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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苦奋斗 坚持持久抗战(二十二)
2018-05-25 16:19:14   来源:《新华日报》抗战通讯选    点击:

  夜袭烟台

  田野

  四月五日,胶东的游击队第二支队又决定袭击烟台。这个任务,自然又落在赵指挥的身上。赵指挥名叫锡纯,在抗战前,他还是烟台一个小学的教员,现在在抗战的烽火里,他已经锻炼成为一个坚强的军寧指挥员了。烟台的街街巷巷,他闭着眼晴都能摸索得出来。他把袭击伪公安局和烟台汽车站的任务分配妥当,掏出表来对了对时间,便带着一支队伍出发了。

  队伍背着斜挂在山头上的夕阳,在蜿蜒的小路上行进。北风从漫山的果树林里掠过来,吹在人的脸上,特别感觉清爽。但在战士们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烈焰,袭击烟台这已是第三次了啊! 他们为这件事特别兴奋着。他们还清楚地记得,现在他们第二支队剧团的那三位女同志,就是上次袭进烟台时,硬来参加部队打鬼子的X中学的中学生。

  翻过一个土山岗,穿过了刚发出嫩叶的果林,展开在眼前的便是一片旷野。麦田已经茸茸地泛起一片青色。旷野直伸到横在眼前的南山脚下,尽头那个叫世回尧的小庄子,便是他们预定的休息地点。

  在暮色苍茫中,队伍在庄子口的一块广场上停下来。老乡们听说开来了中国军队,二二五五地聚扼来,有的还端着蒸蒸冒热气的米汤和米面慎。他们看见队伍里边许多都是和他们自己一样的农民打扮,只不过在搭包上多添了几颗手榴弹和手里的大刀,而且他们特别看到农民战士们两人合抬的几根“大抬杆”(“大抬杆”是北方民间的旧式火枪,长约七八尺,由二人抬着,放时需有三个人),惊奇而极感兴趣地议论着:

  “瞧呵,这种家伙也能打鬼子啊!”

  赵指挥和队长、参谋长围坐在一颗杨树下边的土坡上,正在谈论着,便衣侦察走向他的面前报告说:“市内敌情没有变化,竹下部队海军陆战队二百人住在海关码头,武田确忠特务机关白天住在海滨饭店,夜晚因怕游击队袭击即移住军舰,烟台汽车站由白队伪军驻守,约二百余人,……”

  夜幕渐渐地展开来,近处的山峦林树只画出了模糊的影子。大约十点钟光景,队伍翻过世回尧口子,远处,那个灯光点点的处所,就是鹿鬼侵据的烟台啊!

  战士们更加紧了脚步。沿着干涸了的西南河,绕过奇山所的西门,便到达了烟台市的桃花街,在这里,奄不费力的一枪未发解除了这个分局伪警察的武装。

  队伍继续前进着,儒林街的街灯,战士们觉得特别刺眼。街上是那样的冷清而静寂,商店都关起板门,灯光从隙缝里透露出来,里边时时传出念账声和箅盘珠的碰击声。我们的宣传品一张一张地从门缝里递进去,有的店门轻轻地打开了,钻出一个脑袋,愕然地盯着我们的长列队伍,道声:

  “辛苦啦,老总!”

  传单,标语,大的,小的,迅疾地贴在墙壁上,贴在电杆上,贴在“皇军”的安民告示”上,……

  从瑞蚨祥东边的巷子穿过去,进入了海关街,两旁排列着水门汀的建筑物,它的尽头便是野兽的巢穴海关码头了。吃立在眼前的汇通公司的高大楼房,遮住了视线,战士们让踏在沥青路上的脚步,更加轻微而迅疾,因为已经进入敌人的警戒线了!突然,在交通银行转角的地方,“叭”的一响清脆的枪声,突破了这寂静的夜空。

  “敌人的信号!”这个念头闪电似的在战士们的心头上一掠,接着街灯急剧地跳跃了一下,全市一下子变成了、黑暗世界。

  接着,街尽头一家屋顶上的机关枪张开了血口,狂叫了!火光一条条地在夜空里闪烁,子弹咬咬地在街中呼啸。

  接着,海上敌舰的大炮也开始轰击了!火球在夜空里流旋,新市场那边的平民区,急剧地传来了爆炸声。

  接着,南边公安局,北边烟台汽车站,……炸弹声,枪声,象除夕的爆竹似的。烟台沸腾起来了!

  在这急骤袭来的枪炮声里,战士们想贴着墙根蹲下去。

  “不要蹲!同志们,跳墙! ”赵指挥这样喊着。于是战士们连爬带跳地都从右侧美国青年会的矮墙上跳过去,又迅疾地攀上屋顶。这屋顶,与海关码头只有一街之隔,只有十余米的距离。手榴弹在海关码头上开了花。

  瞬间,敌叉的机关枪哑了,不再出声了。战士们就象一群灵活的猴,迅疾从屋顶跳下来,冲到海关码头的前门。门侧那块“大日本海军陆战队本部”的木牌,在战士们愤怒的刀下,劈成了好几片,但在码头后门那方闻,却急骤地响起了 “拍哒拍哒”的马达声。“奶奶个雄,逃走了!”队伍又疾风一样向后门冲去,“皇军”们正坐上小汽艇,飞快地向军舰驶去,几个未及上艇的皇军,慌忙跳下水里了。

