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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山涉水觅生机 历尽艰辛护周全 ——抗战时期古天文仪器南迁始末
2023-01-10 14:09:06  来源:中国档案报 作者:陈江涛 吴 娇 鲜利华  点击:  复制链接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日本强占我国东北三省,并进逼华北地区,北平岌岌可危。为保护国家文物安全,使其免遭战火破坏及侵略者掠夺,故宫博物院、天文陈列馆、历史博物馆等机构所藏文物开始了漫漫南迁之路。文物守护者们一路辗转颠沛,备尝辛苦,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可歌可泣的历史长卷,而古天文仪器的南迁则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前车之鉴:南迁刻不容缓

  北京古观象台建于明代正统年间,耗时5年之久,先建成会同馆和观星台,后陆续完成紫微殿、东西厢房和晷景堂等附属建筑群的修建。而后的数百年里,历经朝代更替,至清末时期,古观象台内的天文仪器不断扩充,已颇具规模。观象台台顶有8架天文仪器,分别为清康熙八年(1669)至康熙十二年(1673)采用当时欧洲各国通用的天文学度量制和仪器结构方法,由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设计监制的天体仪、赤道经纬仪、黄道经纬仪、地平经仪、象限仪、纪限仪;康熙五十四年(1715),德国传教士纪理安制造的地平经纬仪;乾隆九年(1744),德国传教士戴进贤监制的玑衡抚辰仪。台下原有我国最古老的、由元代著名天文学家郭守敬创制的浑仪和简仪,后被纪理安当作废铜熔毁,制成地平经纬仪;原有的浑象仪在乾隆三十六年(1771)被当作铜料熔成了宁寿宫前的一对铜狮。台下仅剩圭表、漏壶以及明正统二年(1437)仿制的宋代浑仪、元代简仪等几件古天文仪器。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民族受辱,古台蒙尘。德、法2国觊觎古观象台内的天文仪器,瓜分了台顶8件以及台下浑仪、简仪共10架天文仪器。法国将所劫赤道经纬仪、黄道经纬仪、地平经纬仪、象限仪和简仪运到其驻华使馆,后迫于世界舆论,于1902年归还中国。德国则将所劫天体仪、玑衡抚辰仪、地平经仪、纪限仪、浑仪直接运送回国,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根据《凡尔赛和约》第131条规定:“所有1900年及1901年德国军队从中国掠去的天文仪器,在本合约实行后12个月内概行归还中国”,才予以索回。

  500年风雨沧桑,古天文仪器数次历劫,而此时日军入侵,必将面临多舛命运。因此,“宜迁徙以防有再次之辱”,古天文仪器南迁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负重前行:南迁拉开帷幕

  辛亥革命后,古观象台改称“中央观象台”,主要进行天文、气象、地磁等工作。1933年改称“国立天文陈列馆”,仅作气象工作,隶属于天文研究所,统归国立中央研究院(以下简称“中央研究院”)管理。

  1933年2月,故宫文物顺利启程南迁。“天文仪器,同属国宝”,中央研究院立即作出南迁方案,先行将观象台下院中浑仪、简仪、圭表、漏壶(2件)、新地平经纬仪和天体仪等7架天文仪器南运;台顶8架天文仪器,因体积庞大,移运困难,须拆去台墙,如此恐影响城上防御工事,故无从着手,待他日再行筹划。

  为组织各方力量进行妥善移运,5月16日,中央研究院向国民政府行政院呈文,请求“援照故宫博物院成例”,由行政院协调北平市工务局、铁道部分负其责,共商移运方案。北平市工务局赴现场察看后,顿觉拆卸困难:一是观象台距地面高约5丈,天文仪器重量甚巨,重者达9吨以上,不便拆卸;二是所有仪器均系铜质,雕作玲珑,质料脆弱,架柱等处间有裂痕,恐不能完好拆卸;三是缺乏专业技术人员,工务局修理厂工匠多系铁工,较铜工而言,有诸多掣肘;四是缺少起重设备及其他适用工具;五是工料运费甚贵,估计约3万大洋。即使以上困难都能得到解决,但如此艰巨任务,也得2月有余方可完成。至于国民政府铁道部方面,他们同意沿北宁、津浦两线南迁。因战时变化多端,恐届时天津附近形势严重,另又拟定备选路线,由平汉、陇西两路局,改经河南郑州、江苏徐州转运。此外,还决定采用“原车过轨”方式,不再装卸,以免损坏。

1933年5月16日,国立中央研究院为起运北平古代天文仪器事宜致国民政府行政院的公函。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经多方努力,紧急抢工,不到1个月,相关拆卸装箱工作便提前完成。天文仪器被分装成17只大木箱,5个大夹板,9件麻包,另有方铜基15块,图书分装7只木箱,并于自6月16日至17日,完成装车工作。随车同运的还有历史博物馆的20余箱书籍、历史语言研究所的20余箱书籍以及木器30余件。为确保仪器移运顺利,特别安排具有丰富经验的北平气象台黄绍先负责押运,并加派历史博物馆郭建勋随同协助,随行的还有工役、卫兵一干人等。18日,南迁之路正式拉开帷幕。

