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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保卫战(四)
2019-01-10 10:12:32  来源:萨沙  点击:  复制链接

  最后决战前的准备

  到11月26日,日军已经从常德四面逼近了常德六个城门,相距城门最远日军也不过2到3公里。

  常德保卫战从11月18日打响至今,已经整整8天时间。74军57师加上炮兵第3营官兵一共有8500多人,目前为止已经伤亡近6000人,还有几百人被割断在常德郊外诸如太阳山之内的阵地上,不在城内。

  在城郊的8天作战中,74军57师官兵用尽一切力量,每个战壕,每个散兵坑往往都战斗到最后一个人。营长团长都亲自赶赴第一线指挥作战,甚至参加肉搏。

  其中可歌可泣的壮举有无数,堪称自抗战以来最惨烈的防御作战之一。

  目前常德城内,可以作战的人员只有2000多人,还有约1000多人的轻伤员。

  在这8天的攻坚战中,日军伤亡也非常惨重,共有5000多人,前后有2个联队长和4个大队长被击毙。仅仅8天作战就有8个高级军官被国军击毙,这在侵华日军历史上还是绝无仅有的。

  虽然在城郊的8天防御作战中打的很不错,但在26日日军杀入摧常德城门附近的时候,57师师长余程万也明白常德是不可能再坚持太久了。

  常德是一个并不大城市,两边最窄处仅有3公里多,而57师师部距离城西城门也不过只有300米。战前,常德包括郊区人口一共才十几万人!

  这么小的城市,不具备长时间巷战的条件,预计巷战能够坚持1到2天就是很不错了。

  再说依靠城墙的所谓城防战。区区一道明清时候修建的砖石城墙和上面修建的工事,并没有任何纵深可言,更不可能长时间阻挡日军。

  且不谈日军有2万大军四面围攻常德,常德57师残余这2000多人难以有效防御住城墙的各个方面。单单日军在常德集中的火炮就有200多门。

  余程万很明白,就算日军不用步兵进攻,单纯用火炮反复轰击城门一线的最后防御工事,最多只需要1到2天就可以撕开无数缺口。

  即便是号称全国第一的南京中华门,高达20多米厚度近10米的城墙,也仅仅阻挡日军2天而已!

  余程万根据一般军事常识估计,57师剩余的2000多人,在常德还可以坚持最多2到3天,也就是最多坚持到11月29日。

  根据26日当天总司令孙连仲的战况通报,解围的三路国军情况都不乐观,都不可能在29日之前赶到。

  西路解围的74军51师58师和100军,还在常德西面25公里外的漆家河和黄石镇,遭遇13师团顽强阻击,前进困难。

  至于北路的第10集团军和江防军18集团军,还在100多公里的暖水街刘家厂一线,全力试图切断澧水一线日军后路。就算北路日军后路被切断,日军也不见得会立即撤退,毕竟他们还可以通过洞庭湖运输物资。那么北路国军距离常德太远,也起不到直接支援的作用。

  唯一值得欣喜的是,南路的李玉堂兵团,他们已经推进到常德以南10多公里处。

  虽然孙连仲通报26日南路的方先觉第10军,已经到达距离常德仅10公里的德山,余程万并没有听到德山一线有大规模的枪声。这说明第10军并没有赶到,最多只有先头部队赶到。况且,余程万知道南边有日军68师团和第3师团主力,至少有3万人。就算方先觉第10军已经赶到,什么时候能够占领德山并且靠近常德也不好说。

  余程万经历过多次大战,他自然知道目前常德局势非常险恶。

  余明白,看来除了自己死撑待变以外,没有别的好办法。

  余程万于25日回电孙连仲,表达了死守常德的决心。

  26日开始,日军已经全面逼近常德城下,仅有大西门和小西门的日军,还在距离城墙较远的长生桥一线和孙进贤的170团缠斗。

  余程万于26日凌晨2点命令各部退入城墙一线,也就是最后阵地固守,并且重新调整了的部署。

  目前常德四面攻击的日军,以北面和东面敌人攻势最为厉害,兵力也最多。

  南门(大小南门,共2个门)目前的情况最好!

  日军全部被压制在南门外的河滩上,根本无法动弹,此处国军压力最轻。

  而目前西门170团还在和日军109联队和120联队一部激战,而负责主攻的109联队由于作为116师团攻击箭头使用,遭受国军阻击最厉害。目前该联队伤亡超过一半,联队长和全部2个大队也被击毙,战斗力大减,士气衰落。

  所以,西门压力相对东门北门较轻。

  鉴于这些分析,方先觉于做出以下部署:

  1. 柴意新的169团负责防御城东(缺第3营,该营在外围太阳山)。169团开始主要负责东郊的防御,2个主力营伤亡较大,但对这里阵地比较熟悉,不能随意移动。169团残余部队大约还有500多人!

  2. 杜鼎的171团负责防御北门和西门。杜鼎的171团除了1个主力营在河洑山除40多人全部殉国以外,另外2个营由于驻守战斗相对不太厉害的北门,伤亡相比其他2个团要小一些,所以让他们独立支持两个方向。目前171团兵力还有800人。

  3. 孙进贤的170团负责防御南门。170团在西路和日军两个联队血战,伤亡很严重,余部连一个营也凑不齐了,只能让他们防御敌人攻击最弱的南门。170团兵力目前还有约400多人。

  4. 炮兵第3营,平射炮排(2门平射炮),高射炮(2门20毫米小口径高炮),82迫击炮排位于城中,随时支援各路。这些炮兵总兵力约有400多人。

  以上总兵力大约是2200人。

  目前常德守军除了人员缺乏以外,更严重的是弹药也耗费了百分之八十五。

  战前第六战区在半年内储存了2000万发子弹,常德则有几十万发的配给,但仍然抵不住实战的巨大消耗。

  根据以往的经验,同日军进行一次师一级的数日激烈战斗,往往就可以消耗数万发子弹。

  在这种防御作战中,弹药消耗量是非常惊人的。以重机枪为例,一次战斗打光2到3条弹带(一条弹带200多发),根本不算什么。即便捷克式轻机枪一次战斗发射几百发,也属于正常。

  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够以火力压制住兵力绝对优势的日寇呢?

  自然,国军也有一些优势的地方,就是城墙和城内防御工事。

  这两条工事是常德守军最后防线,在战前就经过精心修筑。

  国军依靠坚固城墙作为最后的拦阻线,城墙高达7到10米,人是攀爬不上去的,必须依靠云梯。这在国军火力的严密封锁下,云梯连推到城墙边都是很难办到的。

  城墙为砖石结构,相当坚固。日军普通的掷弹筒,迫击炮甚至小口径平射炮对它毫无作用,只有用重炮或者用烈性炸药包才能将城墙炸毁。

  烈性炸药包,需要人送到城墙下,而且一两个也不行,往往需要几个同时引爆,自然这也是难度很大的。

  如果采用重炮轰击的方法,城墙还有2米以上的厚度,内部为实心,必须做长时间炮和轰击才可以,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实现。

  在城墙上,国军修筑了很多碉堡和土木结构的简易工事,其中一些还是钢筋水泥的半永久性工事。里面基本都设置了轻重机枪,具有良好的射界,形成严密的交叉火网。

  在城墙之下,国军同样修建了数量更多的碉堡工事,还有大量的战壕,散兵坑,沙袋土包垒成的机枪巢等等,作为对城墙火力点的补充。

  说这些火力点,已经相当不好对付,让日军更为头疼的却是护城河的存在。

  常德护城河并不算宽阔,也有15到20米的距离,却同沅江连通,是活水不是死水。护城河的水流也比较湍急,日军步兵试图徒步涉水渡河是不可能的。游泳过河理论上可以,但仅能带一把手枪,不能负重,游过去也无法作战,等于0。

  日军试图突破护城河,要么只能利用船只或者漂浮物,要么就只能被迫攻击护城河之间的一些狭窄通道。

  不用说,这些通道和河面早已被国军火力覆盖,想要通过谈何容易。

  除了护城河以外,在国军枪械和迫击炮火力范围内,还密布着地雷区,铁丝网,鹿砦,砍倒的树木等各种阻碍物。

  即便没有国军火力封锁,日军试图通过这些阻碍物也并非易事。

  总之,这些防御工事想要长期阻挡日军,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日军想要不付出惨重代价,更是不可能。

  在26日当天,余程万认为形势严峻,下面的城墙和城内作战会更为惨烈,亲自赶赴各团团部,进行战前鼓动。

  余程万搞过多年党务工作,政治鼓动是他的特长。他对这些营长们连长说:我们虽然很困难,但目前所得到的情报,敌人没有后续部队前来,纵然有,也远水不解近火,十万大军在常德城区这一线,弹药粮草怎么能说不缺乏。何况我们和盟国的空军,天天在炸这个虚弱的补给线,日军绝对难以持久。此外,我们西面和东面(南面)的友军正在对他们进行包围,使得他们的后路随时随地可能遭到威胁,所以日军越把大军聚集到常德一线,他的后路就越空,我们外围的友军越是可能占它一个大便宜。我们常德守军越支持的久,也就是敌人消耗越大。他们的前方拼命消耗,后方又接济不上,即便没有被反包围的危险,也不是万全之策。而如今我们的友军也慢慢地办到了合围之势,他对常德的攻势无论打到什么阶段,非惨败不可。请问,十万大军接济是能靠飞机投掷的吗?。。。敌人一定急于消灭常德,好尽快转兵撤退,防止被友军包围。预计2天内,日军一定会不顾一切猛攻。。。。我们要完成这次会战的胜利,决不能放弃吸引敌人的手段,也就是不让他们在湘鄂边境站稳或者撤退,好让我们的友军来个大歼灭战,我想我们能把城区守到12月1日,无论援军到还是不到,外围的友军一定会把包围常德的大陷阱布置妥当。那时我们成功是成功了,成仁也是成仁了。我们全是的官兵,要咬紧牙关闯过难关,让抗战史上卸下一篇常德大捷。

  余程万这番话说得非常好,尤其指出即便常德57师官兵全部牺牲成仁,也会对整个常德会战有着巨大的帮助。

  57师剩余的2000多官兵听了余程万师长这番话,基本人人保定必死的决心,准备和日军做最后的战斗。

  由于自知下面的战斗非常惨烈,余程万师长做了几手应对:

  第一, 将目前常德还有的几百名非战斗人员,包括医疗兵,文书,勤务兵,通讯兵甚至马夫,炊事兵和40多名警察,全部编入作战部队。此时城内武器弹药都奇缺,一些没有枪械的士兵被迫拿起大刀长矛,甚至将竹子削减作为长枪。

  第二, 预计巷战不可避免,余程万组织官兵做最后的巷战准备。57师官兵在战前巷战准备比较充足的基础上,又将街道上利用沙包、砖块甚至门板垒成大大小小的街垒,用于对街道进行火力封锁。他们把各条街巷的房屋大部分打通,连成一体(便于沿着房屋进退,巷战中所有火力点的目前是街道,街上根本无法走人)。房屋顶部设置大量火力点,房屋墙壁上也凿出枪眼。

  第三, 向孙连仲总司令要求空中增援。除了希望飞机对城郊日军进行大轰炸以外,余程万急需空军提供匮乏的弹药和补给。目前子弹仅剩约几万发,预计最多支持3天。

  以上的准备工作,为后来的巷战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常德的城墙,虽然不算国内一流,也很不错了。除了城墙防御以外,还有护城河!

 

  城防战第一日-11月26日

  准备完毕以后,余程万于2点命令下达各团调整阵地的命令。

  但此时各团都在激战中,尤其以西门170团在长生桥一带激战最为激烈,还击毙了日军109联队代理联队长和一个大队长,换防根本来不及完成。

  26日凌晨,日军迫不及待在黎明发动全面攻击。

  横山勇经过仔细分析,认为常德北门防御力最强,西门也相当厉害,比较起来东门防御力相对较弱,工事也相对较少,所以选择东门作为第一位的突破点。

  除了原本在东门作战的68师团等两个大队以外,横山勇命令在北门进攻的119师团109联队主力转移到东门作战。109联队虽然伤亡惨重,1个联队长和2个大队长都被被击毙,毕竟还有1000多人的兵力以及各种轻重武器。

  日军攻击东门的兵力增加到2个联队4000多人,没想到横山勇还嫌不够,居然又将南门地区的第3师团第6联队主力也转到这里。

  第6联队在之前的战斗中,中畑联队长被国军战斗机击毙,但联队伤亡并不大。此次除了留一部火力封锁南门以外,余部全部转移到东门。

  这样一来,东门日军就高达3个联队之众,总兵力保守估计也5500人以上,而守军只有500人,还不到敌人的十分之一。

  除了东门以外,另外的北门和西门各有日军一个2000多人的联队负责进攻,这样日军攻击的总兵力近万了。

  这一线日军兵力其实并不止这么多,约有2万人。为什么只拿出近万人攻击?这是因为在这种城防战中,敌人兵力优势并不太容易发挥。因为现代战争无法使用人海战,只能依靠排连性质的小分队,在火力掩护下反复冲击。即便你有100万人,第一线可以冲上去的也只能800到1000。如果你擅自将大量人密集冲锋,反而会被国军机枪火力密集杀伤,还不会有什么战果。

  自然,兵力多还是有极大优势的。一线冲击可以保证连续不断的态势,不会因为兵力缺少而停止。国军在防御战中,必然有伤亡,打的时间越长伤亡越大,而日军只要能够保持兵力充足持续冲锋,最终胜利的肯定是日军。

  兵力充足,日军还可以从各点全面冲击,迫使国军将本来就稀少的兵力分散开,自然日军就越容易得手了。

  东门

  此时,东门的攻击非常猛烈。在几天前,日军已经将东门外常德5里的街巷烧成平地!

  借助这里固守2天的柴意新169团1营,在废墟中坚持,最终仅有数人撤到城内,其余全部壮烈殉国。

  日军随后从这里开始攻击东门!

  没想到,日军此次玩过火了,反而自食其果。

  本来城门外的这条长街有很多建筑,日军可以借此躲避城墙附近国军枪弹,逐步推进。

  此刻这条长街已经被鬼子烧成平地,反而为东门国军扫清了射界。

  日军多次冲锋,但进攻部队完全暴露在2到3里的平地上,被国军机枪火力完全封锁。不但进攻的日军被子弹的压制无法抬头,连试图撤退的日军也退不下来。

  日军大多是亡命徒,倒也是比较勇敢。

  他们前仆后继,不畏伤亡做出多次进攻,一度甚至有几十人冲上城墙,还插上了3面日本军旗。

  只是人体终究不能阻挡子弹,这几十人很快全部被国军反击歼灭,城墙下日军也伤亡累累,到处都是尸体。

  日军战史写道:大部队均被挡在城墙的100米外,没有能够突入。

  26日日军攻击完全失败,东门进攻的日军伤亡惨重,超过百分之五十。

  北门

  北门由日军116师团133联队负责进攻。

  北门比较特殊!尤其这里地势是全城最低,为了防御洪水,多年前就拆除了城墙。北门的防御,完全是依靠多条碉堡战壕防线和随处可见的水壕。

  133联队连续攻击不顺利,只得向横山勇求援。横山勇将109联队配属给133联队,兵力增加到4000人。

  不过,由于东门作战困难,109联队又在下午转到东门去了。

  所以北门只能由133联队2000多人独立作战了。

  好在此处国军171团一部不过400多人,日军仍然有5倍的兵力优势。

  171团3营7连代理班长李超的回忆很惨烈:当时我只是一个普通战士。排长王本厚命令我班守住北门土桥通路,组织敌人进入我军阵地。十来分钟后,日军的机群飞临城市上空,炸弹,燃烧弹,雨点般地落入城区。整个城区顿时炮火连天,烟雾弥漫。我们的军官很有经验,除了观察员留在阵地上观察敌情以外,其余官兵都躲在碉堡或者掩体中,所以伤亡不大。轰炸过后,我们立即回到阵地的射击位置。这时外围的警戒哨和日寇先头部队已经打响,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听到枪声以后,我们把子弹推上膛,手榴弹的保险盖也拧开了。不一会,敌人的平射炮、掷弹筒、轻重机枪朝我们阵地猛烈射来,敌人距离我们只有200多米,密密麻麻,足足有200多人。我的心情十分紧张,屏住了呼吸,手指扣住了中正式步枪的扳机。当地人距离我们只有100多米时,连长刘省三大喊:打!全连集中火力,打的敌人嗷嗷直叫,一排排的倒下去,死伤近半。后面的敌人见势不妙,就边打边往后退。刘连长当即命令,除我们班留守碉堡以外,其余各班乘势追击。大家挺起刺刀,一直追到500多米外。日军吓得狂奔,根本不敢停下来同我们拼刺。经过半个小时的激战,敌人发起的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我连虽然也伤亡了一二十人,但初战的胜利给我们很大鼓舞,个个斗志昂扬。接着,我们利用战斗空袭加固工事,调整部署,补充弹药,准备敌人第二次冲锋的来临。

  其他地方的作战,就没有李超这里这么顺利了!

  北门一角的防御,本来由守军本来柴意新169团一个营负责。

  在之前激战中,该营伤亡惨重,余部不到一个连,被迫退到常德城内暂时休整,由杜鼎的171团1营负责接防!

  该营还没有全部开赴阵地,日军133联队以1个主力大队突然发动猛攻。171团1营浴血苦战!

  防御贾家巷的1营3连1排,在数百日军围攻下毫不畏惧。日军连续冲击多次,都被击退。日军无奈,调动步兵炮和山炮猛烈轰击,将小小的贾家巷全部轰为平地。

  日军又一次冲锋的时候,1营仅剩排长殷惠仁和7名战士,全部带伤。日军这次冲锋过来,5名战士先后中弹牺牲,排长殷惠仁负重伤。眼见敌人冲过来,殷惠仁和另外两名伤兵不愿意被俘。他们抱在一起,拉响了最后一个手榴弹。

  日军此次伤亡惨重,由于连日降雨,北门水壕的水都溢出,人根本无法通过。日军只得集中大量山炮步兵炮和平射炮猛烈轰击,然后步兵反复沿着水壕间道路冲击。在北门171团火力网下,日军伤亡很大。

  第一波冲锋的为第3中队,中队长上发真男中尉。虽然有联队和第3大队的全部火力掩护,该中队还没靠近城门就被机枪和迫击炮杀伤殆尽,中队长上发真男也被迫击炮弹活活炸死。

  133联队当天反复冲击十多次,并且使用了所有火炮,甚至还发动了夜战,但完全没有成功。

  本来下死命令,必须今晚突破北门的黑濑联队长被迫承认当天作战失败。

  日本战史中,对北门国军的英勇赞叹有佳:第3大队于黄昏暮色中开始行动,利用夜幕于20点进入突击准备位置,联队炮兵也从民宅墙壁挖好的洞,对外壕进行炮击。但是敌人毫无动摇之意,猛烈喷射火力,我方死伤惨重!

  有意思的是,当天116师团接到西面120联队的谎报,说120联队已经冲入西门。消息传到133联队,黑濑联队长不屑的说:按照北门敌人防御的顽强程度来说,我敢说120联队连西门城门都还没有看到,肯定是误报。

  果然,第二天凌晨116师团长岩永汪电话过来,表明120联队并没有突破西门。

  西门

  西门的防御更为顽强!

