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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区军民发起局部反攻,争取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三十四)
2018-11-29 12:56:35   来源:《新华日报》抗战通讯选    点击:

  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一一悼念关向应政治委员 

  穆欣

  一九四六年七月二十一日,万恶的病魔无情地夺去了我们的关向应政委。当他逝世的消息传来,宛如一个晴天霹雳,农民倚锄而叹,“战士持枪默哀。人们给热泪模糊了眼睛,悲痛压仰着心胸,哀思萦绕在脑际。以后,不论在庄严的追捧会场上,或在肃静的祭堂里,关政委为革命事业奋斗的一生,他和贺龙司令员艰辛缔造晋绥边区的伟绩,便立即浮现在眼前,引起无限亲切而悲痛的回忆。

  我是一九四O年初次会到关向应同志的:个子不高,瘦瘦的,静穆严肃的仪容,上唇一口很美的黑髭。他那深沉而犀利的眼睛,看人常是从头到脚目不转睛,非常严肃,但严肃中包含着崇高的阶级友爱,使人感到诚挚可亲,永久不能忘怀。

  关政委终生献身党和中国人民的伟大事业,“鞠躬尽瘁,死 而后已”。为着被毁的祖国获得解放,被压迫的人民彻底翻身,在革命斗争中历尽千辛万苦,在敌人法庭上英勇不屈地卫护真理,在雪山草地中率领同志战胜饥寒死亡的威逼,在华北沟壑平原间奋力苦斗至病至死,临终还念念不忘于未竟的革命事业:“相信我们的党和中国革命一定要得到最后胜利的。”

  一、忠心耿耿,为党为国

  人们提起关政委,众口一词地赞美他纯洁充痕的党性:坚定不移的阶级立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许多同志都讲,关政委出身工人,二十余年来,经过大小无数斗争的考验,多次战斗的锻炼,“忠含耿耿,为党为国” (毛主席谏词),对党和人民的事业具有无限忠诚。他把全身心都沉醉在工作中,常常为着思考问题,忘记了吃饭和睡眠。当他在延安养病时,—些同志去看他,他时刻不忘的是党的工作,每次都讲道:“我病好了,好好为党工作。”

  他的爱憎是分明的,提起那些置广大人民于地狱惨境的剥削者,他恨死了那些吸血鬼。他经常敎育于部站稳阶级立场,警惕一切反动统治者:当赵承绶在晋西北力量还少装出―副伪善的面孔,乞求进步势力帮助他时,关政委就教诲同志们从骨子里看人,揭露赵逆反共反人民的本质::“那些家伙吃肥了翻脸就不认人! ”果然不久,赵承绶等投降派便发动 “晋西事变”,欲陷广大抗日军民于血海。我们党因有了思想准备,率领人民奋起自卫,终把赵承绶辈赶出了晋西北。另一方面,对于一切被压迫者,则是衷心地同情,对于劳苦大众,具有无比的热爱。和贺龙司令员一样,他很注意军民关系,部队的群众纪律,经常以为人民服务的思想教育部属。一九四0年夏季反“扫荡”中,十里铺战斗以前,部队在兴县城南奥家滩一带夜行军,踏坏了老乡的庄稼,他知道了,一面批评部队,同时派人调査后,拿钱赔偿农民的损失。战斗后,某部动用老乡的牛驮粮, 给他碰见他便让老乡把粮食卸在司令部,很好她安慰后请他们拉牛回去,而把该部队负责同志叫来予以批评,并告诉他派部队自己背运,这使老百姓非常感动。就是在病中,对此也依然一 丝不苟,照顾群众无微本至。一九四二年秋,在彩林休养时,有 2次他往着拐杖从高坡上慢走到河边,后勤部的政治处门口,看见牲口拴在门前枣树上,立即进去严正批评牲口啃树,违犯群众利益的不对。

  二、艰黃卓绝,奋不顾身

  二十余年来,关政委对于中国革命贡献很大,,在长期斗争中成为人民爱戴的领导人,但他却永远谦逊礼让,虚怀若谷,把一切劳绩归功于党和人民。他是党的中央委员,是威望很高的领导者,但他不论走到哪里,对地方党都很尊重,和一个普通党员一样服从党的组织,把私生活上的一些事情都告诉党。一人常能在平凡中见其伟大,他这种不以特殊自居,贯彻在一切细小处。据一位医务工作的同志告诉我:在养病时,医生说这东西吃不得,他就永不吃它。医生要他怎样他就怎样办。这事看来平常, 但非具有髙度纪律性者是不易办到的。

