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地》——第三章：好客民风
2026-05-07 19:28:38  来源：作者 李建华  点击：  复制链接

　　第三章  好客民风

　　靠近苗寨村口时，只见一群苗族村民早已等候在此。身着鲜艳服饰的苗族姑娘和小伙们手持芦笙，欢快地吹奏起来，跳起了传统的芦笙舞。芦笙的声音悠扬婉转，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山间。姑娘们的裙摆随风飘动，似绽放的花朵般绚丽多彩；小伙们的动作刚劲有力，展现出苗族人民的热情与活力。

　　在舞蹈的人群中，一位年幼美丽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她灵动的大眼睛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她身着一件绣工精湛的苗族服饰，银饰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欢快的舞蹈中，她时不时悄悄地将目光投向喀香，眼神中含情脉脉。

　　可每当喀香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来，她便会慌乱地低下头，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手中的动作也变得有些慌乱，但很快又会调整过来，继续投入到舞蹈中，目光却又忍不住再次偷偷望向喀香。

　　与此同时，几位苗族村民手持牛角酒，排成一列，一边用苗语唱起了敬酒歌。歌声悠扬动听，歌词虽听不懂，但那热情洋溢的曲调仿佛在诉说着对远方客人的欢迎。

　　几位年长的苗族妇女，双手捧着盛满酒的牛角，缓缓走到师生们面前，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示意他们喝酒。

　　高珞函和唐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喀香请他们喝酒，是苗族人表达友好的传统方式。高珞函看着这热情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再次望向喀香，眼中满是感激与好感。

　　唐雄更是兴奋地搓着手，大声说道："我就知道，喀香兄弟够意思！这苗家的酒，今天喝定了！" 说罢，他再次接过牛角，仰头畅饮，这次他喝得更加畅快淋漓，仿佛要将这份热情一饮而尽。

　　高珞函也微笑着，再次轻抿了一口牛角中的酒，虽然依旧觉得辛辣，但心中却满是对苗族文化和喀香的喜爱。

　　旅行团的师生们被这热闹的场景所吸引，都沉浸在这充满异域风情的欢迎表演中，大开眼界。大家脸上洋溢着惊喜与兴奋，对苗族文化的独特魅力赞叹不已。

　　黄师岳团长找到寨佬，诚恳地说："老人家，我们一路跋涉，师生们都疲惫不堪，这次在贵寨休整，真是给乡亲们添麻烦了。"

　　寨佬爽朗地大笑，拍拍黄师岳的肩膀："放心住下吧，苗家最喜欢客人，你们远道而来就是贵客！" 说罢马上安排喀香等人："你们去把祠堂打开，收拾一下，那里可以住下百八十人，其他的人安排住到各家各户去。"

　　寨佬带着高珞函等人在寨中参观，指着村口一株株挺拔的树木说道："每一位苗族男婴降生后，父母都要在寨子东头种一株树。" 他抚摸着树干，银须在风中轻颤。

　　高珞函注意到每棵树的树干上都分别刻着如文似符的不同图案，寨佬看出他的疑惑："这是我们的生命树。树与人同生共长，人亡则树伐，用来制作棺木，让灵魂永远栖息在自然之中。"

　　"那如果树死了呢？" 高珞函问。寨佬突然严肃起来："这是天大的灾祸！三十年前，有户人家的神树遭雷劈，全寨人斋戒七日，用最隆重的仪式超度树魂。" 他的声音突然柔和，"我们苗家相信，每片树叶都是祖先的眼睛。"

　　“哦，是这样啊。”高珞函感叹道，他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如果有人在外面去世了，没有回来会怎么办？”

　　寨佬的声音低沉了：“我们会保护好他的神树，我们苗家相信，他的人没有回来，但是他的灵魂会回来，就依附在他的神树里面，喀香的阿爹，就是这样的。”

　　唐雄冒冒失失的问到：“那喀香的阿爹，为什么会死在外面呢？”

　　寨佬回忆往事，语气透着隐隐的豪迈：“当年，黔军王文华总司令派人来到我们苗寨招兵，告诉我们要反对帝制，打倒袁世凯和北洋军，让咱们老百姓不再受皇帝的压迫，让我们过好日子，我从小走南闯北会汉家话语，就一直帮着分说。喀香的阿爹当时是我们苗寨最好的猎手，也是最仗义的好汉，他听我说了以后带头响应，说我们苗汉自古就是一家，我们追随他，一共八个人都参了军。我当时已经快四十岁了，因为其他人都不懂汉话，不放心他们，所以我就同他们一起参军了。”