  西门原攻击部队109联队已经被国军170团打残,被迫作为补充部队,到东门和北门作战。

  此时进攻西门的,为116师团120联队,兵力为2000多人。

  该联队比109联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在战斗中伤亡累累,寸步难行。

  170团1营和3营负责防御西门的大小西门,他们驻守西门外围的长生桥,渔父中学等阵地,苦苦支持到27日,击毙了120联队第3大队长葛野旷,第3大队的小队长以上军官非死即伤,普通士兵伤亡过半。

  日军不死心,用重兵反复冲击,来调动12架飞机和10多门大炮,这两个营伤亡大半。

  南门

  由于南门城墙为整个常德最为坚固的,而且出城门不到一公里就是沅江,日军全部被压制在滩头无法前进,伤亡累累。由于此处国军防御火力太厉害,日军被迫留一部队南门进行火力封锁,其余部队转到东门进攻。

  这样一来,日军东门的攻击部队,增加了整整一倍,又增加了一个联队。

  由此,南门一直到常德保卫战结束最后几天,始终控制在国军手中。

  26日下午,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向余程万发来电报,告诉他的部队26日可以到达德山,让余程万急需坚持:我军26日可攻达德山附近,敌已经开始向常德东北地区逃窜。。。。。岳以大军援兄,敌必溃退,望传令将士,坚守成功。

  余程万接到电报以后,确实听到德山方向传来枪声。虽然枪声还远,但薛岳没有说假话,看来第九战区援军确实已经赶到德山外围。

  在如此关键时候,57师官兵基本就靠一口气支持,完全靠意志的力量。这种时候,一定要维持最严厉的军纪。如果军纪一松,后果不堪设想。

  余程万于当天下达命令:自即刻起,所有排连营长,均不得变更位置。

  经过26日一日惨烈战斗,国军伤亡700,800人,余部战斗兵只剩1000多人。而此时经过一天的战斗,金定洲的野炮营8门野炮也将剩余100多发炮弹全部射完。

  在余程万命令下,将8门野炮就地拆卸掩埋,300多名炮兵全部持枪投入一线阵地作战。


------------------------城防战中,机枪是非常重要的。国军机枪性能并不亚于日军!

 

  城防战第二日-11月27日

  27日,外围国军距离常德最近只有10公里,李玉堂兵团开始攻击常德10公里德山。

  横山勇非常紧张,要求27日务必占领常德。

  因为西门防御过于顽强,横山勇下林将所有力量转移到东门和北门。

  27日开始,日军集中7000多主力,分三路疯狂攻击。日军将城郊几乎所有火炮全部集中到城墙一线,近300门各种火炮对准常德城墙一线猛烈开炮。

  以北门为例,在原有大量炮兵基础上,又增加了独立山炮第2联队。

  这边日军空军出动20多架飞机,沿着城墙反复轰炸扫射。

  57师官兵的碉堡和野战工事被摧毁大半,2米后的城墙上炮痕累累,大量铁丝网和鹿砦都已经不复存在。

  炮击刚刚停止,日军步兵以小队中队为单位,对城墙进行波浪式冲击。此时日军已经不计伤亡,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继续上,务必持续攻击,一定要27日占领常德。

  既然不计伤亡,日军的冲击自然非常惊人,彻底玩了命了。

  后来从常德突围,并且担任台湾国防部副部长的171团团长杜鼎回忆:东门发动攻势之日军以密集队形,分波以木梯强行攀爬城墙,前仆后继,“有如后来共军之人海战术”。

  常德守军到了这个地步,也早已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在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阵地上,57师官兵射出一阵阵顽强炮火。

  西门国军死战,固守长生桥。直到1营营长张庭林本人身中七枪牺牲,全营伤亡殆尽,日军才得以逼近西门。

  另外两个门也是类似,战斗极为惨烈,但日军并没有什么进展。

  日军对于26日和27日的作战非常震动,认为57师防御极为顽强:敌人之抵抗极为顽强。26日敌人为组织我军夜袭,无片刻休息,继续炮击。敌人依据数层铁丝网誓死抵抗,城墙到处有手榴弹扔下,高八尺的城墙构成一个大要塞。我空军曾猛烈轰炸,但城墙的敌人始终顽强抵抗。此次攻防战激烈之极,不禁使人想起南京攻击时,重庆(国民政府)的战意,诚不可侮也。

  27日血战后,常德守军的弹药几乎耗尽。在余程万再三要求下,中美联合空军对常德进行了弹药空投。

  此次常德会战中,中美联合空军出动了近200架飞机,而日本空军则出动了250多架飞机。就实力来说,仍然是日本方面占上风。

  而且,此时中美联合空军的飞机比较落后,主力战斗机和轰炸机均是美国英国淘汰的旧货,先进飞机尚且没有怎么装备。目前中美联合空军轰炸机力量极为薄弱,先进的B25中型轰炸机还不到10架,只有战斗机部队还算可以。

  所以,此次常德会战中,中美联合空军主要是为国军提供空中掩护,争夺局部制空权。

  整个会战期间,中美联合空军出动战斗机1500架次,击落日机25架,击伤19架,炸毁12架,抑制了日本空军的嚣张气焰。

  对地攻击上,由于轰炸机太少,只能依靠战斗机携带小型炸弹或者扫射地面,起到的作用不大。整个会战期间,中美联合空军轰炸机部队只出动280架次。

  常德会战期间,日军飞机仍然掌握着一部分战场的制空权,虽然没有以往那么嚣张,但仍然具有强大的威力。

  在战役后期,由于常德被围多时,各种补给奇缺,中美联合空军从27日开始被迫从事空投任务。

  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空投呢?很简单,因为目前中美联合空军,压根就没有受过空投训练,也根本没有必须的设备:小型降落伞,铝制空投箱等。

  无奈之下,衡阳地区的国军前进机场的中美联合空军,临时赶制空投设备。最终第一批弹药于27日空投到常德,一共只有6000发。

  守军找到这6000发子弹时,发现他们分别装备几十个湖南常见的竹篓中。竹篓压根就没用降落伞,直接从空中扔下来。这种竹篓的重量轻,飞机一次可以可以携带多个,不会太影响飞机的作战性能(毕竟日军空军还有150架以上战斗机在这一线徘徊)。而且竹篓有一定弹性,抗压抗摔。

  其中的2000发子弹仍然在空投中变形了,不能使用。

  守军获得这几千发子弹,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高兴,实在是太少了,还不够塞牙缝。随后,他们却惊呆了。这些战士发现很多竹篓上面,有一些凝固的鲜血!

  这些鲜血,并不是战士的鲜血,而是连夜为他们赶制竹篓的女中学生的血。这些恩施当地女学生为了制作常德守军急需的竹篓,选择最牢固的竹子编制。代价是这些竹子格外锋利,加上又必须抢工时,很多女学生的手指都被划破,鲜血留在了上面。

  可见,不仅仅是常德的守军,甚至这些女学生们也用尽了自己的力量。

  28日,常德城墙附近区区1到2公里已经激战了整整2个昼夜。此时常德守军可以战斗的战士仅不到1000人,仍然在苦苦支持。

  经过26日和27日的饱和炮击和轰炸,常德城墙一线的大小碉堡和简易工事几乎被轰为平地,城墙千疮百孔,一些地方已经崩塌。城外护城河中也落了不少炮弹,将水中的鱼炸死了很多,河面上浮着厚厚的一层死鱼,混杂着日军士兵的尸体。

  可以说,常德城墙防线已经摇摇欲坠,看来极难在支持一天了。

  此时,情况又有所变化。


------------------------城防战中,手榴弹也非常重要。国军在任何防御作战中都储备大量手榴弹,他们是近战的利器,由于用于这种城墙攻防战。

 

  开罗会议于常德会战

  11月,中华民国的领袖蒋介石已经赶赴开罗,参加著名的开罗会议。

  开罗会议中,由于美国刻意提携中国对抗苏联,蒋介石得以同美英苏并称盟国四巨头,出席了这个会议。

  此时同日本勾结,并且早已签订《日苏中立条约》(承认伪满洲国是日本傀儡国,承认日本目前在中国利益合法)的斯大林,却对此举极为不满,拒绝和蒋介石同时出席大会。

  斯大林其实非常明白中国的发展潜力,知道中国一旦统一又在盟国架构下,会飞速恢复当年世界一流强国的地位。

  而俄罗斯民族性虽然有勇敢善战冒险精神,但俄罗斯民族还有懒惰、嗜酒、粗暴、不易于管理的劣势。斯大林认为中国一旦发展起来,超越或者说至少和俄国旗鼓相当只是时间问题。

  中国近代历史上,占领中国领土最多的就是俄国和日本。但目前日本战败是肯定的了,会吐出占领中国的所有领土,那么俄国前后占领的300多万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会让中俄成为死敌。

  所以,斯大林已经决定一旦苏德战争大局确定,就立即转而攻击东北的日军,同时借以扶持中共使得中国分裂的计划。

  抛去斯大林不谈,英国和美国对中国的态度都不错。

  罗斯福认为目前中国牵制着120万日军,对盟国有很大帮助,是举足轻重的盟友。

  而英国的丘吉尔则认为战后英国会失去绝大部分的殖民地,不具备和美苏争雄的能力了,必须拉自己的盟友来对付这两个超级大国。那么中国自然是一个很好的对象,丘吉尔甚至考虑将香港还给中国,以换取中英的紧密结盟,毕竟当时香港并不算发达,成为亚洲四小龙是二战以后的事情。

  开罗会议对于中国是很不错的!

  早在之前一年的1943年1月,美英已经签订协议,宣布放弃在华一切特权,包括租界,治外法权,关税自主权,废除所有对华不平等条约。

  随后,盟国框架下的法国、加拿大、比利时、荷兰、丹麦、挪威等九国也一共发表声明,宣布和英美一样放弃所有在华特权。

  中国不再是一个半殖民地国家,而完全成为一个主权国家,可以和各大国平起平坐了。

  这样一来,我们苦战6年,牺牲了200万的官兵终于得到了回报,军心民心都有极大振奋。

  而此次1943年11月的开罗会议,更是明确说明日本战败以后,民国时期占领的东北还给中国,清朝时期占领的台湾和澎湖列岛也还给中国。

  这样一来,中华民国不仅仅收复了自己统治时期的所有失土,连前朝满清丢失的台湾也收回来了。

  可以说,开罗会议对于中国有着极大的意义。

  老萨题外话说几句,此次开罗会议中,中美也商讨了关于朝鲜和琉球的问题,美国认为朝鲜必须独立,由朝鲜人自己管理。但琉球则由美国托管,不会交给日本。

  在网络上,环球屎报曾经发过一些文章,用地摊文学的口气说是美国把琉球送给中国,但蒋介石拒绝了。

  我们可以这么说,这完完全全是瞎扯淡,违背基本历史常识的说法。

  从任何角度来说,这都是不可能的。

  1. 美国为了琉球,也就是冲绳这块举足轻重的战略要地,发动了冲绳战役,血战3个月,付出了伤亡7万多人的巨大代价。付出如此惨重伤亡获取的领土,美国人能随便的送给中国?真以为美国人是活雷锋?

  2. 冲绳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它正好处于东亚的心脏地带,处于日本台湾韩国以及中国大陆四个地区之间。谁控制琉球,就会对着四个国家有着巨大的威胁。就以今天为例,如果我们的解放军攻打台湾,冲绳基地起飞的美军战斗机仅需要10分钟就可以飞到台湾海峡,是我们的心腹大患。美国虽然在韩国日本甚至台湾都有军事基地,但终究这些都是主权国家,美国军事人员进入也要告知这些国家才行。琉球则是美国托管的地区,美国可以随心所欲。如此重要的地方,美国能随便送人?

  3.所谓罗斯福将琉球交给中国压根就是意淫,连罗斯福建议中美托管也是扯淡。最直接的证据也就是蒋介石日记。1943年11月23日的日记中明确写道:七时半应罗总统(罗斯福)之宴,直谈到深夜十一时后告辞……而今晚所谈之要旨……三、谈领土问题、东北四省与台湾、澎湖群岛应皆归还中国。惟琉球可由国际机构委托中美共管。

  很清楚了吧,是蒋介石要求琉球为中美联合共管,压根就不是罗斯福向蒋介石提出一起共管,至于还给中国更是无稽之谈。事实证明,随后美国连共同托管也没有同意,更别说将琉球送回来了。

  4.中华民国政府从来没有承认琉球属于日本,即便民进党上台以后,也没有敢于这样宣布。中华民国政府始终认为琉球并不属于日本,而琉球附近的钓鱼岛更是属于中国的。认为琉球属于日本的,恰恰就是我们自己。一九五一年八月十五日《周恩来外长关于美英对日和约草案及旧金山会议的声明》中明确写道:草案一方面保证美国政府除保有对于前由国际联盟委任日本统治的太平洋岛屿的托管权力外,并获得对于琉球群岛、小笠原群岛、硫黄列岛、西之岛、冲之鸟岛及南鸟岛等的托管权力,实际上就是保持继续占领这些岛屿的权力,而这些岛屿在过去任何国际协定中均未曾被规定脱离日本的。

  而类似的表态,我们还做过很多,比如1957年国务院外事办公室副主任廖承志在访问日本北海道的时候,曾表态支持琉球人民争取回到祖国日本的斗争(1958年3月26日《人民日报》社论《无耻的捏造》)。

  所以说很多东西,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客观历史资料摆在眼前,你自己胡吹也是不行的。

  瞎扯了这么多,再回到主题。

  开罗会议期间,由于日程紧张,又是决定国家兴亡的大事,蒋介石没有什么时间分心兼顾国内,12月以前的日记中没有关于常德会战内容。

  不过,蒋介石还是对常德会战有所关注,只是鞭长莫及,仅仅在28日下令常德务必奋战,而且要求尽全力营救被合围在常德的57师。蒋介石的手令中写道:常德如果失陷,应由第10军,第74军,第79军完全负责!

  这并不是说常德不守是57师余程万的责任,而是负责从三个方面解围的3个增援部队的责任。

  由此,压力转而到外围救援部队身上。


------------------著名的开罗会议,中国终于成为世界大国之一。至于琉球,就算历史上,琉球也是只中国的所谓属国,实际上仅有经贸关系。日本的萨摩藩岛津家族早在明朝就征服了人口仅有10万的琉球,将其并入日本。之所以萨摩藩保持琉球和中国的所谓属国关系,主要是想借助他同中国进行贸易。日本实际上统治琉球已经300年,90年代对琉球人做了调查,仅有0.1%的人认为自己是琉球人(也就是中国的一部分),大家就别大国沙文主义了。

 

  城防战第三日-11月28日

  28日开始,西路、南路、北路的外围国军都已经发动对日军的猛攻。尤其南面李玉堂兵团已经杀到常德南方的德山。一旦德山被国军占领,李玉堂兵团就可以杀到沅江,距离常德仅有一步之遥。

  北面的战局对日本也非常不利!江防军精锐18军和第10集团军79军配合,已经占领澧水的石门,只要西进东进,就可以沿着澧水彻底切断常德附近4个日军师团的退路。

  横山勇非常惊慌,认为此时已经是务必撤退的时候了,关键要如何收场。

  常德会战开始,侵华日军总司令畑俊六给他的任何是:第一歼灭常德附近国军主力,第二占领常德。

  对于歼灭国军主力,这个可以胡吹,横山勇说歼灭10万20万,畑俊六也不可能知道究竟有多少。但是否占领常德,则是装不了的。

  为此,横山勇极为头疼。

  他认为如果常德会战再持续3到4天,常德一线日军就会陷入很大的被动中。

  目前常德57师死守每一处阵地,日军到底能够什么时候占领常德就很难说了。

  鉴于这种极端的困境,横山勇到底是一个狡猾的老鬼子,他居然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横山勇认为57师之所以死守,是因为日军从四面围死了常德,国军无路可逃,只得困兽犹斗。那么,横山勇认为只要放给57师一条生路,国军官兵一定会迅速溃逃,放弃常德。这样一来,日军可以顺势占领常德,随后吹嘘已经歼灭国军主力,然后抢在国军合围完全形成之前全力突围。

  这样一来,日军可以全身而退,对各个方面又有所交代。

  所以28日中午,横山勇命令第3师团放开南门的火力封锁,让57师撤走。为了怕57师官兵不知道,日军还用大喇叭再三喊话,告知57师可以从南门撤走:皇军以帝国荣誉保证,绝对不会半路袭击。

  57师既然奉命死守常德,怎么可能随便撤退呢,更不可能从敌人的阵地上撤退,这不变成汉奸吗?

  74军自建军以来历经数百场对日血战,从没有示弱过,此次也不例外。57师当然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宁可做个战死鬼,也不会从敌人阵地上撤退,苟且偷生。

  放出一个门让57师撤退以外,横山勇还命令日军务必发动最猛烈的进攻。进攻除了占领常德以外,也是压迫57师逃走的一个最好方法。

  28日开始,横山勇下令将100多门70毫米以上口径火炮,直接推到2到3公里处,直接瞄准常德城墙开炮。同时20多架日军飞机,白天始终在常德盘旋,四处扫射投弹。

  这边,日军集中7000多人,以排上倒海之势,猛攻常德西北东三个方向。此时国军仅剩不到1000战斗兵,甚至将城内40多名警察也编入了作战部队。

  弹药已经几乎耗尽,每个人仅有几发子弹,手榴弹不剩多少。在极端困难下,一个警察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常德会战之前半年,常德警察为了清剿当地土匪,曾经从政府领到1万发步枪子弹。随后常德驻扎了大军,剿匪任务就交给了军队,警察就不需要这么多子弹了。那时候警察局很破旧,没有仓库,无法长期存放这些弹药。当时的警察局长张炳坤,就将子弹埋在警局的地窖里面。后来连续换了2个局长,都没有将子弹取出,这事逐渐就被忘了。余程万接到警察的报告以后,立即带人挖出了这1万发子弹。

  虽然不多,但每个战斗兵至少可以分到10发子弹,多少能起到一定作用。

  由于之前几天的炮击和轰炸,尤其是27日日军倾其所有的大规模炮击,常德城墙一线的工事几乎全部被摧毁,57师官兵利用碎石,废墟甚至弹坑作为掩护,奋力抵抗。

  日军于28日的攻击特别猛烈。北门的日军见护城河上的道路和少量浮桥,由于国军火力封锁严密始终无法突破,焦急之下找来了一些船只。

  28日开始,日军利用一些民船和橡皮船强渡护城河,遭遇国军火力猛烈扫射。

  以第3大队第一线攻击的第9中队为例,他们当先的两艘民船,有1艘被河中被击沉,船上所有日军都被淹死;另一只被子弹打的千疮百孔,勉强渡过河。船上日军伤亡很多,船舱中鲜血居然没过脚面。

  而另一侧的11中队的30多人,在中队长率领下也试图乘坐民船突击。船还没有推到河里,就遭到国军轻重机枪扫射,当场有26人先后中弹伤亡。最终仅有中队长前田中尉和12人乘船突击,到达对岸以后仅剩几人。

  133联队在28日上午大部突破护城河,立足未稳又被国军反动肉搏逆袭。

  激战中,最前面的第1大队伤亡惨重。代理大队长饭代英太郎身边被国军连续丢过来四五枚手榴弹,他连续踢开3枚尚未爆炸的手榴弹,但还是有1枚在他脚下爆炸。饭代英太郎大队长身中三十块弹片,被活活炸死,傍边的第4中队长北田一男中尉也一同炸死。

  经过下午的苦战,133联队终于以兵力优势突入护城河以南地区,2个大队都冲入北门城门下了。

  让黑濑联队长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又遭受意外的伤亡。日军数架轻型轰炸机赶来对常德轰炸!由于此时133联队和国军171团相距不过几十米,日军轰炸机对准171团阵地连续投弹10枚,其中一半居然投掷到133联队头上,当场炸死炸伤几十人。

  黑濑联队长不觉对着空中破口大骂,但骂声未落,又有数架日军战斗机对这一线俯冲扫射。黑濑联队长只能一面骂骂咧咧,一面钻入附近的民房中暂时躲避。

  这一轮扫射,又误伤了十多个日军。

  其实,这并不能责怪日本空军轰炸技术差,主要还是两军已经杀成一团,即便今天美军可以精确制导轰炸,也难以保证不会误伤。

  有意思的是,日本战史宣布133联队于28日冲入常德城内,实际上他们还没有突破北门城门。

  为什么敢吹牛,主要是常德北门 并没有城墙,反正城内城外概念是相对的,你爱怎么说都可以。

  171团3营7连代理班长李超的回忆北门当天的激战,写道:28日天刚亮,日军又发动了进攻。他们先用机枪向我方阵地射击近半个小时,接着,大批步兵在猛烈的掩护下猛扑过来,企图从正面冲入我方阵地。这时,我们班的工事经过日军数日炮击轰炸,已经受到极大的破坏。班长武士锡等起七位战友已经先后牺牲。刘连长见我在班里年纪最大,立即任命我接任班长。战友的牺牲,更加激起我们的民族恨。有的战士边打边哭,喊着:为同胞们报仇!和鬼子拼了!突然,我的左眼被一发掷弹筒榴弹炸伤,鲜血直流,傍边还有几个弟兄也负了伤。但看到敌人还在步步逼近,大家都顾不上包扎,一个劲的猛烈射击。敌人伤亡一百多人,剩下的连滚带爬的退了回去。这次进攻又被我们击退了,激战到晚上,侯副团长到我们阵地上,传达了让我们连夜撤退到二线阵地的命令,准备巷战。此时我们的阵地基本被摧毁,已经失去防御能力了!