  “妈的,要是我们有机关枪!……”这个愤怒的声音,激动着每个战士,也激动着赵指挥。眼望着敌人从水上逃走了,队伍只好集合起来,和其他配合的部队汇合去。

  在东马路仁德公司的门口,一个路透社的英国记者,拿电筒照了前进的队伍,他象发现了奇迹似的,向抬着“大抬杆”的农民战士惊异地说:

  “你们用这个,和日本军作战的?! ”

  出了烟台,队伍向一个山坡下的菜园子走去,在一间土屋的前面,袭击伪公安局的队伍已先他们胜利归来了,捆绑着三个汉奸和缴获两枝驳壳枪,是这次袭击伪公安局的战缋。不久,天刚微明,袭击烟台汽车站的政委也率领着他的弟兄,胜利地前来会合了。

  赵指挥当看见袭击海关分卡的那个班,从东北方那条小路上走近来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你们缴到了机关枪!”打头是副班长,赵指挥兴奋地举起手来,把他肩头上的那挺轻机关枪接下来。跟着第二个,第三个,掮着四枝步枪,还带着五名俘虏,班长同另外几个战士,抬着五箱子弹、新军装和其它军用品。

  “真他妈的累死人!”抬子弹的把木箱放在地上,擦着额角上的汗,说:“赵指挥,每箱是五千粒啊”!许多战士围找了来,惊异地看着这个矮个子而身体却非常结实的班长。

  “王学西侦察的真是半点不错,那里就只住了五个伪警”。 班长开始讲述着这次所遇到的故事。他说:“屋子里五个伪警正睡得和死猪一样,他在窗子前边叫喊了两声:“来了私货!来了私货,乘他们开门的当儿,就一下子冲进去,二话不讲,把那五个伪警绑了起来。”

  “这些家伙都是在床底下搜出来的”!他指着地上的机关枪和子弹,“那个穿黄大衣的家伙怪有趣,他瞧着俺说:‘好,你就拿去吧,你拿去也不会放’。俺那时就硬沉住气说道:不会放?还有咱不会放的枪?可是那家伙更大模大样地说:这是最新式的。他把使用法告诉给俺们了。”

  不觉天已经大亮了,赵指挥遂下令到西边竺玑南山后面的山沟里去隐蔽休息。在那里,旁边是一块很大的葡萄园子,园子过去就是宋家庄,于是战士们有的伏在山坡上,有的伏在葡萄架的下面,恢复着一夜来的紧张和疲倦。——这里离开烟台不过二十里路。

  沉重的轰隆轰隆的巨响,由远而近,渐渐地四架敌机在晨曦里闪着银光,从东南方的空际飞来,略一盘旋,即一直往西北方飞去。大概敌人以时间和路程估计,中国军队离开烟台约三四十里吧,于是在距离这儿约十余里的西北方的山头上,似乎发现了猎食的“目的物”,四只凶鹰一上一下地回旋着,炸弹好象一个个黑点掉下来,上边的机关枪也不肯放松地狂叫,似乎要把这中国的大地毁灭掉!——今天正是清明节,那里正有三五成群的男女同胞扫墓祭祖。然而,无辜的同胞,刹那间的工夫,便在这震栗的爆炸声里,在阵阵腾起的烟尘里,被魔鬼吞食了生命。

  不一会,四只恶鹿带蓿“胜利的满足”向东南方翱翔去了,紧张的气氛复归宁静。突然,警戒的排长孙学礼,疾忙地向赵指挥奔跑过来,看样子就知道有了什么紧急情况。

  “那边敌人来了……”

  话犹未了,在烟台汽车路那边竟然传来了两下“叭!叭!" 清脆的枪声。

  “象是从车站开来的白队伪军,四辆汽车”!孙排长补充一声。

  “消灭它! ”赵指挥把头一仰,从嘴边迸出了这么简短有力的三个字。他叫孙排长在警戒线上坚决抵抗着,他自己带领着队伍爬上山头去。

  从汽车上跳下来的伪军,正向我警戒的部队前进时,我们山头上这挺刚缴来的机关枪,立即“嗒嗒”地咆哮起来。它激励着战士们的心。十几根“大抬杆”也发出单调的“布時布脖”的吼声,他们又拿出了打兔子的本领啊!铁弹准确地落在敌人的散兵群里。

  当敌人正在混乱的时候,蒈警戒部队举行反冲锋了!山上的弟兄们也象旋风似的卷下去。

  对方忙乱地向后奔逃了!

  “同志们,抢敌人的机关枪呀”!孙排长向汽车旁边冲过去。

  上午九点钟结朿了战斗。五十七个已死的和重伤的被迫为日本军阀来残杀自己同胞的中国青年,遗留在山坡下火药味弥漫的旷野里。舂阳从淡漠的云雾里透出微弱的光,惋惜地抚慰着他们。三十六枝步枪又成了我们的武器,两辆残破的大板汽车,也被它的主人遗弃在路旁。我们胜利了!但是,永不能忘记的,我们英勇的排长孙学礼同志及十一位战士,却用他们的鲜血,写成了中华民族解放史光辉的一页,和我们永别了!

  当敌人的增援部队海军陆战队九辆大汽车开到的时候,赵指挥已经率领着队伍,迅速地转移到安全地方了。

  而在四月七日烟台《东海日报》上,却登载了一段这样无耻的消息:

  “皇军神威,治安确保,消灭游匪八千余……”

  这骗得了谁呢?

  (原载一九四O年四月十六日《新华日报》)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18-05-25 16:3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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