　　说到这里，寨佬的语调开始低沉，“我们黔军真是好样的，在湘西麻阳，我们黔军三个团也就三四千人，愣是把有三万人的北洋军打得丢盔卸甲，但我们也是损失严重啊，喀香的阿爹，还有我们苗寨一起从军的汉子们，他们七个人就是这样把性命丢在了湘西，我因为年龄最大，喀香的阿爹和兄弟们就一直护着我，我才能活着走下战场，可惜喀香这个遗腹子，生下来就没有见到自己的阿爹啊。”

　　寨佬说着用手一指：“你们看，那一片高大的树木，有八棵树是当年我们出征讨伐袁世凯的苗家汉子们的神树，其中七个人死在战场，这些树，就是他们灵魂皈依的地方。”

　　高珞函听着，心中不禁对苗家人淳朴重义的性格产生敬意，同时也对苗族的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仔细观察着这些树木，仿佛能感受到它们承载着苗族人民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期许。

　　当天傍晚，高珞函独自在寨中散步。他沿着小溪缓缓前行，夕阳的余晖洒在山间，给万物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走着走着，他来到村口一株枝繁叶茂的樟树前。这棵樟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高珞函走近后，看到一位年幼但非常漂亮的苗族少女正站在树下，将一条彩色丝带系在树干上。

　　高珞函对这位美丽少女有着深刻的印象，因为她就是今天在村口跳芦笙舞的少女，晚霞映衬下她的皮肤白皙如雪，银饰在夕阳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她系好丝带后，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对着樟树轻声说了些什么，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高珞函好奇地驻足观察，寨佬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微笑着解释道："这是阿依姑娘，是我的孙女呢。她在给自己的意中人祈福呢。我们苗家姑娘若是看上了哪个小伙子，就会在他的神树上系彩带，祈求我们苗家的蝴蝶妈妈保佑他们能结为连理。"

　　高珞函恍然大悟，他看向少女，只见她正踮起脚尖，试图将丝带系得更高些。她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就在这时，她不经意间回了一下头，看见了爷爷和高珞函，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匆匆跑开了，留下一串清脆的银铃声。

　　寨佬欣慰的笑着又告诉高珞函：“我们苗家的风俗习惯与你们不一样，你们讲究门当户对，父母做主，明媒正娶。我们苗家是孩子们自己选择中意的对象，长辈可不会干涉他们啊。”

　　此后的几天里，高珞函时常注意到这位少女。每当喀香在篝火旁与大家交谈，或是在山间巡逻时，少女总会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手中紧紧攥着一条彩带。有时她会采来一束野花，悄悄放在喀香训练的地方；有时她会坐在吊脚楼上，用苗绣帕子包裹着几个糍粑，找机会搭讪着递给喀香。

　　喀香对此茫然不知，依旧专注于与众人交流或是履行自己的职责。高珞函偶尔与少女的目光交汇，少女便会红着脸，匆匆跑开。高珞函心中觉得有趣，却也并未点破，只是在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一纯真美好的瞬间，这似乎也为苗寨的生活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苗族同胞都非常热情好客，每天都烹羊宰猪的招待大家，他们见到师生们虽然穿着军装，但脚下的布鞋胶鞋都已经残破不堪，便热心的赶着打制几百双草鞋，很多师生大感兴趣，都纷纷参与制作，高珞函也学得兴致勃勃。

　　与此同时，闻一多教授也对寨佬当年的传奇经历产生浓厚兴趣，他和高珞函经常找到寨佬详细了解他当年从军打仗及参加马帮走南闯北的经历，寨佬常年奔走在云贵高原的茶马古道上，南下缅甸，北上京津，阅历丰富几无人及，这段时间喜得两个热心听众，便搜肠刮肚把从前的经历和各地的人文地理都尽量详细的述说出来。

　　闻一多记录了很多民间风情和歌谣，高珞函则记录了很多奇闻轶事，细心的高珞函还在自己的日记里仔细的记下了这个世外桃源般的苗寨地名“贵州省展雄县震威乡嘎丢村”。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地名是苗语的原始音，为他以后联系寻找这个苗寨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和麻烦。