  28日全天,日军逐步逼近到城墙下百米内,战斗仍然非常惨烈。

  更要命的是,没有一个国军从南门突围,57师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横山勇不死心,命令29日也不得封锁南门,还是留一条退路,说不定57师很快就会怂了,从这里逃窜出去。


------------------除了城墙以后,城墙附近也修建大量碉堡和野战工事,形成完善火力网!

 

  城防战第四日-11月29日

  北门

  29日开始,57师在城墙一线所有工事已经荡然无存,连一些1到2米深的水壕都被炸飞的碎石泥水填埋了大半。

  日军认为城墙的防御工事已经完全失去作用,在凌晨开始就发动了全面攻击。

  北门护城河已经被133联队突破!遗憾的是,由于北门城墙已经被拆除,这里设置大大小小的各条水壕代替城墙。

  让人日军头疼的是,老天也不帮他。本来水壕并非很难跨越的障碍,水深一般只要1米左右。没想到这几天常德突降大雨,所有水壕水位全部增加到1米以上,这就难以渡过了。

  日军无奈,被迫选择相对一处较浅的水壕进行突破。

  从29日开始,133联队以第1大队为主力,猛烈从这一点攻击。

  为了攻击这一点,日军击中50多门火炮和26架飞机反复轰炸炮击,试图压制这里国军火力。国军171团1营目前所剩兵力还不到150人。他们在日军雨点般的炮弹下,顽强射击。这里水壕虽浅,也有接近一米,宽度则有7到8米。日军第1大队的官兵们涉水强攻,水漫到腰部,他们只能举起步枪,蹒跚推进。

  国军机枪对准这些活靶子奋力扫射,日军一片片的滚入河中。不过鬼子也是武士道精神熏陶出来的亡命徒,他们也不示弱,顶着我们的弹雨强行前进。经过几个小时激战,此处水壕几乎被染成血色,日军伤亡巨大。

  激战中,国军伤亡也很大1营3连连长马宝珍,5连连长戴敬亮均负重伤。

  日军见久攻不克,卑鄙的使用了毒气弹。

  此时守军这个连剩余兵力还不到2个排,在窒息性毒气弹的攻击下,他们非死即伤,没死的全部昏迷。

  日军乘机冲击,将昏迷不醒的几十个国军战士全部枪杀。

  由此,日军终于攻破了北门一角。

  余程万得知北门有日军冲入以后,立即调动城内可怜的一点预备队反击。171团1营机枪连迎头猛击,133联队刚刚登上城墙,就被反击,差点又被赶了下去。毕竟国军反击部队仅有1个连而已,133联队这一部还有700,800兵力。

  在混战中,机枪连连长温凤奎战死,该连几乎全部殉国,日军133联队才勉强控制了北门。

  西门

  在北门激战同时,日军在西门也有所突破。

  日军利用河洑山上的重炮猛烈轰击西门,在轰击3天后,终于将西门城墙一角轰碎。日军一个中队,连夜从这里摸入城内。由于此时常德国军战斗兵仅剩不到千人,已经无力处处设防,对于这路日军的突破居然根本不知道。

  这路日军冲入城内后,根据联队长的命令,向唯一没有被突破的东门突进。夜色中,这个中队迎面同国军一个排遭遇。这个排奉命去城墙一线增援,意外的在城中碰到到日军。这个排是临时组建的,排里没有一个战斗兵,全部是由勤务兵、通讯员、文书甚至号手组成的临时部队,排长由169团团部军官高子曰少尉临时代理。

  在同100多名日军遭遇后,该排官兵自然寡不敌众,又没有战斗经验,甚至每杆步枪仅有几发子弹。但仗打到这个份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40多勤杂兵,通讯兵毫不畏惧的冲入日军群中肉搏。有个文书甚至不会开枪,也没有步枪,只有2枚手榴弹。既然横竖是死,干脆在死前多拼掉几个鬼子。拼死一个算一个,拼死两个赚一个。

  这个文书冲在最前面,在日军挥舞刺刀冲上来的时,他毅然拉响了腰间的2个手榴弹,轰的一声炸死炸伤了七八个鬼子,文书自己也被炸的粉身碎骨。

  经过短暂又激烈的肉搏战,这40多人全部牺牲。高子曰少尉用盒子炮连续击倒4个鬼子后,被一个鬼子的刺刀刺穿了腹部后殉国。

  这个排遭遇战的枪声,让城内的余程万师长警觉过来。他命令师部一些非战斗人员立即武装起来迎战,务必将这个中队歼灭。

  这个中队此时也伤亡过半,更被城内街道中间的钢筋水泥碉堡机枪拦阻,无法前进。

  师部增援过来的国军,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乘机占领了周边房屋制高点,对这股日军投弹射击,最终将他们全部消灭,仅有数人仓皇逃出。

  西门大体还控制在国军手中,日军仅仅控制一个城墙突破口而已。

  东门

  不过,此时东门也撑不住了。在30多门100毫米口径重炮的轰击下,东门的170团此时几乎伤亡殆尽,已经将卫生兵、马夫、炊事兵甚至轻伤员都全部组织起来,拿枪增援到一线去了。

  即便这样,东门国军士兵还是太少,日军进攻点太多,实在没有办法都挡住。

  团长孙进贤急的在团部四处乱转,突然他想起曾经在城内有些房屋外面看到堆放着大量稻草人,看来是农民秋收以后将稻草人也拆走,准备做柴草烧掉。

  孙进贤想起三国演义小说里面草船借箭的故事,灵机一动,决定照搬。

  孙进贤命令将一些牺牲战士的军服脱下,套在稻草人身上,插在一些城墙上伪装成士兵。这样虽然不见得能够吓住日军,至少能够能让日军浪费一些弹药,拖延日军进攻的速度。

  事实证明,日军经过几天攻城战,早已被国军吓破了胆。他们发现阵地上只有还有一个57师士兵,他们的攻城就会受到火力拦截。

  发现这些草人以后,日军立即用掷弹筒炮击,机枪扫射,直到所有稻草人都被打倒以后,日军才敢攀爬城墙,这样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到后来日军爬上城墙,却发现倒在地上的,都是穿着军服的稻草人,不觉大骂:八格牙路!

  在29日当天,日军用重炮轰开东门城门。

  170团官兵已经用很多杂物堵住了城门,却被日军大炮轰碎了大半。日军从东门城门冲进来,试图冲入城内。

  国军紧急在城门附近设置机枪火力点,子弹密集的射向城门的缺口。

  日军见东门就要被拿下,也拼死冲击,士兵前仆后继。

  中日两军双方距离不过10几米,激烈对射,互相投掷手榴弹。

  在这10米内,双方激烈枪战一个多小时。

  170团仅剩的300多人根本不是此处日军3个联队5000,6000人的对手。最终日军丢下累累尸体,还是冲入城内。

  至此170团几乎全军覆没!

  日军在战史中赞叹东门国军:城门附近火力点的敌人守军斗志旺盛。当我军进城以后仍在顽抗。入城后的战斗同样艰苦!

  东门日军兵力雄厚,他们占领东门以后,立即分兵两路。一路600多人攻击南门附近,全城制高点水星楼。另一个500多人则继续沿着东门向城中逼近。

  到了中午,日军已经控制了东门和北门。此时日军攻城总兵力还有7000多人,国军战斗兵仅剩约300多人。日军开始从东门北门,集中大量兵力向城内四面突进。

  由此,从29日开始,常德爆发了激烈的巷战。

  一时间,常德城内到处都是喊杀声,枪声,炮声,手榴弹,爆炸声,到处震耳欲聋。

  在城内,日军第一个要占领的就是制高点水星楼。在之前几天,曾经有一股500人的日军从南门摸入城内,占领了水星楼。国军经过苦战,用竹竿吊着手榴弹投入水星楼内,将里面日军全部炸死,收复了水星楼。

  此次,170团副团长冯继异带着1个排的官兵死守,同时利用2挺重机枪四面扫射城内突进的各路日军。

  水星楼的位置很高,上面火力可以覆盖城南和城东大部分街道。

  在2挺重机枪的扫射下,日军不但推进被拦阻,前后还伤亡200多人。

  冯继异他们1个连坚守水星楼,一个排驻扎楼上,其余都在楼下工事中作战。楼上的重机枪手居高临下,对准600多日寇猛烈扫射,前后击毙200多人,击伤100多人,日军带队的2个中队长一死一伤。剩余日军吓得不敢走街道,只能冲入路边的民房,将民房的墙壁打穿后前进,以躲避水星楼机枪对街道的火力封锁。

  但这里民房很多驻守冯继异他们另外两个排,已经在墙壁上凿出枪眼抵抗,日军进展缓慢,还付出巨大伤亡。

  好不容易突破到水星楼下,日军却发现此处国军枪眼高达5米,枪打不到,掷弹筒打不进去,手榴弹扔不进去,根本无法摧毁。

  靠近的话,国军又反复投掷手榴弹,炸的日军血肉横飞。

  鉴于水星楼难以攻占,日军一狠心,放弃了占领这个制高点的计划,改为摧毁。此时日军重炮,均已在常德城墙附近,仅仅东门就有30多门100毫米以上大口径重炮。在日军岩永汪师团长命令下,大小70多门火炮立即向水星楼开炮。

  此时水星楼里面,还有10多名国军官兵幸存!水星楼是康熙年间修建一座砖木结构的老建筑,不可能抵抗日军重炮的长时间炮击。

  在连续被击中20多炮以后,水星楼已经被炸塌一半。即便这样,水星楼内国军却无一人跳楼逃出,相反他们重机枪还在顽强向外射击。

  在又一轮日军重炮打击下,水星楼前后摇晃了几下,终于轰然倒塌,里面的10多名国军战士全部殉国。

  在倒塌之前,周边几乎所有的日军和国军官兵都清楚的听到,水星楼内传来战士们的最后呼喊: 74军万岁!中华民国万岁!

  据说周边的一些日军士兵听到这些喊声以后,也不觉向水星楼方向竖起了大拇指。

  要知道,日本人是最钦佩为国捐躯,不畏生死的勇士,哪怕这些人是敌人!

  冯继异副团长此战负伤却并没有牺牲,侥幸活到战后,成为最后一任57师师长,最终于1949年6月在浙江被解放军俘虏。

  激战到29日上午,东门北门日军已经蜂拥入城,而大小西门也不保。

  大小西门守军此时仅为171团残部。1营主力在北门几乎伤亡殆尽,好在余程万紧急将300多炮兵武装起来,由炮兵营长何曾佩率领增援西门,才堵住了缺口。

  水星楼倒塌后,西门已经成为日军重武器唯一的攻击目标,100多门日军火炮猛烈轰击西门。

  炮击刚停,日军步兵立即全线冲击。171团一部和炮兵营官兵奋力死守,因为弹药几乎耗尽,他们以激烈肉搏战对抗敌人。

  此时所有能走动的人,全部上阵了,包括留在常德40多个警察。

  资料中写道:常德巡警翦象钧,身材高大,有些拳脚功夫,绰号翦麻子,他是自愿留在常德作战的。巷战开始后,他守在小西门一碉堡内。小西门陷落那天,他见阵地尽毁,子弹已用光,同壕兄弟相继倒下。这时一敌兵举枪迎面冲来,他便一跃而起,一脚踢掉敌人手中枪,将敌人按倒在地。敌人奋力挣扎,将他的手指咬伤。毕竟还是翦象钧力气更大,最终将这个鬼子活活掐死。最终留在常德的40多个警察,战后仅有10多人幸存,其中大部分都是伤员。

  171团1营2连固守小西门,激战到中午仅剩30多人,日军上百人已经冲上城墙。情况危急,1营营长吴鸿宾亲自率领3连赶到增援,才击退日军这次冲击。

  随后日军又反复冲击,2连连长邓学志中弹殉国,全连仅剩排长赵相卿和5名轻伤员蹲在弹坑中做最后抵抗。

  他们利用1挺捷克式轻机枪,2杆步枪,2把手枪和一箱手榴弹,居然坚持了2个小时之久!

  5个轻伤员前后牺牲,仅剩排长赵相卿1人。赵负重伤,双腿都被炮弹炸伤,鲜血流出10多米。

  日军见小西门国军射击已经停止,欣喜若狂的疯狂冲入小西门。当先的日本兵见赵身旁血流成河,误以为赵相卿已经死了,就从他的身上跨过。

  赵相卿用最后的力气,拉响了身下的一颗手榴弹,将这几个日本兵炸倒,其中1人当场毙命。由此,小西门被突破。

  稍后,大西门也被突破。

  因为子弹几乎耗尽,远距离投掷手榴弹,敌人可以闪避,杀伤威力较小。一些57师官兵觉得横竖是死,干脆以自杀性方式对抗日军。像赵排长这种例子,还多的很。

  时任170团卫生员的顾华江老人回忆当天战斗:从29日开始,全城转入激烈的巷道战,我团坚守上下南门,弟兄们整整一天都没来得及吃饭。我上去给他们送水时,有一个兄弟还没喝完水,就看见敌人往上冲,他手里没有枪,只有手榴弹。他等敌人离我们约20米左右时,拉断两根导火线,冲了上去,与四五个鬼子同归于尽。我看到这个场面,悲痛之极,不觉放声痛哭。

  除了这样自杀性攻击以外,全城几乎都在激烈肉搏。

  北门巷战中,171团3营7连代理班长李超回忆:下午,日军打到百街口。在五官街,我们班于五六个敌人展开了白刃战。开始是在街上打,一直打进附近的染织厂。由于我的左眼在之前战斗中被炸伤,观察不便,从左边偷偷摸上来的一个鬼子,我就没有看见。他用刺刀向我刺过来,我发现之时,刺刀离我不到半米。我勉强闪躲了一下,刺刀没有扎入我的腹部,但刺入我的左腿。还好我班战士孙宝祥眼明手快,立即一枪就把这个鬼子撂倒了。其余的敌人,也被我们班消灭了。我的左腿受伤很重,血流不止,人很快虚脱,被迫送到师部去包扎医治。

  到了29日下午,全城到处都在激战,日军为了速战速决,开始有计划的点燃民房。由于常德8000多所建筑物大半是木质,所以在战斗中一些房子被点燃。

  至此,常德城实际已经被攻破。大小西门距离57师师部仅有200到300米,57师剩余可以作战的人员只有700,800人,可以说情况万分危急。

  余程万一面命令各部收缩到城内核心街道,进行最后巷战。他命令还活着的战士分为2到3人一组,自行抵抗。务必坚守每一个房屋;一面命令代理参谋长,率领由轻伤员组成的最后一支预备队,务必随时冲入最危急的地段进行救援。

  余程万根据一般军事常识判断,常德估计最多再守10到12个小时。知道已到最后时刻的余程万,向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发出一份绝命电报。

  这份电报在1979年之前,不为我们大陆的老百姓所知,到今天早已经家喻户晓了。

  电报全文为:弹尽,援绝,人无,城已破。职(余程万)率副师长、指挥官(指炮兵团长)、师副、政治部主任、参谋主任固守中央银行(57师师部所在地),各团长划分区域,扼守一屋作最后抵抗,誓死为止,并祝胜利。74军万岁!蒋委员长万岁!!中华民国万岁!!!

  孙连仲当时已经50岁,戎马生涯32年,早已见过无数惨烈的战斗,更看惯了生生死死。

  所谓惨烈的战斗,对悍将孙连仲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根本不算什么。

  早在台儿庄会战中,孙连仲负责防御台儿庄庄内一线。他的几个团伤亡高达近九成,孙却对部下军官说:当兵的打光了,你们当官的去填上;你们都打光了,老子就来填上;一个集团军在台儿庄打光为止,绝对不允许后退。

  接到这份电报以后,铁汉孙连仲不觉为57师官兵的英勇壮举所感动,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这是孙连仲唯一一次在战争中流泪!

  稳住情绪以后,孙连仲一面立即回电,报告余程万,李玉堂兵团已经占领德山,很快就会赶到常德,让他继续咬牙坚持。一面孙连仲再三摧毁救援兵团用尽全力出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于30日冲入常德。

  除此以外,孙连仲要求中美联合空军出动所有飞机,对常德日军进行轰炸,减弱他们对常德的攻击,同时希望空军空投弹药和补给。

  当天中美联合空军在常德一线反复扫射轰炸,驱赶日军飞机,击毙击伤日军数百人,更大大鼓舞了57师官兵士气。

  同时,空军又投下子弹6000发,还有城内急需的药品和干肉3000多斤,另外有很多慰劳品。

  时任170团卫生员的顾华江老人回忆:一架飞机在常德上空盘旋了两周后,向我们包扎所投下一大包东西。我们以为是炸弹,但很久不见爆炸,就冒险打开,大伙儿一看都乐了,原来是4大包子弹。真是雪中送炭,师长开玩笑说:这可比十万大洋都重要啊(之前孙连仲宣布57师坚守有功,赏10万大洋)!

  虽然这远远不足以弥补实际需要,却对士气有很大鼓舞。


-----------------即便这种小的水壕,因为很深,如果没有浮桥或者小船也是很难通过的。日军依靠重武器对城墙狂轰乱炸,逐步取得一定进展!