  火车一路南行千余公里,道路漫漫且坎坷。途遇大雨,车厢漏湿,所运仪器不得不在河北石家庄换车。至6月底,火车终于抵达江苏南京浦口。但因装载天文仪器的车厢体积过巨,分量甚重,根本没有合适渡口和轮渡能承其重,只得暂寄存于津浦路局货栈中,以蔽风雨。

  长江天埑:南迁历经坎坷

  而这一等,就等了整整半年之久。由于长江北岸并没有平缓的、适合拖运火车车厢的现成渡口,南岸亦然。因此,必须专修浦口至下关的轮渡工程,此项工程浩大,直至1933年11月底,才得以竣工。之后,南迁古物便准备再度启程。但是,车厢过江并非易事,下江上岸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平车”和“好闸”。可这样的大型设备只有极少的路局才具备,此外还必须进行严格调试,验收无误方许开行。最终,经由铁道部出面,方才解决了这一困阻。万事俱备,但苦于没有大型起重设备,无法完成吊装,只得用3根木头支成三脚架,在上面装上滑车,充当临时吊车使用。1934年1月,装载天文仪器的平车总算是过了江、上了岸,停靠在下关火车站。但由于下关站出口巷道狭窄,大卡车根本无法通过,只得另作打算。

  下关站的下一站是太平门站,且此站离目的地紫金山更近,大家一致认为将平车直接拖至太平门站更为妥当。于是派员前去商榷,可对方称“因该站铁轨太少,恐妨碍列车交通,亦不允停靠”。经查,此乃实情。由于天文仪器体积庞大,至少需4个小时才能卸完,而该站仅有正线一条,为过往车辆必经之地,此外并无岔道,如若在该站起卸,势必将其他所有来往列车一律禁行,此举影响甚大,不便施行。无奈之下,只能考虑另一解决方案,即专修一临时岔道,以便卸车,但因经费和时间问题,此举更是难上加难。移运之事又被迫搁置下来。

  此后经多次商议,紫金山天文台方面提出,此次南迁均为古天文仪器,没有实际使用需要,仅作陈列之用,卸运上山并没有时间要求,可分批移运。“如于夜间停靠太平门站两小时尚无妨碍”,太平门站对此方案也表示赞同。是夜,天降大雪,积雪深达尺余,这令搭建三脚架、悬挂滑车等工作变得更加困难。施工人员费尽心力,耗费整整1个小时才将吊装设备安装到位。由于火车仅靠站2个小时,时间异常紧迫。好在接下来的卸车工作比较顺利,最终抢在过往列车即将进站的最后几分钟里完成了任务。

  地迤千里:南迁再难成行

  平路易走,山路难行。此次南迁的古天文仪器虽大多为拆卸分装,但部分不能拆装的单件即有6吨重。载重3吨半的卡车根本无法承受此等重量,仪器刚装上车后,轮轴就被压断,只得连夜买来新轮轴进行替换。由于严重超载,车子根本开不动,众人只能拼命拉拽,卡车这才缓缓驶出太平门站。

  车到半路遇一小桥,桥面较窄,栏杆卡住简仪底座,无法通过。运输工人当机立断,将栏杆锯断。卡车通过后,又对准锯碴,将栏杆接好,再刷上油漆以“瞒天过海”。事后才知道,这座桥乃军事机关修建,当日做法冒了很大风险。最终,这批南迁的古天文仪器成功登上紫金山天堡峰,被放置在即将建成的紫金山天文台。

  历经半年,地迤千里,天文陈列馆的第一批古天文仪器终完成南迁之壮举。1935年6月20日,天文研究所呈文至中央研究院,希望实施第二批台顶8架天文仪器的南迁工作。“此项仪器所以驰名世界,非尽由于‘质精’;兼因‘量富’之故”,此项仪器不迁则已,欲迁则应全部迁移集中一处陈列保管,以利研究。之后,中央研究院欲函请国民政府行政院协调南迁事宜,以解决“南北分储,势皆残废”的问题。但此文仅是草拟稿,并未发出,古天文仪器再行南迁终成泡影。

  观宇宙斗转星移,叹世间日新月异。南迁古天文仪器现如今仍陈列于紫金山天文台,是当仁不让的镇台之宝。它们的南迁之路,见证了中国天文事业发展的厚重历史,也再现了战争年代守护文物的艰辛历程。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22年12月9日 总第3918期 第二版

责任编辑:石庆慧 最后更新:2023-01-10 14: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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