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地》——第八章：兄弟夜话
2026-05-10 09:58:57  来源：作者 李建华  点击：  复制链接

　　第八章：兄弟夜话

　　高珞函跟着哥哥高秉函来到军营，一路上看着哥哥挺拔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进入营帐后，兄弟俩相对而坐，高秉函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着，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高珞函望着哥哥，发现他比记忆中的样子消瘦了许多，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疲惫，眼中却满是坚毅。

　　“珞函，这些年你受苦了。” 高秉函打破沉默，声音中带着兄长的关怀。

　　高珞函眼眶一红：“哥，你才是，在前线肯定吃了不少苦。”

　　高秉函长叹一声，缓缓说道：“苦倒是不怕，就是看到太多不该发生的事，心里难受。珞函，九一八哪天日本人自己炸了柳条湖的铁路，两万人就敢和我们开战，可咱东北军三十万人，一枪未放就撤退进关，我边走边回头，一直惦记咱爸咱妈和你的安全啊，再看看兄弟们，所有兄弟的心都在流血啊。”

　　高珞函哽咽道：“哥，你们倒是一走了之，看咱爸咱妈怎么办？东北的老百姓怎么办？可怜咱爸，这么与人为善的人，也被日本人如此残忍杀害，我妈带着十来岁的我，跟随难民逃难，历尽艰辛才逃到关内啊。”

　　“我们都盼望与日本人拼命啊，可是上峰不许，还调我们到陕西去打红军，虽然军令如山不能违抗，可弟兄们哪个愿意啊。”

　　高珞函在学校经常听到一些同学私下议论时政，共产党红军是最为敏感的话题，于是压低声音问道：“哥，你说的红军，他们、他们到底是一些什么人？”

　　高秉函也环顾了一下四周：“弟弟，外面的说法不可信，红军一直宣传抗日，我们东北军的弟兄们最想的就是抗日了，还有，我听说在咱东北的抗日联军，也是共产党组织起来的。所以很多士兵和他们交战的时候，都是朝天放枪的。”

　　高秉函沉痛的告诉兄弟，“其实我也很不愿意和红军交战，少帅被蒋委员长扣留在南京后，我就在周明远团长的带领下，离开东北军加入黔军，不多久中日战争全面爆发，这才痛痛快快的和日本人打了几仗。”

　　高珞函想起哥哥傍晚给师生们讲述军队情况时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问到：“哥，咱们现在军队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提到这事，高秉函气不打一处来，“太混乱了，军队的情况远比你想象的糟糕。在前方的无论中央军还是各地方部队，都害怕自己拼光了老本，而且地方部队番号还会被撤销，所以能够避免跟日本人死磕就尽量避免，但是中央军又硬逼地方部队顶在前面，还尽量把地方部队拆散，补充到其他部队去当替死鬼。所以打起仗来，大家都三心二意，虽然都想积极抗战保家卫国，可又怕白白当炮灰。”

　　高秉函越说越生气：“还有些军官腐败至极，克扣军饷、倒卖物资，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哪还有力气打仗。而且，咱们中国军队的装备和训练严重不足，与日军相比，差距太大了。”

　　高珞函皱起眉头，眼中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就拿一零三师参加南京保卫战来说吧。我刚到黔军时是在一零三师当连长，我们师本来在江阴与日军死磕了两个月，伤亡已经很大，后撤途中接到命令死守南京，我们部署在中山门一线，是日本人重点进攻的地方，所以战士们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高秉函的眼神变得黯淡，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可我们的准备严重不足，本来部队就减员严重，武器装备得不到补充，弹药也严重不足。开战以后各部队各自为战，互不支援，指挥极其混乱。而日军的飞机、大炮不停地轰炸，坦克在阵地上横冲直撞，我们的战士只能用血肉之躯去抵挡。”

　　高珞函握紧拳头，身体微微颤抖：“那后来呢？”

　　“后来……，发誓要与南京共存亡的司令官唐生智悄悄的先跑了，还把码头所有渡船都撤走了，我们左右防线的部队也悄悄后撤了，剩下我们孤军奋战， 最后前线全面崩溃，几天时间南京就沦陷了。”

　　高秉函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悲痛，“日军进城后，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他们见人就杀，不管是士兵还是平民，老人、妇女、孩子都不放过。南京城到处都是火光和惨叫，鲜血染红了街道。我亲眼看到一群日本兵把老百姓赶到江边，用机枪扫射，尸体像下饺子一样扔进江里，江水都被染成了红色。还有很多妇女被他们侮辱，反抗的就被当场杀死……”

　　高秉函顿了顿，接着说道：“当时十几万人拥挤在码头根本无法过江，幸好我们连剩下的官兵齐心，没有停留江边等待渡船，而是奋力向西杀出一条血路，一百多号人虽然折损大半，但重新集结归队，其他很多连队却基本上荡然无存了。” 高秉函说不下去了，眼中闪着怒火。

　　高珞函听得咬牙切齿：“哥，这样说起来，主要还是我们的军队指挥混乱，而且都想保存自己，不愿意死战，才会一溃千里的？”

　　高秉函小声说道：“的确是这样啊，南京大屠杀尸山血海，几十万中国人的冤魂不散啊。”

　　高珞函又想起父亲，泪水夺眶而出：“这些畜生！哥，我们一定要报仇！”

　　高秉函拍了拍高珞函的肩膀：“对，一定要报仇！但现在，我们更要积蓄力量。珞函，你在学校要好好学习，以后用知识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

　　顿了顿，高秉函又语重心长的对弟弟说道：“好兄弟，别动不动就掉眼泪，咱们的血海深仇，要他们用血来还。”

　　谈到高秉函来到贵阳的原因，高秉函告诉兄弟：“这是因为现在预备二师刚开始组建，部队严重缺乏军官。预备二师的师长冯剑飞就利用私交与一零三师的师长何知重协商，何知重师长就安排了一批下级军官补充到预备二师，本来一零三师官兵都是贵州人，我这样一个东北人在一零三师里面就有点格格不入，这样我就到预备二师来当连长了。”

　　高珞函心想哥哥在东北军就是连长，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提拔，很想问一下是什么原因，高秉函已经洞察他的想法，告诉弟弟：“现在大多数的军队都是地方部队编组的，我一个外乡人是很难在这种环境中得到信任提拔的。不过我不在乎，只要能够带兵打仗跟日本人死磕就行了。”

　　高秉函接着又说：“现在部队急需补充兵源，部队军官都喜欢带自己的家乡兵，这样部队的亲情重，打仗时能够互相照顾。我被安排到了贵阳来，主要是就近接受师管区的征兵，另外还鼓励我们大量征召自愿兵，我们都喜欢带自愿兵，就像今天唐雄他们这样主动参军，是部队非常欢迎的，因为他们是有保家卫国情怀的人，求战心情很强，打仗英勇，遵守纪律。”

　　高秉函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我们率领新兵奔赴前线，步行要走几十天，这样一路上我们就边行军边训练，几十天下来大家就互相熟悉亲热了，部队就好带，战斗力也强了。这比我们直接在前线接受师管区送来的新兵强多了。”

　　“哥，你不是贵州人，你喜欢带贵州兵吗？”高珞函问到。

　　高珞函回答：“太喜欢了，贵州兵朴实，做事认真，服从命令，非常能够吃苦耐劳，而且他们在山地作战特别灵活，爬山钻林身手敏捷，又特别讲感情，只要你认真对他们好，有困难就尽量帮助他们，他们是愿意把命交给你的。”

　　兄弟俩就这样一直聊到天亮，几乎一夜未眠。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5-10 09:5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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