 

  巷战第一日-11月30日

  30日,由于57师官兵始终不从南门撤退,愤怒的横山勇命令关闭南门,一定要把不给面子的57师歼灭在常德。

  天刚刚亮,日军就对常德城内发动猛烈冲击,其中主攻目标就是西门57师师部所在地中央银行。

  民国时期,匪盗众多,颇有一些匪帮敢于抢劫银行,即便上海北平这种城市都经常有银行劫案。所以,大城市银行都是钢筋水泥结构,异常坚固。日军75毫米山炮,都难以对其造成严重影响,普通日军飞机炸弹,也不容易将其摧毁。

  借助中央银行的坚固防御能力,57师师部才支持到城破的最后一天。

  日军当天击中上千兵力,从小西门突进,向200多米外的中央银行猛攻。

  日军顺着大街冲入十字路口文昌庙,再往前100米就是中央银行。

  此处街道中有多个碉堡,驻守着169团3营营长孟继冬率领的全营官兵,仅剩25人(包括轻伤员)。

  3营官兵利用碉堡机枪,对准街道上的日军猛烈扫射!常德城市不大,当年的街道不是我们今天这种宽阔的马路,而是一般只有2到3米宽的狭窄道路,勉强可以过马车和黄包车而已。

  这种街道很容易被火力封锁,进攻一方是非常不利的。

  日军开始是沿着街道正面进攻,在机枪火力封锁下,根本不能前进,反而伤亡很大,一群群日军中弹倒在街上。

  日军见状,被迫架起多挺92式重机枪扫射碉堡还击,步兵则匍匐突进,躲避国军机枪子弹。

  在激战期间,171团1营营长吴鸿宾率领全营(也不过只有几十人),沿着两边接到上打通的房子摸到日军的左侧,随后利用民房墙壁上制高点,对准街中心的日军猛烈射击投弹。

  日军正面和侧面都被火力扫射,一时间伤亡300,400人之巨,余者被吓得屁滚尿流,纷纷向后溃散。

  一个上午激战,这路日军伤亡超过500人,仅仅推进了几十米。

  不过,正面碉堡里的169团3营这20多人,也几乎全部伤亡。

  此时日军卷土重来,500多人又沿着街道反扑过来。他们一面用重机枪和掷弹筒火力压制日军左侧的民房火力点,一面组织敢死队向正面冲击。

  此刻正面2营只剩几个人还能操作机枪,2人的捷克式轻机枪的机枪组,此时仅剩一个机枪手,弹药手早就战死了。机枪手无奈,只能依靠还没有断气的重伤员,给轻机枪弹夹压子弹。这些重伤员大部分都是胸部和头部中弹或者被炮弹弹片击中,伤势非常重,而且巨疼无比。换成老萨这样的老百姓,早就疼的大哭大喊,甚至昏死过去了。但这些重伤员不哭不叫,他们忍住巨疼咬紧牙关,靠着碉堡墙壁坐着,默默地为机枪手压弹夹。他们明白,如果自己不压弹夹,机枪火力就会中断,日军冲过来占领这些碉堡,就可以杀入57师师部中央银行。

  有的时候重伤员压着压着,头一垂,倒下去就断了气。傍边另外重伤员含泪,从他的手上拿过带血的弹夹,继续压子弹。

  就这样,他们坚持了几乎整个白天,日军就是占领不了这几个街中的碉堡。

  到了下午,日军还是依靠火力优势,一度冲到文昌庙碉堡附近20米距离。日军对准碉堡扔出大量手榴弹,弹片横飞,几个机枪手先后被击倒,傍边的伤员接过机枪继续射击。

  就在万分危急时刻,余程万组织师部副官秘书共30多人和平射炮排30多人的援军赶到了。在171团1营副营长率领下,他们包抄到右边的民房里,突然向街中的日军攻击。

  这股国军一面用枪械射击,一面从民房内向外投掷大量手榴弹。日军猝不及防,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接到下。他们再次被重创,丢下了100多具尸体,向后全线溃败。

  撤退期间,国军5架P40战斗机飞来,沿着大捷扫射溃逃日军,当场击毙击伤数十人。日军更是军无斗志,仓皇逃走。

  此时巷战已经到达高潮,日军巷战中死伤极大,尸体多的居然堵塞了街道。

  台湾战史中写道:攻入城中的日军在街巷中被国军的交织火网与果敢逆袭大量杀伤,尸体拥塞窄巷中,妨碍进攻,日军的后续部队则乘夜间突入,抢收尸体,清出道路。强力炮击也不能轰毁第57师的抵抗斗志,使横山勇恼羞成怒,乃大量施放催泪与窒息性毒气,并严令空援日机不得躲避地面火网,行超低空轰炸。巷战中的日军也奉命大肆渗透纵火,全然不顾虑可能危及到自身的进攻部队。

  此时常德各处都在巷战,电话线早已被切断。余程万无法指挥各部队,只能拍传令兵下达了:有1墙守1墙,有1壕守1壕,有1坑守1坑。的最后命令。

  57师官兵用尽最后力量,誓死作战,日军在巷战中进展极为缓慢,更伤亡惨重。在这种作战中,日军火力优势无法发挥,甚至经常出现光挨打,却看不到国军在哪里的情况。

  横山勇得到116师团长岩永汪的汇报以后,认为常德国军只剩区区几百人,却如此难以消灭,看来是决心“玉碎”(日军的玉碎战,就是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是全员战死的意思)。横山勇认为目前情况危急,不能进行持续步兵巷战,干脆将常德抹去。

  横山勇知道,常德城内建筑物多是木质,而且建筑物靠的很近,是容易被纵火焚烧的。早在29日开始,在横山勇就命令“烧毁常德市街,迅速取得战果”。

  29日开始,日军步兵开始在常德城内纵火,飞机也投掷了大量燃烧弹,到30日常德到处都是一片火海。

  一些57师官兵在阵地中来不及转移,在大火中殉国。

  自然,火不认识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因为火烧的太大,风更大,也误伤了一些日军。

  30日当天,常德已经成为炼狱。

  远在10公里外的德山,就能看到常德城内冲天的火光!

  当时是12月寒冬,澧水以北已经开始降雪,但此刻常德内的温度高达40度以上,即便在城墙上的日军也感到高温难忍,汗流浃背,口干舌燥,纷纷将棉衣脱掉,仅仅穿衬衫作战。

  城中更是烈焰滚滚,所有能烧的物品尽数烧毁,连一些碉堡的钢铁都被烧化。浓烟滚滚,让人无法呼吸,两个人相距几米都看不见对方。

  日军由此发生多次误击,有2个中队互射1个小时以后,才发现都是日军。

  当天负责轰炸和空投的中美联合空军飞行员报告:常德已经成为一片火海和浓烟,根本看不到任何目标,到处都是爆炸的火光。

  让日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57师在炼狱中毫不畏惧,抱定必死决心。

  他们转移到没有着火的房子里面继续射击,有的官兵甚至跳入水壕中,把他作为放火的壕沟顽强开火。

  在这种情况下,日军进攻反而更缓慢,着火的房子和街道阻碍了日军行动。

  日军几个主攻联队伤亡惨重,疲惫不堪,也不比57师要好多少。

  到30日为止,他们已经在常德经历了长达12天的血战,主力联队伤亡都接近一半,高级军官伤亡非常大,弹药也逐步耗尽,战斗力日渐削弱。

  如果不是日军战斗力削弱严重,正常来说他们30日就应该可以占领常德,毕竟他们兵力有着8到10倍的优势,怎么打都赢了。

  从30日白天开始,德山方向开始有近而密集的枪声,显然李玉堂兵团已经杀到德山,这对于常德守军是一个很大的鼓舞。


---------------时至今日,常德市区还有一些碉堡工事。这些工事在街道中,可以有效封锁街面!

 

  巷战第二日-12月1日

  可惜,到了12月1日,连大小南门也被日军攻破,日军从四面逼近常德城内。国军此刻包括可以拿枪的轻伤员,全部作战人员已经不到500人,加上重伤员也不过1000人。

  全城大火此时熄灭大半,常德5000多所木质建筑物荡然无存。

  日军从各路向城内冲击,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日军。

  鉴于日军巷战肉搏并不占优,横山勇下令将所有步兵炮平射炮甚至75山炮都退到一线直瞄炮击,一个个摧毁国军碉堡和民房。

  1日当天,日军以各种重武器不区分的全面轰击常德。小小的常德在这种饱和炮击下,几乎被抹去,逃过大火的1000多座砖石结构建筑也完全被摧毁。战后,原有8000多所建筑的常德,仅剩20多所建筑物还完整。

  日军在平射炮掩护下步步推进,国军则坚守每一个没有着火的民房和没有被摧毁的碉堡,甚至每一堆瓦砾和碎石堆后,只要有一个人活着,日军就无法顺利突破。

  日军即便有强大武器,尤其是平射炮支援,仍然在国军誓死抵抗下前进缓慢。尤其沿着街道推进的日军经常遭受四面扫射,伤亡惨重。日军无奈,被迫冲入街道边的房屋,将房屋凿穿借此前进。

  57师剩余几百官兵也凭借民房抵抗!这种战斗中,双方相距最多几十米,甚至几米。枪械几乎失去作战,两军士兵用刺刀,大刀,枪托,铁铲甚至钢盔惨烈肉搏。一些受伤倒地的伤兵,也在互相掐喉咙,挖眼睛,咬耳朵。

  双方早已杀红了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此时所有57师官兵,上至师长团长,下至勤务兵马夫都拿起武器作战了。因为57师武器损失严重,加上弹药已经耗尽,很多临时组织的非战斗人员,根本就没有枪,被迫使用刺刀甚至大刀长矛竹枪作战,彻底玩命了。

  时任57师170团卫生员的顾华江老人回忆:12月1日,我军终因力量悬殊,防区越来越小。从那天起,我们白天护理伤兵,晚上防守西门城垛。当时手无寸铁,大家灵机一动,拆出担架两边的竹竿,将一头削尖,制成竹标枪。一天深夜,我们发现敌人顺着3架云梯爬城,我们几个人守在城垛上,来一个就用竹标枪刺一个,鬼子们哇哇叫着跌落下去,大多摔死。结果我们连续刺死 了12个鬼子。

  经过一天苦战,国军剩余500多战斗兵伤亡过半,常德城内大部分沦陷,阵地仅剩城内西南角的五处建筑。

  此时城外国军也用尽全力冲击,反面李玉堂兵团第10军的3师甚至已经杀到距离沅江不远的地区。师长周庆祥为了鼓舞57师士气,派出自己的侦察兵带着他的名片和书信,靠游泳混入常德城内。

  余程万看到书信以后虽然有一丝欣喜,但他明白常德目前也许只能再坚持几个小时了。


----------------在当年,这样的街道已经算宽的啦!对于这种狭窄的街道,只要街道中间有碉堡,两边民房设有制高火力点,就很难被攻破。日军也束手无策!

 

  巷战第三日-12月2日

  从2日开始,日军集中全部部队,对常德国军剩余5座建筑物,发动最后的攻击。

  日军主攻文昌庙,守军是169团1营营长杨维钧率领的30多人,战斗到最后一刻,包括营长杨维钧在内,所有官兵全部牺牲。

  日军在正面攻击的同时,从侧翼大西门调动300多人冲击中央银行。日军以炮火掩护,步步推进,眼见就冲到中央银行。

  危机时候,171团副团长卢孔文率领171团剩余20多人,勇敢冲出阵地同日军进行激烈肉搏,最终全部牺牲,但日军也被吓退。

  与此同时,余程万派炮兵团长金定洲亲自率领30多人,包抄这股日军后路。

  金定洲是炮兵,不懂步兵战术。但此时其他团长都在一线作战,他只能披挂上阵。

  这股日军疲惫不堪,此刻正在街道上休息,准备再次进攻的日军侧翼。没想到突然从民房顶上扔出大量手榴弹,将200多日军炸的还剩不到100人。余部夹着尾巴溃逃出大西门。

  此战30多个国军牺牲了20多人,金团长也被子弹打伤,好在伤势不重。

  此时国军包括可以作战的轻伤员,也仅剩400,500人,实在无力继续向日军反攻,只能固守着5座坚固建筑物。日军士气也相当低落,弹药消耗严重,几乎无法再攻了。

  在2日当天,日军在横山勇怒斥下,先后击中部队攻击26次之多,全部被击退。

  黄昏前,一股日寇突入中央银行不到40米的距离,甚至可以听到军官用日语大声下令的声音。余程万认为这股日寇威胁太大,必须通过夜战消灭。

  当晚,余程万命令170团团长孙进贤,率领该团仅剩的20多人攻击街口的日军。

  由于士兵已经不剩几个,而且大部分带伤,甚至余程万自己都操作一挺轻机枪,防止日军对中央银行的偷袭。

  57师师长自己的都持机枪作战,可见57师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了。

  孙进贤不如使命,他们通过肉搏击溃这股50多人的日军。

  到了12月2日晚上,57师的防御阵地仅剩5座建筑,纵深仅有400米。

  经过统计,目前个团都只有战斗兵几十人,全团除了伤员以外,目前仅有321人还可以作战(进攻日军还有7000多人)。目前弹药消耗严重,步枪也仅仅剩下40多支,手榴弹几乎没有了。

  可见,57师已经无法继续坚持下去。

  明天也就是3日战斗一开始,57师不出几个小时肯定会全军覆没。

  如果此刻国军援军已经杀到常德附近,57师就算坚持几个小时也是当仁不让的,毕竟他们的坚持会有意义。

  可惜,援军根本不可能在3日内打到常德附近!

  2日晚上,74军51师的侦察兵也冲入常德城,却告知目前74军和100军距离常德还有15公里。

  南方10公里德山的枪声曾经一度非常激烈,此刻也逐步减弱,看起来这里的国军第10军可能被日军拦阻或者击退。

  2日晚上,余程万召集团长和营长开会,商讨明天应该如何应对。

  目前除了余程万以外,169团170团171团3个团长,以及炮兵团团长都在师部。

  这几个团长中,169团柴意新团长和炮兵团长金定洲都负了伤。

  柴意新团长表示,目前阵地只有几百米,人只有300多人,日军已经杀到眼皮底下。看来57师在3日绝对难以支持半天,必然会全军覆没。

  而目前援军距离常德还有2到3天距离,即便57师全部留在常德死战,也不可能坚持到2到3天后,对援军不会有什么帮助。

  更况且,目前弹药几乎耗尽,连步枪仅剩40多支,留下来也不可能对日军造成什么伤亡,徒死无益。

  柴意新团长建议,余程万团长率领其余几个团长和剩余的57师官兵立即突围,为57师保住一些种子,同时不用被日军借此宣传57师全军覆没,以打击国军士气(毕竟师长和大部分团长都突围了,日军宣传就没有什么效果)。

  况且,几个团长和师长幸存下来,保证了57师的高级军官,为之后57师重建会有极大帮助。毕竟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吗!

  柴团长表示由他率领一部留下做最后抵抗,其余所有官兵均试图突围,以为57师保存一点种子。

  余程万他们经过再三考虑,终于决定突围。

  最终,由柴意新团长率领约百名自愿留下的官兵继续防御这几个建筑,余程万他们200多人分两路突围出常德。

  需要说明的是,余程万是准备和常德共存亡的。当时在师部的169团长上尉书记官吴荣凯回忆:余程万对我们柴团长说,柴团长,你带领这几个团长一起出去迎接援军。现在第10军在德山进不来,我们要出去打一下接应他们。你负责去接应,我带一些人留在城内继续守。柴团长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断然拒绝,援军都是师长军长,不会理睬我一个团长的,更不会听我指挥。还是师长带着人出去,你是一个中将,可以和他们商量。

  其实,这就是余程万让柴意新他们突围,但柴意新他们坚决让余程万突围,都说的比较含蓄而已。

  吴荣凯回忆当年写道,沉痛的写到:柴团长对我说,我不需要书记官了,就把我推到第171团杜鼎团长面前,让杜团长一定要把我带出去。我哭着求柴团长把我留下,他就生气地说,我留下是拼命了啊,你还年轻不能留下,走吧!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团长的指令。

  当晚,余程万他们乘着夜色冲出常德,期间多次遭遇日军,险些被杀,侥幸逃出。

  最终在当地群众帮助下,他们和援军欧震兵团回合。

  余程万的卫士旷文清回忆:12日3日凌晨,天空一片漆黑,余师长率领着我和卫士共8人,用木梯翻过南门西面城墙,分乘三条日军遗下的小木船,横渡沅江向南突围。我是余师长的上尉副官,共乘一艇时护卫在他身边。木船上无桨无舵,刚巧一阵北风夹着小雨,把木船吹往南岸,靠岸时遭岸上日军的手榴弹和机枪阻击,其他人在分散躲避时都跑失 了,我们两人一直被逼向西北方逃跑,直至天亮到达一小村落停下休息。后来有五十七师的官兵也跑到来这村落集结,原来在余师长突围后,所有将校都分别突围了。12月4日,余师长命我把散兵集合起来,点名共有83人。12月5日余师长带领这八十多人往德山方向进发,以图与增援友军会合,途中探到日军都是向北澧水方面撤退,因而估计友军可能已开始合围常德。

  至于柴意新团长他们100多人,在3日继续同日军血战。


----------------想要躲避国军巷战中对于街道的火力封锁,只能将民房打穿,通过民房前进。或者干脆爬到屋顶,从一个屋顶跳到另外一个屋顶!

 

  巷战第四日,最后一日-12月3日

  战斗到中午,中央银行等建筑都被日军打的千疮百孔,无法继续作为掩护。

  下午4点,柴团长认为留在建筑物里面,最终就是被活活埋死,还不如冲出去拼了,拼死一个鬼子算一个。柴意新团长毅然率领剩余幸存的53名官兵冲出建筑物,于街道上同日军做自杀性肉搏。

  经过十多次拼刺,本来受伤的柴团长又有两处中弹,受重伤,鲜血染透军服,部下几十人几乎全部牺牲。

  柴意新团长本人带着重伤继续作战,他边战边走,在春申君墓前(现民主街常德特产店)突遭日军机枪扫射。柴意新胸部再次中弹,这是他第四次负伤,最终光荣牺牲,年仅37岁。

  柴意新是四川南部县人,黄埔三期毕业生,才华横溢,能力突出,曾经担任74军副参谋长。由于74军伤亡很大,尤其高级军官颇有伤亡,王耀武军长经过再三思考,让柴意新团长去57师169团担任团长,充实团级指挥岗位。所以,一般团长只是上校军衔,而柴意新却是少将。

  此次殉国以后,国民政府追赠柴意新团长为中将军衔。

  柴意新团长的书记官吴荣凯回忆:一个星期后,我随赶到的援军光复常德城。我们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身中4弹的柴意新团长,他的全身军服已经被鲜血渗透。他说我年轻,他那时也才30出头。

  至此,常德有组织抵抗结束,城中零星枪声一直响到6天以后,也就是12月9日欧震兵团收复常德为止。

  常德57师从11月18日开始防御作战,面对兵力三倍于己方,火力十倍于己方的日寇,血战整整16天,到12月3日才告失守。

  战斗中,57师官兵拼死作战,几乎全军覆没。

  仅仅战后发现的官兵遗体就有5703具,还有一些被炸碎的,烧掉的,找不到的,预计牺牲的官兵总数为7000人左右,57师伤亡总数高达7703人,仅有800人没有受伤。

  战后,8500人的57师仍然还有1000人幸存下来!

  这里面包括被隔绝在常德郊区的几百人,在城中没有被日军扫荡到的几百人,以及开战以后陆续被疏散到周边的一些伤员。

  本来这些人都不太可能幸存,只是由于时至12月3日日军自身难保,忙于撤退开溜,根本顾不上这些57师残余官兵。

  攻占常德日此,日军就忙不迭的将大部队撤往城郊,城内仅仅留下几个中队驻守。

  城内区区几百日军,自然不可能有效搜索国军剩余部队,最终城里废墟中钻出来的57师官兵就有300到400人。

  有些朋友奇怪,为什么常德的国军几乎没有重伤员?