  他一生生活简单朴素,刻苦自励,因为家庭贫寒,自幼参加家庭劳动,养成辛勤劳动的习惯,读书时也很刻苦,以后曾在报馆做过杂工。后在上海为党工作时,自己卖报…自己做饭。以后到武汉工作,仍常挨饿。一九三一年他在上海被捕,在敌人法庭和牢狱中坚持无产阶级气节,但因被反动派苦刑拷打,虐待折磨,身体受到很大损伤,又加整日奔波,劳痒致病,仍在苦干,拖得不能再拖了,他才去休养。任弼时同志讲起他这种为革命奋不顾身的精神说:“一九四O年他初患肺病到延安时,如及时注意休养,或可治好,但他因关怀前方战事,坚决要求回晋西北工作,以致后来沉重不起。”

  日常,伙食吃得坏,他不计较,而且根本不注意这:些。在第3次国内革命战争中有好几年都没有被子,常常是摊了些柴草盖,一条破毯子就睡了。一九三五年在西康缝了条被子早就破烂不堪,去换一条,整整盖了一直到死,他都如此。病中各方送给他的东西,经医生检査后,凡是他不能吃用的,均即交给组织。他见不得浪费现象,时常教导记得生产每粒米都是老百姓流的血。

  他和贺司令员一样,具有无坚不摧、克服困难的精神和刚毅的品质,无论到任何紧急关头,都有最足的把握和十足的信心克服困难,常常使他振奋坚强地战斗工作。洪湖时代,常和数倍的敌人苦战,部队被冲散了,司令员骑上他的隶红马,捸起红旗,便是部队集合的目标。加上关政委深入的政治工作,便保障了玉农红军的继续发展。

  长征途中,抢渡金沙江时,前有大江,后有敌兵,空中又有反动派的飞机轰炸,万分危险。我军只找得三只小船还打坏两只,但是贺、关钢铁般意志鼓舞着英勇的战士,队伍迅速渡过这个天险。3方面军剧团曾编了戏叫:《―只草鞋》,就是以此对反动派作了无尽的讽刺。一九三八年又和贺司令员率部挺进冀中平原抗日。旌旗所指,捷报频传。所以—提起贺、关,就感到有种巨大的力量可以依靠,立刻会增长无限信心。

  三、毛主席的好学生

  关政委和贺司令员都是长征后才会晤到毛主席,但当他们独当一面在洪湖苏区红二方面军工作时,就是毛泽东思想、中央正确路线的具体体现者。许多同志回忆说,关政委那时的思想与作风,大都与毛主席的思想方法相符合:字面上虽不尽同,原则上是一致的。一九三一年冬他初到洪湖苏区时,根据地在强大敢人“围剿”下逐渐紧缩,他提出扩大苏区,恢复生产,曾转变了当时的局面。另一个做组织工作的同志谈起:尚在一九三五年,关政委便指示过,在干部政策中改造干部思想是基本问题。在党的两条路线斗争中,他以不屈不挠的布尔塞维克的精祌卫护毛主席的正确路线,有时甚而受到打击,但他忠心耿耿,一心只念着党和人民,个人荣辱是在所不计的。当病体垂危时,他在遗嘱中写道:“切望全党同志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在毛泽东同志领导下奋斗前进!”作为毛主席的好学生,关政委是当之无愧的。

  他在作风上是认真负责精密细致的。内战时在红二方面军, 抗战中在一二0师,他都很少坐在家里,总是整天跑着到各旅、团去检查工作,教育干部,而且总是深入到连队,和广大战士亲密接触,从那儿了解具体情况。一九三八年一二0师主力东进时,他留一个骑兵排布置工作,连党和部队的关系、住房等具体问题,都亲自指示,一丝不苟。他对部属的指示,都是及时而具体的。有一次我军在杨方口打了胜仗,他便和贺司令员向有关部队连拍两个电报说,你们打了胜仗,敌人要报复,且忌骄傲,防敌袭击。果然敌人旋即增援报复。

