺乏的难题。后经台湾省国语推行委员会呈请国民政府教育部核准，调国立西北师范学院、国立社会教育学院、国立女子师范学院等校国语专修科学生共29人来台，并由厦门市政府选派33名优秀国民学校教师，从北平招聘21名国语工作人员来台任教。同时，他们还降低标准，在台湾招训代用教师，为国语推行工作及各级学校补充国语师资。

　　举办各类国语传习班。针对学校教员、公务人员和民众这三类人群重点推行国语，各县市国语推行所分期先后设立教员班、公务班和民众班。政府对其课程也作出规定：公教班包括每周6小时注音符号、3小时国语文、3小时会话、1小时公文程序、1小时尺牍、1 小时音乐；民教班课程减省公文程序一课。据统计，1947年度仅台南县就开办38个国语文训练班，毕业人数达2143人。

　　开展各种形式的国语宣传推广活动。每天早晨6时，国语推行委员会派员在台湾广播电台播音，为各地教师及专门从事国语教育的人员作发音示范，解译语音变化并解答相关疑问。此外，他们还通过创办《国语周刊》，举办国语演讲竞赛、国语教学观摩会等，都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青年节举行的国语演讲比赛

　　方言辅助 言文一致

　　鉴于日据时期台湾方言仍有一定程度的保留，台湾国语运动格外注重发挥台湾方言的辅助作用。为普及国语，台湾省国语推行委员会有针对性地制定了台湾省《国语运动纲领》，其中第一条就是“实行台语复原，从方言比较学习国语”。台湾方言以闽南话和客家话为主，与汉语普通话在语音上有规律性对应，语法、文字也基本相同，从台湾话学习国语是一条可行的捷径。魏建功、何容先后发表《台湾音系还魂说》《怎样从台湾话学习国语》《恢复台湾话应有的方言地位》等文章，从语言系统上论证国语与台语的亲属关系，凸显国语和台语对照类推学习方法的重要性。

　　1946年10月至1947年8月，国语推行委员会设立示范国语推行所，正式“实验从方言学习国语”，并陆续出版《国台字音对照录》《实用国语注音、台湾方音符号合表》等多种教材书籍。此外，魏建功还在台湾《新生报·国语副刊》上发表了关于注音符号使用的系列文章，分别将注音符号与厦门音、泉州音、漳州音和客家话对照举例，科学引导台湾人讲国音、认国字、写国文，希冀“言文一致”的理想在台湾实现。台湾国语运动的实践证明，以方言辅助国语教学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语文为维持民族向心力之基本条件，亦为一切政治之基本工具”，台湾光复初期的国语运动是一场以“再中国化”为目标的文化运动。正如魏建功所言：“我们的国语推行在台湾是一个‘文化复原’的运动……我们要借着国语的优点，教台湾地方与阔别了五十一年的祖国联系一体。”通过国语国文的推广，中华文化在台湾得到较快恢复。

责任编辑：石庆慧 最后更新：2026-01-28 16:3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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