  很简单,日军战后打扫战场,除了俘虏少量国军轻伤员以外,将所有重伤员就地枪杀或者用刺刀刺死,所以战后57师几乎没有重伤员幸存。

  至于日军攻打常德城直接伤亡约7000人,大体和57师相当,略少一些而已。

  横山勇所谓攻打常德城死亡1274人,负伤2977人,总数为4200多人,现在看来还是比较客观的。按照日军战史特有的少报伤亡来算,真实伤亡7000人是没有问题的。

  有人认为57师是防御一方,又修建了如此坚固和完善工事,最终伤亡仍然比日军大,属于作战不利。

  这些人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常识就是,此战日军火力尤其重武器具备压倒性的优势。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八成的伤亡来自于多人操作的重武器,轻武器伤亡仅有不到2成。

  面对日军近300门火炮,57师却仅有8门野炮,能够歼灭仅仅比自己略少的日寇,已经属于极好的结果了。

  如果双方火力相当,恐怕日军的实际伤亡就是国军一倍有余了。当然,历史是没有假设的。

  就常德保额为战本身来说,意义也很大。虽然常德的57师全军覆没,但他们不但歼灭大量日军,更为友军争取到的16天时间,为击破常德会战日军主力起到极大的作用。

  57师在常德拼死激战,攻击解围部队也尽了最大努力。

  18日,常德外围涂家湖打响之时,侧翼的日军还在出击。左路第13师团和第3师团在南下猛攻桃源一线,于21日占领桃源,完成了左翼的包围圈。

  南线的日军68师团于22日占领汉寿,完全了南路的包围。

  由此,常德的包围圈完成形成,而此时常德的57师已经同日军在郊区血战了4天之久。

  22日开始,各路国军开始高速向常德外围集结,并且逐步发动反攻作战。

  到了24日,日军以2万重兵杀入常德郊区10公里地区。鉴于常德战斗陷入白热化,而外围国军包围圈也逐步形成。军事委员会下达了反攻常德的命令。

 

  西路解围大军--74军100军拼尽全力

  西路为74军为51师和58师,以及100军的19师和63师,总兵力2万5000人。

  他们对面的日军兵力雄厚,为日军第13师团和佐佐木支队(34师团216联队),总兵力有2万人。

  众所周知,日军火力强大,第13师团又是甲种师团,是日军排行前六的强悍部队。

  虽然国军兵力略多,实际上日军战斗力占有相当的优势。

  国军唯一的优势,就是74军和100军都是国军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对此处地形比日军要熟悉。

  从24日开始,74军和100军经过调整,开始对常德西面日军发动猛攻。此处日军第13师团在之前,已经同74军51师和58师血战了8天,战斗力有一定的衰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13师团防御还是非常顽强。

  100军和74军用尽全力苦战,各部于几天内有一定进展:在北面已经突入黄石镇,南面已经突入漆家河一线,距离常德都还有30公里距离。

  13师团赤鹿理中将明白74军和100军事不惜一切代价增援常德,所以也将兵力收缩在这两地,尽全力防御。

  由于13师团兵力雄厚,100军和74军连续攻击2天,进展不大。

  26日,攻打常德的日军已经突入城墙一线,57师危急。

  第九战区司令官命令74军军长王耀武,放弃侧翼的桃源县城不顾,集中主力立即共占领黄石镇和漆家河,撕开13师团防御。然后务必短时间内占领常德西面最后一个支点陬市,杀入常德近郊河洑山,从常德西面解围。

  王耀武知道57师情况危急,心急如焚。

  作为74军军长,57师就是王耀武的心头肉。在王耀武的命令下,74军和100军以泰山压顶之势猛攻黄石镇和漆家河。

  但13师团兵力高达2万,又群聚一团固守几个要点,短时间内是很难将其击退的。

  双方激战到28日凌晨,58师一部终于冲入黄石镇内,将守军1个联队打退。但58师立足未稳,遭到日军另外一个联队冲击,被击退的那个联队也从正面反扑。58师腹背受敌,不得已只能退出黄石镇。随后58师几次冲击,但日军兵力高达5000多人,短时间内很难击溃他们。

  58师师长张灵甫无奈,被迫使用险棋。他命令副团长杨剑秋上校,率领一个主力营从侧翼一个缺口摸入黄石镇。

  杨剑秋上校率领这个营500多人摸黑冲入黄石镇,同镇中日军展开激烈进展。黄石镇外面的58师也乘机发动夜袭。

  两军混战一晚,日军虽然万分危急,仍然坚守黄石。

  同时进攻的51师,19师也不顺利。

  王耀武根据这几天的作战判断,第13师团战斗力有一定减弱,固守阵地还是不成问题。74军缺乏重武器,如果按部就班发动攻击,恐怕没有2周以上,很难有大的突破,也不可能突进到常德。

  到28日凌晨,日军已经突入常德城墙下2天,57师仅仅靠一道城墙死撑,万分危急。

  鉴于这种情况,王耀武急的坐卧不宁,狠不得一下子飞到常德。

  经过再三分析,王耀武判断目前正面100军19师正面的日军最弱,决定不顾其他方向日军,集中主力攻击19师面前的敌人。

  28日白天开始,王耀武命令51师58师对面前的敌人发动牵制性进攻,全力掩护100军19师攻击。

  由于19师面前敌人数量也有至少1个大队1000多人,有相当的防御能力,恐怕欲速而不达。王耀武又命令19师组成几支以连为单位的小部队,全力从日军夹缝中钻进去,高速向常德冲击,不顾侧后的威胁。

  激战到29日,58师终于击溃日寇占领黄石镇,激战中杨剑秋上校殉国。74军51师占领五凤山,100军19师突进到胡家湾,100军63师则猛攻南面重镇桃源!

  虽然74军和100军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目前各部距离常德还有20多公里。当天日军已经冲入常德城内,双方展开激烈巷战。预计常德最多再坚守1到2天!

  焦急万分的王耀武于29日晚上再次调整部署,以51师和58师分别向南北进攻,保证19师侧翼安全,掩护该师全力向常德方向跃进。

  同时,王耀武命令3师都组织几只钻隙队,尽全力绕过日军防御冲向常德,能有一只部队靠近常德,也能减轻57师的一点压力。

  19师则不顾一切,全力冲击常德外围日军最后一个据点陬市镇(44军185师师长许国璋在这里殉国),然后立即冲入常德近郊,占领河洑山高地,解救城中57师。

  此时日军第13师团师团长赤鹿理中将,也知道常德保卫战已经到了最后时刻,13师团也要不惜一切代价顶住国军。如果19师杀入常德近郊,就会打破常德2万攻击部队的部署,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老狐狸赤鹿理立即调集13师团全部兵力,于29日向74军和100军发动猛烈反扑,以攻代守。

  74军2个师在侧翼浴血苦战,掩护100军19师前进。19师则在师长唐伯寅指挥下,冒着日军猛烈的拦阻炮火拼死前进,以重大伤亡代价,于到2日凌晨杀到陬市外围,距离常德不远了。

  而2日中午,51师一支钻隙队的几个战士,冲入常德城内。此时常德城内已经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日军攻击部队。57师残余300多人坚守最后5座坚固建筑做最后抵抗!

  这几个战士费劲全力摸到57师师部,传达了西路援军已经到陬市镇,很快就要占领河洑山,预计还有3到5天就可以杀到常德的情报。

  此刻57师仅剩300多人,不可能再坚持3到5天,甚至再坚持1天也不可能。

  2日当天,常德和外界电报联系中断。

  孙连仲知道常德马上就要失守,下令74军不惜一切代价救援。王耀武率部连夜猛攻,不做休整,猛攻陬市镇,日军支持不住,开始从该镇溃逃。

  只是到了3日中午,常德枪声逐步停止,王耀武悲痛万分,知道常德已经失守。

  此时74军和100军距离常德,还有20公里以上的距离。

  虽然悲痛,但从军事角度上来说,常德沦陷反而减轻了74军和100军的负担,可以让他们从容调整部署,稳扎稳打,不用冒险。

  王耀武对目前部队进行收缩,将孤军深入的唐伯寅19师向后撤退,以防止被赤鹿理这个老鬼子乘机合围。

  果然19师刚刚后撤,日军13师团两个联队就从侧翼包抄过来,该师差点就会被切断退路。

  4日,74军彻底占领漆家河,当天就击毙日军400多人。侧翼100军63师等部反攻,顺利占领桃源县城!

  5日,100军19师和63师协同攻击陬市。日军13师团伤亡很大,兵力又分散,很快被击溃,当天19师又占领河洑山,开赴常德近郊,距离常德只有10公里。

  6日开始,由于常德南面和西面的国军近在咫尺,北面18军马上就要切断日军退路。此刻日军已经无心恋战,放弃常德纷纷北撤。

  西路的进展不顺利,主要是敌我力量非常接近。此处13师团加上配属部队,有2万人。而74军两个师和100军两个师不过近3万人,就战斗力上敌人还占优,我们自然不可能在短期内获得决定性的突破。

  原本配属西路的29集团军44军,此时伤亡过半,加上川军战斗力本来就差,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消耗日军零散兵力。

  至于29集团军73军更是几乎被日军打散,余部仅剩12个连,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总之,西路的解围虽用尽全力,却并不如意。

  相比西路,另外两路的解围就卓越成效,但也更惨烈。


--------------------------57师几乎全军覆没。幸存到战后的,大多是文书,勤务兵,医疗兵这些人。由于他们开始并没有参加战斗,是最后几天才参加的,所以幸存可能性自然比较大!柴意新团长殉国在常德内,他的名言是:只要还有一个人,还剩一口气,都要与敌人继续战斗!战到12月3日,他的169团仅剩12人!

 

  解围大军,北路18军和第10集团军切断日军退路

  早在第二阶段澧水战役开始,日军就留下39师团在鄂西常德200公里距离上驻守,负责拱卫常德一线4个师团日军的后路。

  国军第10集团军很快向39师团也发动攻击,26集团军也很快加入。鄂西一带地形易守难攻,1万多人39师团依靠地形防御,估计短时间内也难以有决定性的突破。

  在鄂西混战的同时,孙连仲紧急将石牌一线江防军最有战斗力的18军调动南下。

  孙连仲给18军的任务是,不要在鄂西同日军缠斗,而是尽力占领刘家场,撕开日军中路防线缺口,然后立即向东沿着澧水猛烈攻击,全力切断常德一线4个日军师团的补给线和后退路线。

  18军接到命令以后,从石牌一线出发,连续行军作战200公里,经过近10天苦战,用于于26日杀到刘家场一线。

  这段作战极为艰苦!18军由于在石牌会战中伤亡较重,此刻补充大量新兵。这些新兵身体虚弱,而此刻鄂西降下了大雪。在这10天连续作战和行军后,新兵伤亡率较大,更惨的是因为寒冬急行军,病死的新兵数量并不亚于战死的。

  18军战斗力很强,兵力又高达2万5000人,加上又有第10集团军79军配合,真是如虎添翼。刘家场驻守的日军1个不满员大队根本不是对手,在一天内就被击溃。

  刘家场距离澧水还有50公里,期间已经没有日军大部队。

  26日开始,18军兵分两路,55师攻击北方公安一线,试图切断39师团的退路。

  18师则向南攻击,逼近澧水一线。11师因为石牌保卫战伤亡很大,目前新兵很多,居中作为18军预备队。

  28日,18军在两路推进都很顺利。在第10集团军79军185师配合下,该军于29日击破日本守军,占领澧水西面重镇石门。

  石门被占领,11军司令官横山勇深感震惊。一旦澧水被18军控制,常德一线日军后路就被切断,补给线路也被切断。日军在常德还有近7万大军,就必须在补给断绝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向澧水奋战,杀出一条血路来。不用说,日军伤亡绝对不会小。

  横山勇一面让澧水的日军1个联队奋力抵抗,一面命令常德攻城日军加紧攻击。

  这两点还不够,横山勇将在南路和李玉堂兵团激战的第3师团调出来,命令他们立即北上澧水,全力和18军争夺。

  这样一来,南方仅剩68师团一万多人,独立对抗国军李玉堂兵团欧震兵团部下5万大军,根本就是抵抗不住的,预计南路日军溃败也就是几天内的事情。

  18军协同79军继续向南攻击,于2日占领东面10公里外的新安,将澧水防线切断一半。

  虽然18军攻击比较顺利,但3日常德还是沦陷。

  常德沦陷后,18军并没有停止对澧水一线的攻击。

  6日,18军强渡澧水,主力到达澧水以南。18军在79军协同下,沿着澧水两岸向临澧和澧县津市三城攻击,日军在这三城兵力较多,战斗非常激烈。18军经过苦战,先后占领临澧和澧县,仅有津市一个渡口还控制在日军手中。

  随后,18军攻击部队在侧翼发现第3师团主力,被迫暂时停止进攻,准备向南迎战。

  稍后几天内,日军另外3个师团也陆续赶到澧水一线。

  此时18军和79军尚且没有能够占领津市,况且区区2个军,也难以彻底防御长达100多公里的澧水方向,更不可能正面和日军返回的4个师团对抗,彻底切断国军退路是不可能了。

  孙连仲命令18军且战且退,全部返回澧水以北,从侧翼持续猛攻日军准备撤退的部队,尽量杀伤日军有生力量和攻击其补给线即可。

  可以看到,北路18军虽然没有直接救援常德,但他们对于澧水的进攻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也是迫使日军最终仓皇放弃常德北逃的重要因素。

  如果不是18军等部的奋战,日军不见得会放弃常德,甚至可能在常德附近的鄂西北地区长期驻扎下来,毕竟日本大本营已经给他们下了固守常德命令。


------------------日军此次伤亡很大,仅仅联队长就死了两个。日军联队长大约相当于国军的旅长,但日军没有师长,旅长以上就是军长了!日军此次从常德撤退极为仓促,连战死日本兵的尸体都大量丢弃。国军善后人员,仅仅在常德东门就清理出近900具日军尸体,这在以往是不可能的!此次还俘虏了数百名日军,自然大部分都是伤员。下图就是被俘的日军!

 

  南路解围大军,预备10师拼死冲击,孙将军殉国

  相比西路和北路,南路的救援是最为惨烈的。

  11月29日军事委员会向第六、第九战区发出训令。主要内容为:

  “……(二) 无论常德状况有无变化,决以第六、第九战区协力包围敌人于沅江江畔而歼灭之。

  (三) 第九战区:

  甲、第10军(即隶第九战区)、第99军主力、暂54师,归李副总司令玉堂指挥,速进攻洞庭湖南岸亘沅江右岸之敌。特须以重点指向德山方面,支援常德57师之作战。

  乙、 杨森、王陵基两集团应加强出击兵力,积极攻袭敌人。

  (四) 第六战区:

  甲、 王耀武指挥第100军、第74军,以一部扫荡桃源之敌,以主力进出陬市,攻击犯常德敌之右侧背。但57师仍固守常德。

  乙、 王敬久集团并指挥第18军及185师,以一部扫荡子良坪、仁和坪一带残敌,另一部进出公安、津、澧,确实遮断敌后方,以主力渡过澧水,向羊毛滩、临澧方向,求敌侧背而攻击之。

  丙、王缵绪集团之44军应仍在太浮山、太阳山一带攻袭犯常德敌之后方,73军迅速夺回慈利。”

  军事委员会还限定了时间点,具体为:第10军第190师以主力向苏家渡攻击,于30日拂晓前攻占石门桥。 第3师于30日拂晓前攻占德山。 预备第10师30日拂晓前亦以主力向德山前进。 各师如不能完成任务,均以贻误戎机论。

  第9战区在第6战区和军事委员会一再催促下,前后调动5个主力军,编组了李玉堂兵团和欧震兵团共7万大军,先后开往常德一线。

  由于日军在2天内击破澧水防线,主力在一周内合围常德,这大大出乎军事委员会的预料,导致第9战区部队的增援工作慢于日军一拍。

  李玉堂兵团先行出发,以方先觉第10军在前,梁汉明99军在后,急行军冲往常德。

  方先觉第10军从衡阳出发,衡阳距离常德为300多公里,这还是公路距离。由于之前多次大会战,衡阳到常德的公路已经完全被破坏,每隔30米就有一个很深的沟。

  由于公路几乎无法行军,第10军被迫绕道,这样又多走了100公里。

  400多公里的距离,以师一级步兵每天行军30公里来说,至少需要13天。

  由于军情紧急,薛岳命令第10军全力高速行军。

  以朱岳的第190师在右、周庆祥的第3师居中、孙明瑾的预备第10师在左,强行军赶到第6战区所辖的益阳,距离常德还有100公里。

  时任第10军第3师第9团中尉联络官的吴淞老人回忆当时行军的可怕:一路上很辛苦。那时候从衡山到常德没有铁路,公路也完全被破坏了。因为公路不破坏,敌人的骑兵甚至坦克车都可以横冲直撞杀到衡阳。我们行军只好走路,由衡山、湘潭一路下来,因为公路破坏了,被迫绕路走。绕路都是小路,容纳不下这么多部队,1个军3个师分4条路走,平均每天下来要走150里路。当时连做饭的时间都没有,而且因为敌人轰炸也不能做饭。我们就把米放到锅里,用些油和盐炒熟,就像灌香肠一样放到粮食袋子里,背在身上做干粮,一路走一路吃。至于水就根本没法带了,每人一水壶而已,路上也没有供应。好在当时没有现在这样的污染,溪水里,水塘里甚至田地里面的水都可以喝。上面说常德危急,57师在拼死苦战,我们必须全力行军救他们。于是,我们行军昼夜不停,晚上也不怎么睡觉。有时候晚上行军太累了,在休息的20分钟时间,两个战友背靠背,坐着睡一会,然后立即出发。我是团里的联络官,身上只带一把手枪,还没到常德已经累的人不像人。连里面战士就更别说了!他们即便轻装,负重也超过40斤,更是累的筋疲力尽。很多人累倒在路边爬不起来,一些战士甚至牺牲了。

  虽然第10军用尽全力,行军速度仍然不能让第六战区和军事委员会满意。这就像《高山下的花环》一样,最高级军官并不清楚道路的真实情况,他们是根据地图距离测算行军速度。

  小说里面,解放军9连在没有路的原始森林中前进,一天走个10多公里就是奇迹。解放军高级军官是不知道的,只认为他们行进太慢,在联络中多次严厉批评9连。直到后来师部的军官亲自走过这条路,才赞叹9连的行军速度惊人。

  此刻战况紧急,军事委员会没有考虑到公路破坏情况,却认为李玉堂兵团,尤其是第10军没有百分之百高速行军,误以为第9战区司令官薛岳或者第10军军长方先觉是想保存第九战区实力,不愿意救援常德57师。

  无奈之下,军事委员会以中国人特有的机智,试图解决这个问题。本来常德以南直到益阳,都是第6战区的辖区。军事委员会认为李玉堂兵团,可能将行军不利责任推给第6战区没有配合。

  由于没有别的好办法,军委会居然灵机一动,居然临时将沅江以南到益阳的100多公里地区,全部归属第九战区指挥。

  那么李玉堂兵团如果不能及时赶到沅江,自然就完全是薛岳责任,薛再没有理由可以推脱了

  其实这真冤枉了薛岳和方先觉,他们都进了最大努力。

  李玉堂兵团随后继续高速行军,将一切辎重全部丢在路边,仅仅带最低基数的弹药和干粮。终于,李玉堂兵团于26日赶到沅江外围,同这里的68师团遭遇,展开激战。

  68师团是此次参战日军5个师团中最差的一个,他是所谓丙级师团,本来用于在地方卫戍,扫荡游击队等。

  因此11军实在没有机动部队,将68师团也调动过来。

  李玉堂兵团当先的第10军号称泰山军,是中央军最厉害的精锐部队,抛去重武器不谈,部队战斗力并不亚于68师团。

  第10军一路苦战,连续击溃68师团的防线,该军于11月28日,也就是日军攻入常德城墙下第3天,赶到德山及以西的益家冲。

  68师团同第10军的初期交手中,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师团长佐久间认为国军不好对付,紧急向侧翼的日军甲种第3师团要求协同,第3师团立即向68师团靠拢过来,这样就形势就完全不同了。

  第68师团除了1个大队参加常德攻城战以外,其余约1万主力都在这一线,单单这1万人就不太容易对付了。

  第3师团除了1个步兵联队1个炮兵联队以外,还有2个步兵联队和1个配属步兵联队也在这一线狙击国军,预计兵力有1万多人。

  这样这一线日军总兵力高达2万多人,而方先觉第10军轻装奔袭的3个师不到2万人。

  血战一天,第10军虽然有一定进展,但并不大。

  此时常德巷战已经进行了1天,常德危在旦夕。军委会催的很急,限定30日内必须占领德山。方先觉认为这样打下去,没有一周以上不可能靠近沅江,而常德57师恐怕最多再支持2天。

  显然,日军是想通过拉锯战,拖住第10军,不让其援助常德。所以,方军长下令第10军不应该和日军纠缠,而是尽力突破敌人一点防御,后续部队立即冒险钻入前进,尽全力冲到常德城下。

  为此,方先觉下令当日令所部队攻击前进,限11月30日攻克德山,以解常德之围,并令第3师除留下第8团于现地,师主力组成攻击箭头,穿越敌军的占领区收复德山。

  第3师师长周庆祥中将率第7、第9团,激战撕开日军防御阵地一脚,随后主力突进,于11月30日突入68师团后方,1个营甚至杀入日军司令部所在地薛家铺。

  师团长佐久间为人中将在卫兵掩护下,狼狈冲出师团指挥部逃窜,侥幸保住了性命。不过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这个佐久间为人在半年后的衡阳会战中,被我军打成重伤。