  他到一个地方去,绝不“下车伊始”就轻易发言,总先调査研究,从实际出发。一九三八年党的六届六中全会后,他来晋西北传达,在区党委召开的会上,不是硬搬决议,而是先让大家汇报工作,研究好坏典型,找出关键所在.,然后以六中全会精神,联系当地实际情形,解决晋西北解放区的工作问题。他和干部谈问题,也大都采用这样的方式。正如一些同志回忆时说的:“这在当时是很新鲜的。”

  四、全部队的好兄长

  在留给全党的遗嘱中,关政委谆谆告诫我们:“全党全军应该象一个人一样,紧密地团结在毛泽同志所领导的中央周围!”而在生前他和贺司令员相处工作中,就是全党团结的典范。由于一九三一年到四一年他因病休养前,他俩始终是在一处,常常同住一间房子。在工作上,有位同志说:“自内战到抗战间,我们部队经历过成千上万次战斗,从未见他们两位意见上有过分歧的地方,每次战役都搞得很好,任何艰险的战斗都能获得胜利。” 他们的关系妤似兄弟骨肉,人们写信及他们自己签名也都写作“贺关.”。关政委的纯化的党性,实事求是的思想方法,自我批评的精神,很得到贺司令员的尊重和热爱。

  在追悼关政委的会上,贺司令员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在贺司令员的挽词《哭向应》中写有:“整整十五年,你我同生死,共患难。洪湖,/湘鄂西,鄂豫川陕边,酷暑炎天,湘鄂边,湘鄂川,云贵川,甘陕,霞山草地,西安平原,踏晋绥,出河北,万里长途征战,入死出生,无论在战场上,工作中,也不管在茅亭草舍,大厦高堂,我记不出何时不在一起,何战有所分离。 而今,你我是永别了,翘首苍天,你是音容宛在,而我则寝不成眠。”这是一种伟大的阶级友谊,是只有为人民事业共茼奋斗的战友同志之间才能有的真挚的情感,也是人间任何私人其他型态的感情所不能比拟的!

  关政委把这种亲密团结的精神带给全部队,时时刻刻都在注意使全军全党紧密地团结起来。他对干部的培养,一贯是诲入不倦,耐心说服,一次谈不通,你回去好好想想,再一次,再一次,直到你接受了真理,改正过去错误。这会使你一辈子都忘不掉。对任何干部,他都本“爱人以德”的精神,尤其注意帮助小资产阶级出身的同志改造思想,他常说:“小资产阶级出身的同志往往为了个人利益而使思想纠缠不清,若是为革命着想,纷乱的思想当可澄清。”他批评同志时,向来不戴大帽子, 他只指出 “你这是不对的嘛”依然用事理说服对方,告诉你这事不是这样做的,应该怎样改,真到你点头信服。因此人们的印象觉得他亲若慈父。

  他有高度的自我批评精神。下边有了毛病,他批评后,检查自己,指出检查督促不够的地方。每次与兄弟部队会合,他和贺司令员都注意约束自己的部属,教育部属学习兄弟部队的长处,发生问题时着重责备自己部队的同志。

  五、文艺工作者的良师

  关政委不但通晓毛主席的军事路线与政治路钱,而且熟知党的文艺政策。有文学修养,十分关心党的文艺工作者的工作、生活和学习。

  对于鲁迅,他的了解就很精辟。他常说:“人言鲁迅深刻,但不了解鲁迅的浑厚,其实鲁迅对于人民的热爱,对于统治者的憎恨,正是表现他的浑厚,如大海之不可测。”

  远在一九三九年间,他就指示战斗剧社的同志,在创作上坚持和现实斗争相结合的原则。一九四0年,战斗剧社和七月剧社在临县苗坪台开的戏剧座谈会上,发生新旧形式的争论,双方面都有偏差,关政委讲了他的看法,从理论上和具体工作上解决了同志们争论的问题。以后,当人们读到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时,便回想到他那时讲的都是与毛主席思想吻合。