　　在寨佬的帮助下，唐雄、高珞函和喀香渐渐熟络起来。一天，大家在祠堂吃完晚饭，围坐在篝火旁，炉架上面烤着嗤嗤作响的糯米糍粑，热气腾腾，香气弥漫在众人之间。唐雄询问高珞函："高兄弟，你前几天说的日本鬼子干的坏事都是真的？"

　　高珞函眼神黯淡，深吸一口气，用带着东北口音的语调缓缓说道："九一八事变后，小鬼子的铁蹄就无情地踏进来了。我家在镇上开着商号，日子虽说不上大富大贵，倒也安稳。那天，几个日本兵闯进了我家商号，二话不说就开始抢东西。我爹是个硬气的人，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东西被抢，赶忙上前阻拦。可那些日本兵根本不听，为首的军官叽里呱啦地喊着日语，一挥手，就叫人把我爹绑在了电杆上。那个畜生军官，我永远记得他的长相，他竟然命令士兵拿我爹当靶子，还特意命令只能打阴部和手脚关节。可怜我爹，身上被打了几十枪，手脚和下身都被打烂了，那场面，简直不是人能看的。他疼得在那儿惨叫，我那时只有十来岁，拼命哭喊却被好心的街坊邻居按住啥都做不了。就这么活生生地，受了两天罪，才咽了气……"

　　高珞函眼眶泛红，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师生们听着高珞函的讲述，群情激愤。有的学生愤怒地跺脚，大声喊道："日本鬼子太残忍了，我们一定要报仇！"

　　有的老师则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这些侵略者犯下的罪行，我们绝不能忘记！" 现场一片声讨日本侵略者的声音，仇恨的火焰在每个人心中熊熊燃烧。

　　喀香和苗族青年们通过寨佬的翻译，了解到高珞函父亲的悲惨遭遇后，脸上也充满了愤怒。喀香将手中的火铳握得更紧，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仇恨，用苗语说道："这些可恶的外敌，竟如此残害无辜百姓，我们苗家虽身处大山，但绝不容许这般暴行。"

　　苗族青年们纷纷附和，他们虽然生活在苗寨，对外面的战争了解有限，但高珞函父亲的遭遇，让他们感同身受，心中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也油然而生。

　　高珞函听着众人的讲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看着跳跃的火苗，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我一直在想，我不能仅仅局限于书本知识的学习，我也应该投身到抗日的军队中，用实际行动去捍卫国家和民族的尊严。"

　　黄师岳将军听后，微微点头，目光中透露出赞许："高同学，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如今的中国军队，素质参差不齐，确实需要像你这样有知识、有文化的青年加入。你们的加入，能为军队注入新的活力，让军队成为一支有理想、有信念的钢铁之师。"

　　然而，闻一多教授却皱起了眉头，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担忧："高同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青年学生是国家未来的希望，你们肩负着传承知识、振兴国家的重任。当下的战争或许只是一时的，但国家的长远发展离不开教育。你们应该继续深造学业，通过教育救国，为国家培养更多的人才，这才是长久之计。"

　　高珞函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闻一多教授："闻教授，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此刻，国家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同胞们在战火中受苦。我怎能安心坐在教室里读书？我想，只有先赶走侵略者，我们才能安心谈教育，谈未来。"

　　黄师岳将军也接过话茬："闻教授，高同学的想法代表了很多青年的心声。战争时期，军队同样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有知识的人才来提升军队的战斗力。"

　　闻一多教授摇摇头，神色凝重："军队固然重要，但教育的根基不能动摇。如果大量学生投身战场，国家的教育体系将会受到严重冲击，这对国家的未来发展是不利的。"

　　三人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谁。篝火的光芒映照着他们的脸庞，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而此时，喀香和苗族青年们通过寨佬的翻译，静静地听着他们的争论，心中也在思考着自己的未来之路。虽然他们尚未完全理解三人争论的深度，但隐隐约约感受到，这场争论关乎着国家的命运，也关乎着他们每一个人的选择。

　　喀香更是心情激荡，一团火焰在他的胸膛燃烧，大家都在激烈争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只有阿依姑娘躲在暗影里面，担忧的关注着他的表情。

　　笔者案语：

　　中国西南地区少数民族历来民风彪悍，并崇尚对大自然的敬畏和保护，不允许随便破坏森林树木，尤以苗族彝族为甚。由于偏居大山深处，苗彝多有狩猎习俗，时至今日，国家禁枪甚严，但政府仍然特别允许贵州芭莎苗族同胞保留持枪习惯。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6-05-07 19:2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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