  日军后方辎重部队和野战医院也被国军袭击,几乎被捣毁。

  在日军优势火力之下进攻,谈何容易,第3师付出极大伤亡,德山附近到处都是牺牲官兵的遗体。

  时任第10军第3师第9团中尉联络官的吴淞老人回忆:当时我们的部队进攻德山,打的时候战斗非常激烈。我们部队见缝就钻,不是夸张,是亲眼看到人一批一批的倒下。德山有的老码头,从老码头到常德外面的孤峰岭不到1公里,就死了1400人,也就是每前进一米都死人。会战结束的时候,我们3师9团3营,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3个人没负伤,其中就包括我。为什么我没有负伤?因为我是负责联络的军官,身上只有一把手枪,只能打50米,不能参加实战。

  第3师猛攻德山的同时,侧翼的第10军190师和预备10师也在冒死攻击。

  朱岳的第190师遭遇68师团1个主力联队拦截,双方发生混战,各有很大伤亡。

  而突在最前的预备10师,另外2个师都要凶险的多。

  由于预备10师战斗力很强,冲击速度又快,让11军总司令横山勇和第3师团长山本三男都错误的认为该师就是第10军。甚至日军战史中,也误把预备10师当做第10军的全部。

  日军先后调动第3师团2个主力联队和68师团1个联队,对预备10师进行拦截和夹击。

  预备10师拼死苦战,向北攻击前进,伤亡非常巨大。

  仅仅29日一个上午的作战中,预备10师杀破易家冲地区日军拦截,推进数公里。主攻的2个团伤亡极重,余部仅有3个营兵力,合编为1个团。

  见预备10师攻势猛烈,几乎撕开了第3师团和第68师团的防线,11军司令横山勇决定击中第3师团主力,首先歼灭第10军(其实是预备10师)。

  孙明瑾师长也在不顾一切的,向常德突进!根据中美联合空军的汇报,日军由于兵力分散,在南路第3师团和第68师团之间有一个缝隙,冲进去就可以直接杀到常德。

  方先觉军长被薛岳再三催促,让孙明瑾执行这个任务。

  孙明瑾知道这极为凶险,一旦该师被日军发现,难免遭受日军数倍主力左右夹击,甚至可能全军覆没。可是,目前常德随时可能沦陷,实在不容考虑自己的生死。

  如果预备10师能够侥幸冲入常德,甚至可以将攻打常德日军全部部署全部打乱,救出57师。

  孙明瑾毅然率领预备10师冲入日军夹缝,但他们运气很差,突进到常德外围金鳞桥,很快被日军侦察机发现。

  本来日军就误认为预备10师是第10军,倒动3个联队准备歼灭他。此刻,日军立即立即调动第3师团第34联队(联队长簗濑真琴大佐)和68联队(联队长桥本熊吾大佐)夹击。稍后日军又怕兵力不足,调动68师团配属的第40师团234联队也加入作战,日军总兵力增加到3个联队。

  预备10师由于轻装奔袭,辎重工兵和炮兵部队全部留在后方,仅有3个团4000多人步兵。经过之前4天作战,两个主力团伤亡过半,现在3个团仅有约3000人,日军则有1万人,火力差距就更别说了,敌我力量非常悬殊。

  地形对预备10师也不利,时任预10 师副师长兼政治部主任的李拔夫回忆说:师部和直属部队所选的行军路线有一段是小丛林地带,道路狭窄,搜索、瞭望均感困难。行至上阧山附近山隘时,遭遇日军伏击,官兵非死即伤。随后的直属部队无法展开,各自脱离阵地。

  本来预备10师只要立即撤退,就可以摆脱危险。师长孙明瑾知道常德的57师危急,一旦放弃攻击就前功尽弃。况且此时预备10师在侧翼保护第3师的德山阵地,如果预备10师一战就撤,日军这3个联队必然转而猛攻德山。依靠第3师区区一个师,无论如何不可能在日军5个联队夹击下守住德山,那么常德的57师就彻底完了。

  孙将军一咬牙,率部死战不退。

  两军陷入惨烈的混战中,伤亡都非常严重,而日军毕竟兵力雄厚,逐步占据上风。

  该师第28,29,30团苦战不退,最终因为伤亡太大,先后被迫后撤。

  激战中,各团都被打乱,各自为战。孙明瑾师长率领1000多人和日军反复肉搏厮杀。战斗中,日军一部近千人杀入预备10师指挥部附近,孙明瑾师长毫不畏惧,亲自持手枪向敌人射击。日军见他是高级军官,纷纷向他射击。混战中,孙明瑾师长不幸身中4枪壮烈殉国,预备10师的副师长,参谋长也都负重伤。

  受重伤倒地后,几个卫士立即扶起孙明瑾师长,但他颈部胸部腰部都被击穿,血流如注,人也很快就不行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孙明瑾还在低声说些什么。卫士以为是孙将军留给家人的遗嘱,将耳朵贴到他的嘴傍。

  孙明瑾师长说的并不是遗嘱,而是:告诉参谋长,让他接替我指挥部队。一定要贯彻命令,达成任务!

  随后孙明瑾师长光荣殉国,几个卫士试图带走他的遗体,日军却已经杀到近前。一阵机枪火力扫过来,几个卫士非死即伤,只有一个腿部受伤的轻伤卫士,依靠双手爬出树林,侥幸逃生。

  孙明瑾殉国后,国民政府追授他为陆军中将,并举行全国公祭,后迁入南岳衡山忠烈祠。

  孙明瑾也是常德会战中,殉国的第三个将军。

  孙明瑾师长是老萨的大同乡,江苏宿迁人,是黄埔6期生,殉国时年仅38岁。

  孙出生于当地书香门第,依靠自己的能力于19岁考取全国赫赫有名的南京金陵大学(南京大学的前身)。孙明瑾在大学的成绩极为优秀,毕业完全没有问题。

  当年的大学毕业生,相当于今天的博士,只要毕业了绝对是社会高层人士,一生丰衣足食,还有社会地位。

  在孙明瑾进入大学以后的第二年,轰轰烈烈的北伐战争开始了。

  孙明瑾从小就非常爱国,初一时候就曾经参加过五四学生运动。此刻见北伐开始,中国就要统一,建立民主富强的国家。孙认为只顾自己的安逸而逃避革命的人就是懦夫,毅然放弃大学学业,南下考取黄埔军校,开始军人生涯。

  由于作战勇敢,又颇有指挥能力和组织能力,在1932年时,孙明瑾就从见习排长升为全国最顶尖的德械87师517团副团长,参加了128上海会战。

  期间,孙明瑾被日军炮弹炸伤腰部。由于战况紧急,他拒绝医生建议到后方治疗,而是坚持指挥了10多天。战斗结束时,孙明瑾的伤口已经腐败化脓,人也昏迷不醒,依靠沪江大学抗日救护队女队长姜文珍的全力救助,才保住性命。

  两人由此产生感情,结为夫妻。随后孙将军参加了抗战的几乎每一个会战,九死一生,成为国军精锐第10军预备10师的师长,最后还是牺牲在常德。

  孙明瑾从军多年,却没有什么积蓄,牺牲以后留下6个年幼的儿女。他的夫人姜文珍本来是上海沪江大学毕业生,和孙已经结婚13年,感情非常好。此次丈夫牺牲以后,姜文珍悲痛万分。

  孙将军的儿子孙瑞星回忆:我母亲看见我父亲的遗体,满身都是弹洞,颈部啊,胸部啊、腰部啊,手背啊,都是弹洞,全身的血把整个军装都湿透了。母亲当时就晕厥过去了。

  姜文珍于十年后因病早逝,才三十多岁。

  配属第68师团指挥的第40师团234联队在战斗后,发现战场上有一具国军高级军官制服的遗体。联队长户田义直大佐亲自赶来,将遗体肩章一擦,惊讶的看到一颗闪亮的金星,这是一个少将。

  户田义直大佐立即找负伤被俘的一个国军军需官,让他前来辨认遗体。

  军需官看到横卧的遗体就是师长孙明瑾将军时,不觉抱着他放声大哭。

  户田义直大佐得知这是孙明瑾将军后,甚为震惊。

  孙明瑾作为一个师长,能够在激烈肉搏战中殉国,在日本人看来也是极为英勇的军人,是非常值得钦佩的。

  户田义直大佐下令将孙将军厚葬,并且树立墓碑,给予祭祀。

  孙将军殉国的同时,师部参谋长,副师长全部受伤,由30团团长李长河接过指挥权,率领残部向后撤退。

  此时,全师参战的3000人仅剩600多人没有受伤,几乎拼光了。

  此战3个主力团团长基本全部伤亡!


-----------------孙明瑾将军殉国在常德南面,此次李玉堂兵团和欧震兵团一共伤亡1万5000多人。当时中美联合空军并未掌握制空权,所以日本空军还是很嚣张的。

 

  预备10师葛先才团长的负伤回忆

  时任预备10师副师长兼任27团团长的葛先才此战负重伤,他回忆:翌晨拂晓,本师由赵家桥出发,以攻击队形向西北前进。敌人已列阵以待,当即发生激烈战斗。竟日血战,敌人愈战愈多,还有山炮助战(我无山炮),整日激战中,我进展毫无,伤亡惨重。二十八团团长陈希尧上校左臂被敌刺刀刺伤,二十九团团长李绶光中校被敌弹穿右胸而过,三十团团长李长和上校失踪生死不明,战斗之激烈可想而知。能自慰者,敌人之伤亡亦不亚于我。本师在此种情况之下无续攻之力,无奈何改取守势。至此刻,全战场仍未见我友军有所行动。

  本日深夜,我军一九○师赶到,加入本师左翼作战,本师压力减轻。战至翌日上午八时许,我右前方发生激烈枪声,用望远镜视察,约三千公尺处,遥见我第三师第九团团长梁子超所部,与敌激战,掩护其师主力左翼之安全,由东南向西北,指向常德沅江南岸汽车站及德山之线急进。

  方自庆幸中,突然间,敌由我右翼空隙地,冲来强大兵力攻我师部。因昨日之血战,三步兵团皆已使用,现正与敌胶着激战中,不能抽调,只得将师直属特务连、工兵连、搜索连、防毒连、战防炮连等各连,悉数使用,予敌迎头痛击。敌人勇则勇矣,前仆后继汹涌猛冲,我师直属各连,以自动火器而言,有轻机枪三十余挺,木壳枪四十余枝,外加四门三七口径战车防御炮加速射击,皆属于便于运用猛烈近战火器。而且官兵也无一畏缩者,人人奋战,与敌以死相拼,敌人横尸遍野。混战中师长孙明瑾少将阵亡,不久我也负重伤,敌弹由左乳左下方而入,从背后脊骨左边而出,热血当即由前后伤口有似涌泉流出。我以左掌紧压前面伤口,后面伤口无法控制,只好任凭热血不停外流;肺内也大量出血,涌至喉管,不能呼吸窒息难受,非将气管内集血咳出,才较为舒畅。咳嗽又牵动伤口剧痛,活受罪,不如一死为快。咳出之血,不敢吐在地上,惟恐影响官兵军心斗志,乃将口中血吐在手绢中。我虽如此着想,还是有少数人知道我肺部受伤,我即以眼色制止其说出。此刻须考虑自我处置,自认必死,却不可倒在战场上,影响战斗,应找一无人看见之处悄悄死去为宜。

  走至参谋长何竹本少将身边,低声告知:“我肺部被敌弹贯穿,全师战斗指挥之责,只好请老弟一人肩负了。我须至后面包扎伤口,我等或者尚有再见之期,或者从此永诀。”

  “副师长即应包扎伤口止血休养。只要我不战死,当全力以赴,副师长对目前战局有何指示。”

  “最重要者,宁可全师与敌拼个同归于尽,千万不可动摇,动则乱,乱则溃。祝你成功。”小声说着又咳出一口鲜血。

  用劲紧握右手中之木壳枪,还好未牵动左边伤口疼痛。叫中士卫士韩在友替我将枪中子弹填满,我到火线上去看看就来。战斗乃在炽烈进行中,师直属各连位置都未变动。再向敌方看去,我微笑了,遍地敌尸大量增加,就算敌人能将我师属各连全部杀死,以敌我伤亡数位对照,我只赚不赔,于是很满意的回头走。

  特务连连长钱振标上尉忧形于色地跑至面前问:“副师长下去疗伤吗?”

  “嗯!你是勇敢战士,这次却不要丢人啦!”

  “副师长请放一百个心,本连除了死的伤的抬下去之外,活着的人绝不会有一人贪生怕死,逃离战场,战至死光为止。”

  接着叫道:“手枪排派五人护送副师长。”

  “壮哉斯言,护送则不要,战场上多一人多一枝枪的火力。”边说边走,向何参谋长打个招呼

  何参谋长叹惜一声:“我曾派人向卫生队要担架兵,不料担架全数都出动送伤兵去了,队中无担架兵可派。”

  “我还能行慢慢走,不必了。”

  五名护送枪兵还是跟来了。自负伤后,却毫无恐惧心情,也无悲伤,我在想,人生死在眨眼之间,不知有何感受。死后有灵魂吗?或是全毁灭了?自觉既新鲜又好奇。胸部中弹后,已有相当长的时间,前后伤口及肺内部,只觉麻木与流血。身体不受震动,尚不大感疼痛,大概是神经被子弹打麻木了。如今麻木之感渐减,疼痛则逐渐增剧。每隔四五分钟,须咳出一口鲜血,痛得冷汗直流。据现状猜想,大概未破肺内大血管,仍以左掌紧压前面伤口,右手提枪漫无目标向南偏东缓缓而行,右后方枪炮声和杀声仍震颤大地。对自己之生死虽置之度外,对战局之演变却忧心如焚。

  前行约一千数百公尺,高地下之小路旁,有一孤独稻草为顶、木板为壁横式两间茅屋,卫士韩在友至我身边道:“你的伤口必须包扎,如老让血这样流下去那还得了!”

  我点头示意进入屋内。后门阴暗,躲藏一中年妇人,右臂抱一未满周岁婴儿,左手牵一约三岁男孩。她看见我们进入屋内,吓得直哭,男孩抬头看母亲在哭泣,也哭了起来,抱着的婴儿看看妈妈又低头看看哥哥,也呱地一声吓哭了。母子三人哭成一团,衷心怜惜。我偏头叫韩在友:“你在我口袋中,拿点钱给这位大嫂。”

  韩在友走过来,伸手在我口袋中拿出一把钞票,一张一张点数。

  “点什么数,多给她一点。”

  这小子不听话,只拿出一小半递给妇人。妇人看看我又看看钞票不敢接收。

  “这是我送给你的,俟敌人退去,买糖果给孩子吃,大胆收下吧。”

  卫士们要替我脱下上衣裹伤,我说不能脱衣,这样寒冷天气,切不能着凉。若是再加上感冒咳嗽,则更加要命了,只将上衣拉起,看得见前后伤口就可以。他们六人开始忙碌,派二人在屋外警戒,四人八手为我包扎伤口,战时官兵皆携带有负伤急救包,包内有消过毒的纱布、棉花、绷带布,纱布上还有外伤药物,另有一粒内服消炎片,他们用两个急救包,将绷带布接起,紧紧捆扎牢固,肺内出血则无法制止,只好听其自然。血仍一口一口咳出。卫士韩在友拿着两粒消炎片一碗水,要我一次服下。我恐两粒一次服下,药性过量反而有害,只服下一粒。他好像不大愿意。

  我说:“一粒够了,如不够时,四小时后再服一粒。”

  他没话说,将另一粒包好放入他自己口袋中。彼时话虽能说,音却极低。

  我想站起来,未能办到,伤口疼痛加剧,全身瘫痪无力,大概因麻木全消之故,当然不能再走。考虑之后,拟只留下卫士韩在友一人,其他五人令其归队,通知师部不管我是死是活,有人知道我现停留在何处,将来便于寻找。

  他们五人不肯离去,并慷慨激昂道:“我们愿意同副师长死在一起,却不能又不忍将重伤的副师长丢在这里不顾而去,请副师长不要撵我们走,人死了别人知不知道,都无关重要。”

  我非常感动:“好!有见解,有勇气,有义气,视死如归。好兄弟!现在听我安排,将门窗全部大开,来一个虚虚实实的空屋计!床后面地上铺些稻草,扶我躺下,你们各自在屋内藏匿起来,务必要由屋外看不见你们。敌人不进入屋内,不要理睬。就是进了房子,如没发现我们时,也不要开枪射击。若是被敌人发觉时,则先下手为强,猛烈射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敌人来得愈多愈好,与其全部偕亡。”我换了一枝左轮手枪,木壳枪连续发射时,枪身激烈跳动。我全身乏力伤口又痛,惟恐把持不稳,反而失去威力。并关照他们紧要关头,不要忘了使用手榴弹。

  一切安排妥当,看表已十二时四十分。不久,前后曾有三队敌人经过屋前小路,并伸头向屋内视察,皆没有进来。不知是他们不该死,还是我们命大,算是有惊无险。下午二时许,枪声逐渐稀少而远去,想必敌人兵力转移,迎战我第三师去了。附近战斗缓和下来,下午五时余,夕阳即将西坠,卫士们在叽里咕噜,不知在商量什么,还在屋内屋外找什么似的,我也没问。现在咳出的血已大量减少,咳的时间也延长了它的距离。


---------------葛先才团长此战负重伤,肺部被射穿,侥幸未死。此次因为轻装奔袭解救常德,李玉堂兵团没有携带重武器,仅仅携带了一些重机枪和迫击炮,攻坚能力大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南路解围大军,第3师血战德山,每一步都有尸体

  由于日军调动主力去歼灭所谓的第10军(实际上是预备10师),这样德山一线的兵力就空虚了,为第3师提供了很好的机会。

  第3师也不顾侧后威胁,高速突进。

  日军没有想到第10军敢于采用这种方式,不惜孤军深入的解围。

  日军68师团被第10军杀的阵脚大乱,第3师于30日强行军40多公里,冲到德山下。

  德山守军为日军500多人,也修筑了一些野战工事。由于错误估计了国军赶到的时间,日军陷入全面的被动。

  在第3师的猛攻下,日军拼死抵抗,双方狠打硬拼,一天反复冲击十多次。

  第3师伤亡很惨重,但日军伤亡也不轻,500多人几乎全部被歼灭,余者无奈北逃。

  第3师于当天占领德山,德山距离常德市区仅有10公里!

  日军不死心,30日当晚立即调动一个大队800多人反扑德山。第3师战斗力很强,经过激战将其击溃。日军无奈,被迫转移到德山以北防御!