  正如大家所熟知的,关政委幼年家境极贫寒,没多读过书, 便在报馆里做杂工,以后长期参加紧张的革命斗争,他那渊博的学识都是在百忙中自己学习的。他这种孜孜不倦的学习精神也很值得我们学习。据他自己讲,一九三一年被捕时,他在监狱里读了很多书,因为统治者禁读革命书报,只能设法找些古书读,却使他得以提高自己的文化。从那时起他很爱读旧诗,甘泗淇主任讲,关政委在延安养病的时候,他还送去一部唐诗,关政委很喜欢。最近在他的笔记本中,我发现他亲笔写的几行:

  月色在释尘中暗淡,

  " 马蹄下迸裂着火星。

  越河溪水,

  被踏碎的月影闪着银光f 电火送着马蹄,

  消失在稀微的灯光中。

  这是极富诗意的文字。在他一生不知疲倦地埋首解决各种工作中,这也许是仅有的留下的诗句!

  六、“永记心头,永世不忘”

  一九四六年八月一日,边区各界隆重举行追悼关向应政委群众大会。那夫,一万六千余人冒着酷暑严寒,分由四乡奔向县城里的祭堂,瞻仰关政委的遗像,向自己挚爱的恩人和领袖作最后的拜別,:然后默默地结队走出来,涌向西关庄严的会场。以后公祭三日,赶来祭奠的军民,共达三万二千余人。每日祭堂内外,哀乐凄惋,香烟缭绕,从早到夜,悲伤洋溢全城,人群涌塞整条街道。

  城乡群众大多全家来“谢恩”。水磨滩康三孩,带着他的婆姨和刚能走路的娃娃,一家三口携来祭礼。贺家讫台的郝庐新和他妈妈、祖父、祖母都来了。张家梁群众队伍里还有双目失明的刘成三。从汾阳新解放区来的郝耀舂,六十四岁了,到此惊闻噩耗,也由女儿搀扶着来悼念。西崖上八十一岁的杨老太太进门就跪着膝行而前,嘴里念着:“救命恩入死了 ”马塔刘老太太,因为穷,卖掉一斤烂麻绳实成察礼,三天连祭三次。她沉疼哀忆:“一九四O年冬天,我和我的小孙孙叫日本人包围住, 您和贺司令员带领队伍把我祖孙二人的命救出来。现在恩人死 了,我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婆婆,再没有别的办法来报答这恩情 ……。”六十五岁的孙猪子,是被敌人抓住正要枪杀他的时刻获救的,他忘不了这次“救命恩”,听到关政委病逝,老汉流泪了,两三天没睡好觉、八月一日抱病前来念:“我老汉死了比.你死了好,你活着能救很多的人! ”

  许多群众虽未熟知关政委的生平事迹,但都知道他是共产党的优秀领导者,是晋绥边区的缔造者之二;共产党对人民恩深似海。因此,对于他的病逝,都感到深切悲痛。所以兴县北关东枣沟农民王得奎等九人挽联上写:“世上只有爹娘亲,你比爹娘更加亲。我们跟着你奋斗,死也甘心。”兴县东关农民郭怀生挽: “我家三辈子都是揽长工过日子,痛苦得真是说也说不出来,我揽了三十二年工,共产党大救星,帮助我翻了身,买下四亩六分园子,现在这阵真好比上了天堂。我至死不忘共产党的恩,一定永远跟着共产党走。”象这样被关政委扶持着由贫困日子中翻身,从敌人刺刀下解救了生命,自敌人罪恶的劫掠中保全了财物的,乃是晋绥边区整一代人。共产党把边区人民由死里救活,人民对于党的领导者如丧亲人的悲痛,是涌自心坎的真情实意的铭感啊!

  兴县城水门街全体群众的挽联是:“永记心头,永世不忘。” 边区各界对于关向应政委的隆重哀悼,表现出关政委的品德高尚,功勋卓著,共产党和人民间血肉相关的亲密联系。关政委十余年来忠心耿耿,为党为国的革命业绩,深印在三万余与祭者的脑际,传播于边区五百万军民之间,将在劳动人民中间流传至千秋万代。

  一九四六年八月五日深夜

  (原载一九四六年九月二十一曰《新华日报》)

责任编辑:张波 最后更新:2018-11-29 12:5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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