  第10军作战算是比较顺利的,日军却仍然有2个师团3万之众,并不好对付。

  照常理来说,应该稳扎稳打,一面以固守德山,一面在后方99军和欧震兵团共3个军增援下向常德推进,预计5到7天,应该可以杀到常德城下。

  常德已经万分危急,万万等不了这么久。常德巷战已经进行了2天,整个城市都被日军放火焚烧,火焰高达七八米。

  方先觉见常德危急,也是心急如焚,加上军事委员甚至蒋介石本人的催促,方决定使用特种作战方式冒险进攻,而不是稳扎稳打。

  12日1日,方先觉命令第3师第9团驻守德山,第7团则抛弃所有辎重,轻装钻入敌后,奔袭常德市区。这是极为危险的举动,因为该团就必须陷入敌人十倍兵力的后方作战,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该团官兵为了拯救友军,以无比的勇气,沿途击溃日军阻击部队,以惨烈的伤亡,于1日夜间一举前进到常德的汽车南站,和常德城仅有一江之隔。

  遗憾的是,日军已经渡过沅江,控制了所有的渡船,该团无法渡江。

  该团官兵曾经在江对面发射信号弹,城内守军并没有回应。实际上,事后幸存57师老兵回忆,他们看到了信号弹,但却没有信号弹,无法发出信号。

  随后,该团又吹起国军的军号,城中依然没有反应,因为57师的号手也都拿枪参加肉搏去了。

  第7团不知道是否已经沦陷,最终决定抽调几个侦察兵,带着师长名片凫水过江,混入常德城内,其余官兵在退守常德火车南站坚守。

  该团的突袭,严重打乱了第68师团的进攻战。68师团被迫停止进攻,调集数倍重兵围攻第7团。

  第7团被合围在南站,经过苦战才勉强突围,该团最终仅剩100,200官兵,伤亡近九成。

  虽然攻击没有成功,却为常德守军争取了时间,更鼓舞了常德57师防御的士气。

  后来这几个侦察兵真的潜入城内,面见了余程万师长。

  第10军拼死苦战,他只有1个军3个师,兵力不过2万人。

  侧翼的99军由于行军速度较慢,落后第10军一部,最前方的1个师也需要1天左右才能赶到。

  得知德山丢失以后,日军第68师团在第3师团协同,调集2个联队重兵反攻德山。

  第3师第9团拼死防御,苦战3日,虽然该团还控制着德山,伤亡非常惨重。

  德山本来修建很多工事,但第一次日军攻占德山时,重炮密集覆盖,德山工事大部分被毁。第二次第3师反攻德山时,将日军临时修建的一些工事也摧毁。而第3师占领德山仅仅几个小时后,日军就开始反攻,根本没有时间修筑工事。

  在这几天的战斗中,德山守军将被炸倒的树木,碎石,甚至战死中日两军士兵的遗体堆起来作为工事死守。经过残酷的防御战,第9团团长张惠民上校壮烈殉国,全团伤亡殆尽。

  时任第10军第3师第9团中尉联络官的吴淞老人回忆张团长之死,写道:当时,第9团的团长是35岁的张惠民。他本可以用电话指挥作战,但为了胜利却亲自跑到前沿阵地,作战、督战。日本人的飞机飞得很低,我们都可以看到飞行员的脸。他们的子弹打出来是品字形的,打出来‘砰砰砰砰砰’。 张惠民从头到脚都中了弹,简直 看不到真面目了。看到团长牺牲了,重机枪3连连长封全善从士兵手中接过一支步枪跳上壕沟,对着敌机的油箱举枪就射。最终,封全善也牺牲了。那时,他才结婚不到一年。

  日军占领德山以后,发现全山有很多堆积起来的尸体,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其实就是用于作为防御工事的。

  由于德山危急,第3师被迫停止对常德的突进,转而争夺德山。

  横山勇将第68师团放在常德南面,并不是为了攻击常德,是为了阻击南来救援的国军。

  所以,第10军和68师团苦战一周,互相伤亡都很惨重,第10军却无法击退第68师团和第3师团。

  万幸的是,此刻18军在北路攻陷澧水一线的石门,日军退路受到严重威胁。横山勇无奈之下,命令南路的第3师团立即北返,抵抗18军的进攻,南路仅仅留下第68师团1万多人,万万不是李玉堂兵团和欧震兵团的对手了。

  由此,南路日军陷入危局,日军没有援军,国军援军则源源不断。

  李玉堂兵团99军稍后赶到,协同第10军发动反攻。

  后续增援的欧震兵团第58军,72军,暂编第2军也于12日5日赶到这一线。

  68师团战斗力本来就不强,在国军5个军围攻下,几乎站不住脚,一线部队被打的溃不成军,慌忙北逃。

  攻打常德的2万多日军目前伤亡高达7000人,没有伤亡的经过16天攻坚战也疲惫不堪,弹药几乎用尽,根本无法继续作战。

  如果继续打上一到二周,常德地区1万多日军和南路1万多日军就会全线崩溃,甚至可能被全部歼灭或者重创

  遗憾的是,常德已经于3日沦陷!


------------------------可以看到,战后常德成为一片废墟。全城本来有8000所民房,战后仅有20多艘还保存完好,其中一所是西班牙人建立的天主教堂,顶部有西班牙国旗,所以得以幸免!

 

 

  欧震兵团收复常德,常德沦陷的6天

  鉴于日军无法抵抗南路国军的猛攻,横山勇于占领常德的第二天,也就是4日就下令主力撤离常德,准备北返。

  当日,日军主力全部开出常德,撤往近郊,准备撤退。

  6日,横山勇除留下小股部队驻守常德,主力高速向北逃窜。

  国军各部发动反攻,打的日军殿后部队土崩瓦解。

  7日,欧震兵团先锋部队和突围的余程万师长近百人的小部队遭遇。

  9日,由欧震兵团发动攻击,击溃德山日军68师团一个大队,再次收复德山。当日下午2点,欧震兵团的58军新22师从东门杀入常德,全歼此处日军几个中队,顺利收复常德。

  至此,常德沦陷仅仅有6天之久。

  在自己的队伍回来以后,一些在残垣断壁中坚持作战的57师官兵才纷纷走出来,只剩下300多人了。

  余程万的卫士旷文清回忆:12月8日,薛岳长官严令德山方面的五十八军军长鲁道源中将限期克复常德。推进中的五十八军新编十一师遇到了我们自常德突围的57师八十多人残部,余师长遂命杜鼎团长带这八十余人协同新编十一师反攻常德。占领常德日军已经撤守,常德成为空城,新编十一师于12月9日从德山老码头渡口入东门列队开进常德。在常德的断垣残梁中,奇迹似地竟走出一些幸存的五十七师官兵。大家望着青天白日国旗再度招展于残缺的中央银行大楼时,不禁痛哭失声。

  陈光圻是县长戴九峰身边的贴身警察,他回忆战后常德惨状:常德会战刚结束,我们进入常德城清理战场。我们是战斗结束后第一批进入常德城的人。城门半开着,死寂,感觉很恐怖。我们站在城门外,有些怕,一时不敢推门。门一开,哎呀,那种气味根本形容不了。硝烟味、烧焦味、尘土味、尸臭味,什么味道都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大西门离十字街不远,十字街口全是死尸,分不出哪些是中国人,哪些是日本人。很多尸体血肉模糊,有的还掉了头。

  战后幸存下来的57师吴淞上尉回忆:三师九团三营包括我只剩下了3人!营长以上的遗体都用棺材运到长沙去了,营长以下的太多了,没有那么多棺材,也没有那么多运输工具,就埋在德山。

  师部参谋处担任中尉参谋李忠保,主要负责谍报组工作。常德会战打响前,他奉命去德山传递命令,结果试图返回的时候,日军已经将城市包围,只得在郊区打游击。他回忆:我遇到了前来反攻的第10军,跟着部队回到了常德城。那哪还是城啊,全城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遍地都是尸首,我军的、日军的,有被枪打的、炮弹手榴弹炸的,支离破碎,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回到常德后,我被师部安排寻找阵亡战友的遗骨,并负责掩埋。整整花了好几天时间,耳边不时响起从外地赶来的将士遗属们的嚎哭。

  鉴于日军开始全线撤退,而常德距离日军后方不过100公里,预计日军最多12日就可以大体撤退完毕,国军立即下达追击命令。

  12月9日,军事委员会即令第六战区及第九战区:“常德之敌已动摇退却,仰捕捉好机截击猛追,以收歼敌之效”,规定“两战区之追击目标,为长江沿岸之线”。但各部队行动迟缓不力,致日军在未受大的追击情况下到达澧水之线。13日,第六战区重新下达追击命令。其主要内容为:“1. 第29集团军:(1) 44军进出新洲、津市、澧县(不含)间,肃清该地残敌后,应迅速向石首(不含)、黄家渡场(郝穴西岸)之线追击,恢复原阵地。(2) 王副总司令(王耀武)指挥74及100军肃清当面之敌后,即在常德、临澧间集结待命。(3) 73军肃清热水坑、太浮山一带残敌后,在原地待命。2. 第10集团军:(1) 79军进出澧县、新安间肃清该地区残敌后,即在澧县、新安、大堰?间地区集结待命。(2) 18军俟79军进出澧县、新安后,即紧接向黄家渡场(不含)、宛市之线追击。(3) 66军(附13师)除185师攻占石门后归制外,主力扫荡当面之敌,迅向宛市、宜都之线追击,恢复原阵地。3. 江防军仍以一部协同66军收复宜都、枝江。4. 26及33集团军停止攻击,守备原阵地。”

  此刻各路国军开始猛攻日军,最可怕的是北路江防军18军和第10集团军79军联手攻击澧水一线,试图切断日军退路。

  激战到13日,虽然日军主力已经陆续撤退到澧水一线,但18军和79军已经连续占领了澧水的石门、新安、澧县,甚至连澧水南岸重镇临澧也攻占了。

  这几个地方的日军部队都被全歼,目前日军仅仅勉强控制着澧水最东面的津市,这是日军唯一个渡口了。

  情况如此危急,自然应该火速从津市渡江北逃,尽快逃回自己的控制区。

  有意思的是,日军却因为一些非军事原因始终在澧水南岸徘徊,并没有火速撤退,让他们遭受额外的惨重打击。


----------------------巷战中,日军被国军痛击,被迫施展所有办法。上图的92步兵炮,是巷战利器,它非常轻,一个日本兵就可以推着到处跑,也可以拆卸,缺点就是威力小,对于钢筋水泥的永久性工事的打击能力较差。此战,日军连喷火器都用上了,这在以往战斗中是没有的。喷火器也是巷战的利器!

 

  横山勇吹牛吹过了

  横山勇也知道形式严峻,好在他尚且控制撤退到北方的路线,部队伤亡不过四分之一,元气还保存着,撤退还是很有把握的。

  横山勇战前收到的命令就是歼灭常德附近国军,没有必要长期占领常德。侵华日军司令部于12月6日向11军发去:“适时放弃常德,部队撤返原驻地”的电令,让横山勇于11日开始撤退。

  本来一切顺利,没想到横山勇的胡吹差点断送了7万日军。

  横山勇在占领常德后,立即向侵华日军司令部报捷。报捷也就算了,关键在于横山勇还大肆吹牛。横山勇宣布歼灭国军主力,己方伤亡不大,占领常德,获得辉煌胜利。

  他不但宣称歼灭西面的74军,全歼南面方先觉第10军,甚至说连北方的第10集团军也被他歼灭,18军被他重创。至于南方的李玉堂兵团和欧震兵团早已被他击溃,也就是“鉴于常德南方已无敌人的冲击,决定返还”。

  对于己方伤亡,横山勇毫无羞耻的瞎吹,自称伤亡极其轻微,战果非常辉煌。

  以攻打常德南门的第3师团中畑联队为例,横山勇自称该联队击毙国军500多人,俘虏500多人,己方仅有72人战死,147人负伤。

  有趣的是,横山勇其中的一段数字暴露了他的吹牛,也就是缴获步枪93支。

  如果真的消耗了1500多国军,怎么可能只缴获不到100支步枪,难道国军拿长矛打仗?

  至于宣布歼灭预备10师的作战,更是大吹特吹。横山勇自称歼灭预备10师3000多人,这也许还不算太过分,关键他自称自己仅仅战死26人,负伤79人,还战死了1匹马。

  在横山勇的描述下,11军仅仅以四千多人的伤亡(战死1274人,负伤2977人),歼灭国军不下7到8万人,占领常德,击溃常德附近所有国军,这些国军都在溃逃中。

  台湾战史作者司徒卡老哥说,他在图书馆里面看到这一段,忍不住哈哈大笑,惹得周边人对他翻白眼。说实在的,老萨读到这里也忍俊不禁,见过吹牛的,没见过这么能吹的。

  用司徒卡老哥话来说,横山勇被常德周边数万大军夹击才仓皇北撤,这数万大军早应该被他歼灭了,看来是幽灵兵团了。

  战时日军谎报战果瞎吹牛,实属正常。也许横山勇认为侵华日军司令畑俊六应该也深知此道,和他心照不宣。

  没想到,畑俊六这个老头为人比较死心眼,居然听信了横山勇的吹牛,认为国军已经被重创,日军基本没什么损失。

  横山勇这次吹牛吹破了。

  他吹牛的前提是,日军很快就会撤退会自己控制区,逃离危险的常德。既然已经成功撤退,那么无论怎么吹牛都可以,没有任何危险。

  有意思的是,中国战场的情况有所变化,常德又变成需要固守的城市了。

  根据日军大本营的命令,需要在1944年展开打通大陆运输线的一号会战。

  接到命令后的畑俊六,已经在构思1944年的豫湘桂会战。

  豫湘桂会战计划的重要一环,就是长衡会战,打通湖南中部的铁路线,占领长沙和衡阳。

  当然,如果单纯从岳阳一线向南杀到长沙,是很困难的,三次长沙会战惨败就是例子。那么,最好在正面强攻长沙的同时,从侧翼攻击,分散国军第九战区的兵力。

  常德就长沙和衡阳的侧翼,距离不算远。既然并没有什么损失就占领了常德,显然继续固守也不是问题,那么最好还是保住常德,为半年后的豫湘桂会战做准备。

  于是,畑俊六在12日对已经撤退的横山勇下令“总参一电第70号”电报:停止撤退,再次占领常德。

  面对这个命令,已经飞速撤退到澧水一线的11军司令官横山勇完全傻了眼。

  国军22万大军已此刻经从四面合围他的5个师团7万人,尤其18军几乎切断了他的退路。

  而日军经过长达1个半月的苦战,伤亡超过2万,更重要的是补给和弹药几乎耗尽。即便在距离后方仅仅50公里的澧水一线,日军已经无力继续坚持,更不可能再南下100多公里,跑到常德去送死。

  在这种情况下,日军面对22万国军,其实是自身难保。此刻如果乘着国军没有发动全面攻势,拼死冒险撤退,还是很有可能以较小伤亡而退的。

  如果坚守澧水防线,很可能就被重创,更别说再回去南下占领常德,等于钻回国军的包围圈,死路一条。

  已经撤退到澧水边的横山勇,于从12日的夜间至13日11时55分,连续向派遣军及参谋次长秦彦三郎中将发出3份电报,强调必须撤退的原因。

  由于之前吹了牛,横山勇仍然以战胜者自居,不谈日军目前就要崩溃,只说:目前部队已经疲劳,原防区兵力薄弱,应及早返回以加强防御和保障这次作战的兵站大部已经撤收等困难外,还提出要派遣军慎重考虑,再次攻占常德是否合适?并建议如再进攻常德可待之于明春。

  畑俊六接到这些电报以后莫名其妙,这些明明都是小问题,对长期占领常德有什么影响?

  畑俊六和横山勇一直不对盘!横山勇为人蛮横傲慢,持才傲物,对畑俊六向来不太恭敬,认为畑能力平庸,是以依靠他已经去世的哥哥畑英太郎才有今天的地位(畑英太郎为1930年的关东军司令官,陆军大将)。

  此时,畑俊六回想起之前横山勇对他一贯的嚣张态度,认为此次又是老毛病发作,借机撂挑子给他难堪而已。

  畑俊六相当愤怒,于12月13日以命令而不是商量的口气命令横山勇立即重新占领常德。

  “总作命甲第566号”电报,其内容如下:

  (一)第11军司令官当前要确保澧水以北附近重要地域。

  (二)调华北方面军独立山炮兵第6联队,急速至武汉地区,归11军指挥。其指挥权转换时机,为联队通过湖口之后(即鄱阳湖口)。

  以上敌派遣军除令11军守住澧水一线和从华北调给炮兵部队之外,还派出高级参谋天野正一至上海的第13军,与其司令官下村定商量,拟将驻安庆的第116师团留守部队,全部调至澧水一线,以加强11军在该地的防守力量。另外松井太久郎准备于12月15日去11军在沙市以南长江东岸的观音寺前方指挥所,与他的前期(陆军士官学校第21期)同学横山勇研究如何防守澧水地区及今后11军的全盘作战计划。

  13日横山勇接到命令以后非常狼狈和恼怒。横山勇明白,只要把真实伤亡数字报给畑俊六,他的部队就可以撤退。但之前吹了牛,日本人是最要面子的,怎么自食其言呢?

  如果会常德死守,不但自己要完蛋,这9万日军恐怕不会有几个活着回去。权衡轻重,还是应该说出真相,毕竟面子才值多少钱。

  在侵华日军总参谋长松井太久郎于12月15日与宫崎舜市飞抵汉口,16日飞至沙市,然后至该市似南约15公里的观音寺11军指挥所时,横山勇坦率的承认部队已经不能再战。

  横山勇的说法有三点:

  一、各师团平均减员18%(也就是承认伤亡约2万人),战斗力显著降低,因此部队急需休整;

  二、要确保澧水一线,至少需增加3个师团;

  三、返回原驻地进行休整、训练,部队的战斗力恢复会快。如再攻常德,一个星期即可重返至澧水一线。

  松井听到横山勇的说法大吃一惊,他明白第三点是扯淡,前两点才是事实。到了这个地步,看来只有撤退一个办法了。

  松井于18日从沙市紧急赶回南京,像畑俊六汇报情况。畑俊六听到真相以后,气的七窍生烟,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同意11军各部队返回原驻地。

  日军全力撤退,最终于全部退回原防区。

  在日军12月12日到18日争论期间,国军,尤其是18军和79军对停留在澧水一线的日军全面进攻,造成日军相当惨重的损失。

  李玉堂兵团99军92师第274团营长李晋忻回忆他们的一次伏击日军的战斗写道:我营沿着洞庭湖湖堤前进,过三圣宫以后,发现湖中有敌人五艘汽船,二十多艘汽艇。我们立即停下,并且设置了阵地。占领阵地期间,日军发现了我们,敌人船只立即朝我们扑过来,来的太好了!我军有堤坝掩护,而敌人船只都在水面,形势对我们十分有利。我营一阵猛烈的炮火后,敌人1艘汽船着火燃烧,还有7艘汽艇被击沉。但日寇极其顽强,仍然不断朝我阵地扑来,直到20多艘汽艇全部被击沉,4艘汽船才狼狈逃走。我们以伤亡20多人代价,击沉20多艘敌人船只,歼灭敌人至少200多人。我军沿途追击,向安乡挺近。一路上,到处都是日军丢弃的物资,被击伤的日本战马,和大堆大堆的被焚烧日军士兵的残骸。

  不仅仅国军各部奋勇出击,甚至连只剩12个连兵力的73军也赶来追击。

  74军第15师参谋刘养锋回忆:我第七十三军第十五师经滨湖战役之后,驻慈利城郊整补。奉军部命令,要求我师立即编组兵力,捕捉战机,以一个加强团兵力,拔除热水坑敌据点。梁师长当机立断,向军部请战获准,决定当晚远道奔袭。于是 全师紧急动员,于黄昏饱餐后,轻装出发。第四十五团团长王一之率第一营为前卫,并由该团选拔敢死队一个排,配属师直搜索边一个便衣班为尖兵,并由该团著名 猛将第一边副连长王友生(外号王老虎)指挥,每人配二十响驳壳枪一支,大刀一把,手榴弹八枚。这时正是农历十月下旬,入夜朔风扑面,寒星满天。我们于晚九 时出发,沿着崎岖山路,以强行军速度向热水坑疾进。凌晨二时许,接近敌据点,部队停下待命,作战斗前准备。守敌麻痹大意,轻视我军,戒备松懈。我侦察部队 却早已摸清了他们的哨所、工事及宿营位置。日军在热水坑前山高地上派有双岗,这时两个哨兵都躺在掩体内打瞌睡,我尖兵隐蔽接近,手起刀落,把他们双双送上 西天。按原定部署,我分东西两路向敌阵突击。西路潜行至工事前沿,才被敌发觉,对我射击。我军一声号令,轻重火器一齐开火,掩护步兵步步迫近。随着密集的 手榴弹炸声,第二连连长席仲武挥舞大刀,带头杀入敌阵。敌惊魂未定,仓皇应战,大部被我军劈死,剩下十余人向后逃窜。在山头民房宿营之敌从梦中惊醒,居高 临下向我反攻。其北端土堡中两挺重机枪构成扇形火网,火力猛烈,压得我军抬不起头,掩护大队步兵蜂拥而来,企图夺回工事。我军俟其迫近,先以手榴弹猛炸, 接着跃出掩体,展开肉搏。我官兵挥舞大刀、刺刀,无不以一当十。迫击炮击中敌土堡,敌重机枪哑了,民房亦中弹起火。一营营长谢儒轩率后续部队一拥而上,再 次占领敌工事,随即向敌据点突击。敌利用住房墙壁及残余工事顽强抵抗,火力仍很猛烈,我攻势受阻。不久,原派出从南面绕至敌侧背进行包围的预备队——师特 务连王连长率兵两排及时到达指定地点开始进攻,同时枪声大作,敌阵地大乱。我从正面发动强攻,一举突入据点,守敌大部被歼。第二营从东路攻克敌另一据点, 在山头会师。残敌百余人向常德方向逃去。此一战役,从凌晨二时半发起攻击,拂晓前完全占领敌据点,历时三小时,创造了我师攻坚战的光辉战例。是役,我军打 死敌军百余,缴获轻重机枪七挺,步枪百余枝。我阵亡营长谢儒轩,连长钟琪、席仲武以下官兵八十余人,伤三十余人。

  只是,日军还控制着津市渡口,毕竟日军还有7万兵力,都靠拢在一起。这种情况下,即便是美军或者苏军也很难吃掉他们,更别说是国军,双方逐步转为阵地相持作战。

  日军乘机高速从澧水渡河撤退,到25日日军大部还是成功退回原防区。

  国军追击中,一共歼灭了七八千日寇而已。

  此次日军因为伤亡很大,撤退时候也是争相恐后,唯恐自己撤的晚了被国军追上。期间各部军纪散乱,一些军官甚至控制不住部下,甚至将伤兵也丢了。

  18军18师53团3营营长马千毅回忆:14日,我营前进道石子滩,发现桥已经被我游击队炸断,桥边有敌人一起的汽车2辆,一座小屋烧得正旺。走到近前,听到屋内有呼叫声。我以为是我国平民被日军屠杀,立即命令全营官兵灭火。火扑灭以后,进去一看,竟然是20多个日本伤兵。日军带他们撤退困难,又不愿意他们被俘,就将他们关入屋内,倒上汽油活活烧死。此刻伤兵大部分被烧死,仅有3人没有被烧伤。我命令将敌人伤兵送到后方治疗。这3个日本兵非常感激我,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向我拜倒。

  一些部队胡乱撤退,恼怒之下,横山勇居然亲自用刀背砍伤队伍最混乱的步兵第34联队的联队长梁濑真琴大佐,来告诫部下。

  随着1月6日军事委员会下令各部停止进攻,常德会战结束,两日两军回到原防区,继续对峙。


---------------------我军在6天后收复了常德,一部分疏散的老百姓也跟随军队回来,只是常德已经成为一片废墟。此次歼灭2万多日军,缴获大量物资,包括一些日军的秘密武器。上图是中国军官向外国记者展示缴获日军的化学武器,芥子气!

 

  常德会战综述

  常德保卫战,可算抗战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场防御作战。74军57师无愧于虎贲的外号,他们以8500人在2万日寇围攻下苦苦支持16天,伤亡7700,其中牺牲高达近7000人,仅有不到千人幸存。

  此战中,57师官兵以必死的报国热情,死守常德,给予日军超过近7000人的伤亡,堪称可歌可泣。

  在整个二战中,英美苏德都没有打过如此惨烈的防御作战,仅有愚忠的日军才有类似的作战。

  就常德保卫战来说,意义和战果都是辉煌的。

  首先,虽然57师基本全军覆没,但也毙伤日军近7000人,大大削弱了日军的有生力量。在华日军为120万,而国军有400万。如果按照这种伤亡比率持续作战下去,日军很快就会被拖垮。

  其次,常德保卫战为外围友军,合围常德地区的日军创造了最大的条件。在57师固守常德的16天内,外围国军20多万人大体合围了日军,并且通过切断后路和连续攻击,迫使日军放弃常德地区仓皇逃走。

  最后,余程万师长在整个常德防御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常德保卫战是一场非常经典的防御作战。57师利用近郊纵深40公里的阵地最大程度消耗日军有生力量,苦战8日才退入城墙附近。在城墙一线,57师又坚守了4天,给予敌人重大杀伤。更让人可歌可泣的是,退入小城常德以后,他们利用巷战居然又坚持了4天,最终几乎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抵抗才告停止。

  无论从任何方面来说,此次作战都是非常成功和经典的。

  国军方面

  常德会战中,国军的目的是歼灭日军有生力量,保住常德地区。

  事实证明,国军完成了战略的目的。

  国军此战歼灭日军2万多人,大体和鄂西会战相当,但鄂西会战参战日军为10万多人,常德会战日军仅为9万多人,所以显然是常德会战日军伤亡更为惨重。

  就保住常德地区来说,我们通过合围日军和切断日军退路,最终迫使日军全面后撤,放弃了常德地区。

  就从战略上来说,国军是胜利的。

  就指挥上来说,第6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没有明显的失误,相反他的应对及时,沉稳老练。

  第一期, 孙连仲利用第10集团军和日军血战10天,消耗国军实力。

  第二期, 孙连仲利用澧水一线消耗日军实力,并且调动74军和100军固守常德一线,和日军鏖战。

  第三期, 孙连仲调集第六战区和第九战区主力,于常德附近和日军决战,一举将其击溃。

  总体来说,此次常德会战是按照孙连仲的计划来实现的,最终也将日军击溃,收复常德和失土。

  孙连仲所有指挥中,唯一的失误在于错误估计了防御澧水的29集团军。该杂牌集团军的73军因为军阀部队的痼疾,导致全军战斗力差,尤其新兵根本没有形成战斗力,被日军一击即溃,不但弃守澧水,连二线三线防线也全部放弃,导致常德过早暴露给日军。

  而该集团军44军则是因为军阀特有的保存实力,使得他不战而退,也是放弃了常德以北的防线。

  29集团军的溃败,让常德局势骤然紧张,使得国军从战术上陷入被动,也是导致57师在常德苦战16天最终全军覆没的根本原因。

  战后,29集团军总司令王瓒绪,73军军长汪之斌等人,都被蒋介石解职。

  由于这个问题,导致原本2个军协同防御的常德,仅有57师一个师固守,让常德或早或迟,都会被日军占领。而又是因为常德57师被围,打乱了国军援军的计划,让他们由本来稳扎稳打的作战,转变为对常德紧急救援作战,使得伤亡超出预计。

  自然常德会战也有一定的失误!

  上次鄂西会战中,第六战区歼灭日军2万多人,己方伤亡4万多人,大体是1:2,这是抗战敌我伤亡的一般比率。

  但此次常德会战中,国军伤亡却别鄂西会战要大的多。仅仅第六战区,伤亡就有4万5000人,而救援的第九战区还伤亡了1万5000人左右,总数为6万人。

  也就是说,常德会战敌我伤亡比率接近是1:3,这就很大了。

  如此伤亡的原因有很多,但根本来说,由于常德57师被围困,使得外围国军不惜代价攻击救援。以国军进攻武器火力仅为日军四五分之一来说,伤亡巨大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国军此次伤亡6万人,却远远没有日军恢复能力之强。最终,半年以后豫湘桂会战爆发,第六战区和第九战区仍然有部分兵力没有恢复,就比如方先觉的第10军,保卫衡阳的时候仍然有很大的兵力缺额。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此战打的并不好,伤亡太大了!

  日军方面

  此战中,日军打的也不错。

  日军在战前的目的仅仅是张闯第六战区主力,占领常德以后放弃。

  此次作战中,日军伤亡2万多人,歼灭国军近6万人,交换比不错,大体完成了目标。

  而既然战前没有计划占领常德,那么显然在国军围攻之下放弃常德,也并不能说是失败。

  站在战前的角度来说,日军完成目标,算是胜利。

  日军此次也有一些问题,主要在于战略目标不明,伤亡较大以及没有守住常德。

  所谓战略目标不明,在于日军在作战中,其实有一些机会获得更大的战果。诸如澧水击破29集团军以后,日军如果继续猛追,则可以围歼29集团军大部。但日军此刻又犯了老毛病,也就是重视攻城,不注重消灭国军有生力量,居然放弃29集团军不管,直接冲向常德。国军虽然合围了常德的57师,但毕竟57师仅有8500人,即便全部将其歼灭,也不足以让第六战区伤经动骨。究其根本,日军还是重视攻城,不住要打人。自然,在抗战初期,如果你占领城市是为了自己控制,还有情可原。但此刻战前明明制定了占领常德后立即放弃的计划,那还玩命占领常德有什么意义。

  至于伤亡极大,超过日军的预计。

  此次日军官兵伤亡2万多人,战进攻部队的百分之三十左右,这并不是一个小数字。

  日军损失大,可以从高级军官的伤亡数量看出来:第109联队长布上照一、第6联队长中畑护一被击毙;代理第109联队长铃木兼雄被击毙;109联队第3大队长岛村长平、第120联队第3大队长葛野旷、第133联队第3大队长胁屋等4人均被击毙。

  另外还有一个联队长受伤,多个大队长轻伤甚至重伤。

  日军战后吹嘘伤亡仅有4100多人,为

  战死:1274人(内军官116人);

  战伤:2977人(内军官216人)

  谁都能看出是胡扯的,如果真的只有这点伤亡,你还有必要撤退吗?

  日军补充能力比国军要强得多,也远远不如抗战初期,2万多人伤亡等于是一个师团,补充起来也是有一定难度的。也许这就是豫湘桂会战直到半年后才爆发的原因吧,因为日军也需要补充。

  至于占领常德后放弃,体现了日军的外强中干。日军为了瓦解国军战略进攻的势头,必须以攻代守,发挥目前己方战斗力占优的优势,主动攻击国军。这种作战中,日军务必采用短期作战,打了就跑,难以坚持较长时间作战。

  此次常德会战到了后期,其实日军已经陷入完全的颓势,如果战斗继续打上半个月,这7万日军必遭重创,甚至可能会伤亡过半。所以,日军在占领常德以后,已经无力继续固守,必须放弃。这也是横山勇违背畑俊六固守常德的根本原因!

  通过这一点,就可以看到日军的外强中干。

  用日本战史的话来说,这些作战仅仅是因为11军被国军100多个师包围,不得已奋而求生而已。

  综上所述,常德会战应该是一个平手,两败俱伤而已!

  老萨还是这样一句话,常德会战这种作战其实毫无意义,因为他根本不能改变日本必然战败的结局。这种作战只能使得中日互相消耗,让日军在中国越陷越深。

  换句话说,日军常德会战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对中日两国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


---------------余程万此次其实没有受到什么惩处,仅仅监禁4个月,其实也就是软禁而已。余程万在香港遇难以后,由于太太不善于理财,家里经济一落千丈,只能温饱。他的小女儿余佩芳成年以后,不安于窘迫的生活,居然下海做了艳星,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余莎莉。余程万在整个常德会战中,完全履行了师长的职务,他并没有失职。至于他应该不应该自杀,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

 

  余程万的结局和评价

  知道常德沦陷后,蒋介石非常难过,得知余程万突围以后,他立即变为愤怒。蒋介石并没有下令让余程万死守常德,他显然认为余程万应该在城破之时自杀成仁。因为这个原因,蒋介石甚至在日记多次大骂余程万,余程万由此也倒霉了几个月。

  余程万的卫士旷文清回忆:刚回常德仅数天,余程万被认为遗弃部属放弃守土,军委会下令拘押,由滨湖警备区副总司令傅仲芳负责执行,我和李岳山上尉参谋陪伴着被押的余程万同往重庆。 其他突围退却的将校官长,一律都要按革命军连坐法处置,决不宽待。但在战后真正遭到惩处的仅余程万将军一人,蒋介石曾扬言要枪决余程万。时在陆军大学特别 班第六期深造的丘维达将军于回忆录中,即提及蒋介石在主持该期毕业典礼时当众宣读枪决命令。后来经军法执行总监部审判(审判长为张治中上将),咸认余师长 死守常德达15昼夜,其情可悯,改判五年徒刑,但未获军委会允准。后得七十四军前军长俞济时和军长王耀武向蒋介石求情,又得到常德百姓签名和县长戴九峰联 名求情上诉,声称常德会战时全城已被日军炮火夷为平地,只剩中央银行残破大楼,五十七师官兵守城为国捐躯,弹尽粮绝,实守无可守已尽全力。余程万被囚四个 月后,离开重庆南岸土桥监狱无罪释放,随即任命为七十四军副军长之职。

  余程万恢复副军长职务后,没有多久抗战就胜利了。解放战争期间,余程万先是人弹粤东师管区司令,后调入云南,成为中央军26军军长。该军有3万多人,装备精良,主要是用来对付云南王卢汉的。

  没想到1949年12月,卢汉抢先一部扣押余程万,要求归顺解放军。在26军猛攻下,卢汉被迫释放余程万。余程万知道解放军势大,云南肯定是保不住了,也试图投靠中共。但26军是中央军,部下很多人拒绝投降解放军,余程万陷入两难。一方面他拒绝卢汉要求一同起义的要求,一方面也对台湾要求他立即反攻昆明的命令,一拖再拖。

  蒋介石认为余程万不可靠,命令他立即会台湾述职,实际是解除他的职务。余程万无奈回到台湾,随后借机出走到香港,开始隐居生涯。

  余程万是党务工作出身,善于和人打交道,颇有商业头脑。他是广东人,对香港素有好感。早在抗战以后,余程万就在香港安家,并且将子女妻子都送到香港。通过几次投资,余程万还在香港积累很大财富,有店铺别墅和私人汽车,成为所谓香港黄埔同学会中的头面人物!没想到的是,余程万很快被香港黑社会盯上。

  1955年8月27日晚上近12时左右,香港黑社会的3个歹徒冲入余程万家,将其夫人孩子和仆人捆绑起来。随后余程万和表弟甄铭钰乘坐汽车回家,余当即被歹徒抓住。歹徒要求余程万支付巨额赎金。余程万无奈,被迫提款交给歹徒。聪明甄铭钰借机从后门逃走,立即报警。

  当时香港警察的能力素质都很差,接到报警以后,他们居然从正面破门而入强攻。

  3名歹徒见状,将余程万将军挟持,用手枪指着人质的头,要求警方撤退。香港警方见歹徒有枪,不分青红皂白开枪扫射,双方发生枪战。

  激战中,余程万将军和一名歹徒都被打死,另外两名歹徒逃走。事后他的副官旷文清认为打死余程万的并非歹徒,而正是警察。他回忆:警方公布说,余程万是被盗匪打死的。事后我去看过老长官的遗体,是被一排子弹打中胸腹的,相信是冲锋枪或轻机枪所为,但劫匪只有手枪,是没有这种装备的。究竟被盗匪打死还是被警察打死,无人敢去追究。被击毙的歹徒是香港人,外号"豆皮贵",是黑社会分子。事后,警方悬赏港币2万元缉凶,有人曾经想举报,但警方不发奖金,案件最後不了了之。

  一代名将没有死于战场,竟然死于小人之手,实在令人感慨。

  对于余程万在常德的评价,老萨认为务必首先了解几个要点:

  第一, 余程万是在完全师长的所有任务以后,才突围的。可以说到12月3日,余程万指挥57师官兵已经做完了防御工作的一切。最后阵地仅有400米,官兵仅有300多人情况下才突围。可以说,57师师长所应该做的一切,他都做了,没有丝毫失职。

  第二, 余程万并没有违背命令。包括蒋介石,孙连仲,王耀武在内的所有人,没有下命令让余程万死在常德城内,也没有命令他应该守到哪一天。余程万并没有违背命令!

  第三, 余程万不是投降,而是突围。余程万实在战斗到最后,已经无法继续有效抵抗日军的情况下,才率部突围的,并非投降。如果他仅仅为了保住性命,最好的方式应该是投降。况且他在常德突围期间几次遇险,险些送命,如果为了求生,也应该投降。他余程万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突围而已。

  第四, 余程万也受到了处罚。他被监禁了4个月,取消了57师师长的职务,该职务由副师长接手。

  对于余程万的行为,老萨个人觉得应该从西方和东方两个角度来看。

  就西方角度来说,余程万毫无疑问是英雄,而且是个合格的军人。

  西方的观念是,一个军人只要完成自己的责任,在无法抵抗的情况下,有权投降,更别说放弃阵地突围。因为军人也是人,也有求生的权力。

  著名的美国将军麦克阿瑟就丢下部队,灰溜溜的从菲律宾逃走,这并不妨碍他成为美国的英雄。

  著名的英国首相丘吉尔,曾经在布尔战争中被布尔人俘虏,也不妨碍他成为英国人的英雄。

  著名的俄国将军高尔察克,曾经被西方认为是合法的俄国政府,而这位白军将领,海军大将,也在日俄战争中被日军俘虏过。

  站在西方的角度,余程万在履行完自己的责任以后,并没有向敌人投降,而是冒死突围,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

  站在东方的角度来说,余程万却就剩最后一件事没有做,就是自杀。

  如果余程万在常德城内自杀,他们常德保卫战可谓最好的结局,也就是57师从师长到士兵全部牺牲。

  很多人还说,这么多普通57师士兵都牺牲了,为什么余程万自己不自杀。我们说,说这种话的人,能否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换成你,你是否能够做到。

  老萨最厌恶一些所谓道德主义者,这种往往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满肚子坏水。就余程万本人来说,是否自杀是他的自由,不应该有任何人用道德的名义压着他。因为生命权力至高无上,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一个旁人能够决定某人的生死。

  余程万选择不自杀而突围,随后也承受了这种选择的代价,老萨就认为可以了,不用过于苛求一个人。

  况且,谁不想活呢?长征期间,红军普通士兵从8万600人死到1万5000人,损失超过百分之八十,但试图高级军官高级干部,有几个死的?除了邓萍打遵义时候,以外头部被狙击手击穿身亡,哪里有还有别人?

  我党有过几次成建制被歼灭的例子,也没见到几个高级军官自杀啊。

  方志敏的北上抗日先遣队在皖南被歼灭,方志敏被俘,粟裕跑路。

  西路军喋血河西走廊全军覆没,最高总指挥徐向前和陈昌浩都跑路了,其他高级军官除了李先念率部挺近新疆以外,基本全部跑路。

  新四军军部在皖南被歼灭,叶挺被俘,项英跑路。

  金门战役,解放军4个团长中,除了孙云秀开枪自杀,其余3人均被俘虏。

  这些人都可以投降跑路,为什么就盯着余程万一个人不放了?

  老萨认为,这没有道理。蒋介石对于余程万的批评也过于严厉,这也是没有必要的。


-------------------常德也有一些纪念会战的建筑物。为了纪念这些抗日战士,当时国民党七十四军军长王耀武和常德县长戴九峰主持修建了常德会战阵亡将士纪念公墓。首先是以旧城墙为背景,面对南方,正对西围墙大街,划出一大扁圆形院子为阵亡将士公墓之地。1944年,七十四军驻常留守处正式动工修建,修建了矮花眼围墙,集中将士遗骨堆成一座长55米、宽45米、高0.8米的大方台,上铺青石板。1945年,七十四军工程处又予以重新修建,主要建筑有牌坊、纪念碑、两座纪念亭、纪念堂、公墓等。  解放初期,原来的建筑得以保留,后来把牌坊和纪念碑上的文字用水泥覆盖,将纪念堂改建为工人文化宫和少儿图书馆等。1981年后,常德市人民政府进行了全面修复,恢复了部分原貌。常德会战阵亡将士纪念公墓现已成为人们缅怀民族英雄、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的场所。现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最后,让我们祭奠常德会战中牺牲的许国璋、彭士量、孙明瑾三位将军,还有殉国在常德城内的7000虎贲将士,以及血洒常德的6万国军健儿。

  你们是我们民族的英雄!!!

责任编辑:文小铃 最后更新:2019-01-10 10:4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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