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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轮遇难的海南抗战名将:受降日手书"海角"石刻,至今犹存
2020-11-23 17:03:22   来源:讲武堂 萨苏    点击:

  家书送达,王毅在复信中回答说:“国将亡,家何在?你去死吧,俟抗战胜利,我到你墓前谢罪!”

  『 南海有记忆 』

  海角一寻毅将军

  三亚这地方如果说到文化,那中心就只应该在天涯海角。

  如果上网去查,关于天涯海角,会有很多传说故事可看,多半有关仙女和爱情。然而我想那些都是不甚可靠的。天涯,海角,都是流落的叹息。海南岛古代是流放官员的地方,他们到了这里,只见沧海茫茫,再无涯际,几块粗砺的巨岩屹立于黄沙碧海之间,思天地悠悠,忽怆然泣下,想来便有了这两个词。

  那么,今天那几块巨石上的摩崖刻字,究竟是谁人的手笔呢?很多人会脱口而出——苏东坡。

  这实在是因为坡老太有名了。苏轼的确曾被贬海南,但他去的是儋州,并不是三亚。其实,“天涯”“海角”题字的时间都不是太久。“天涯”二字的题写者是清代崖州知州程哲。

  而另一处“海角”的题记者,更是应为海南人所铭记的,那就是抗战时期在海南岛无弹无饷的条件下守土抗战,坚持了六年之久的王毅将军。

▲ 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 王毅

  王毅,字任之,海南澄迈县人,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生,后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于第二十一期工兵科,回国后再入陆军大学,曾担任工兵学校中校教官、蒋介石侍从副官、上海保安总队部参谋主任等职,1938年被任命为琼崖保安司令兼保安第五旅旅长,负责海南防卫。

  值得一提的是,王毅的兄长王俊也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工兵第十四期),在国民党军中比王毅地位更高,是黄埔军校教官出身,抗战中任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第一部次长、第12集团军副总司令兼参谋长、国民政府军训部次长,兄弟二人学于日本,都是抗战名将。

  王毅在海南岛正规部队基本被抽调一空,在仅存的保安团不足4000人的情况下,励精图治,认真备战。他将海南岛分为两个战区,第一战区包括文昌、定安、琼东、乐会、万宁、陵水、保亭、崖县等地,第二战区包括琼山、澄迈、临高、儋县、感恩、昌江、白沙、乐东等地,作长期抵抗的准备。

  他对于海南作战的设想,是放弃城市,利用海南岛特有之山海地形及民众武装力量,牵制日军,利用其不善于山地战的特点,以山地游击战打击消耗日军,迫使其最终撤出海南。

  不幸的是,1939年日军派来实施登陆作战的,正是日军中极为善于山地战的台湾旅团,并有大量所谓“高砂人”参战,因此海南岛的分区防御未能奏效。日军登陆后,海南主要城市陆续失守,与大陆的联系也被切断。王毅只得率部退入山区,战斗打得十分艰苦。

  但将军初衷不改,始终坚持留在海南游击区中指挥战斗,挖山薯充军粮,穿布衣与敌人作战,与部下同甘共苦,一直坚持到抗战胜利,其坚定顽强令人击节。

  对于王毅部队的抵抗,日军十分头痛。1940年,时任日军侵华舰队司令官的日本海军大将岛田繁太郎到海南岛视察代号Y2的大扫荡作战成果的时候,在日记中写道:

  “更にこの種の討伐を行い敵将王毅を伐取らば明朗となるべし。”(若是此等讨伐能斩杀敌将王毅,则局面当可一变明朗。)

▲ 前往海南岛进行视察的岛田繁太郎(正中)等

  但他的这份期待肯定是要落空了,日军的扫荡从Y2到Y3,到Y4,一直到Y9,疲于奔命直到战败,也没能奈何得深山中苦苦坚持的王毅。

  在日本防卫厅研究所保留的日军档案《海南岛敌匪情报》中,日军海南警备府司令部对王毅有这样一个评价——“刚毅自用,颇得军阀色彩”。

▲ 日军档案中所注“敌匪主要人物一览表”

  日军的情报非常详细,针对不同党派,这里除了冯白驹(大概是名气太大)以外均为国民党军上层人物,同一卷档案中另有共产党抗战主要指挥员的情报,只是错把琼崖游击部队划入了新四军麾下,而内容不但包括各抗日将领的履历、籍贯、年甲、职务,竟然还有其性格特征,不知这些抗战指挥官当时是否知道敌人对自己的评价。

  耐人寻味的是这份情报中,有些信息颇为准确,如抗日老将,老同盟会员冯熙周被称为“性朴实”;开明派抗日将领,琼崖保安副司令文华宙被称为“悠游自若,颇有古如将风”;积极内争的国民党琼崖党部监察员曾三省“融通滑达”——就是首鼠两端……

  有些则与传统评价大不相同,如海南岛著名的反共头子吴道南,被称为“性格和蔼,颇得部下欢心”;曾和琼崖纵队打得水火不容的保安第七团团长李春浓(农)被称作“坚决武断堪称军人本色”;被我方视为摩擦专家的琼山县游击大队大队长叶丹青则是“勇敢好战”……

  这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充分说明日军的情报也充满错误!

  这样一位让敌军十分忌惮的中国将领,会是“海角”二字的题写者吗?

  实际上王毅在海南岛还有一处摩崖题记至今犹存。

▲ 此石位于海南岛和平镇乘坡河的一块大石上,题为“唯战能存”,是王毅将军1944年转战于此,为了表达坚决抗战到底的决心而刻下的

  史笔如椽,字字如刀。

  这样一位儒将风骨的人物,日军为何给他加了一个“军阀色彩”的评价呢?

  有一个关于将军的传说似于此有关。据说王毅将军在家中排行老七,大哥早年到美国留学,归来后一直在家务农。日寇见海南岛抗战军民意志如钢,便派特务将王某从澄迈掳到海口。严刑拷打,软硬兼施,王某终于答应向七弟写“劝降书”。他在给王毅的家书里写道:“七贤弟,愿你率部下山,与皇军共建大东亚共荣圈……”

  家书送达,王毅在复信中回答说:“国将亡,家何在?你去死吧,俟抗战胜利,我到你墓前谢罪!”

  琼崖纵队闻讯派战士潜入日军监狱,救出了王某,然后送回了老家。1946年的一天,王毅携夫人还乡,前去向大哥赔罪,大哥却给他们吃了闭门羹。

  此事听来倒真有一些粗豪之气,但事实可能稍有距离。

▲ 1945年,王毅(右)、王俊(左)与大哥王钦寅(中)在定安县合影

  王毅的大哥王钦寅(名彪,以字行)是记录海南岛抵抗斗争,揭露日军在琼暴行的《琼崖抗战记》一书作者,似不应有劝降七弟的举动,且兄弟曾在1945年相见合影,所谓大哥给王毅吃闭门羹当是传说。

  事情可能另有原因。

  这一年8月22日,日军在琼最高指挥官高岛辰彦中将曾给王毅为首的中国抗日将领写去一封公开信,一面坦承“抗战四年,君之威名琼崖住民有耳皆闻”,一面提出“余到任海南以来,一直期望与君相会于一堂,共谈和平建设”,希望王毅等放弃抵抗,出山与日军合作。

  对于这封类似甲午战争劝降丁汝昌的来信,王毅没有给以任何回答,只是在对士兵的宣讲中反复强调——

  “屈服必亡,唯战能存!”

  这或许是不达目的的日军如此评价将军的真正原因。

  1945年8月,抗日战争胜利,王毅将军作为海南岛受降将领,接受了岛上日军的投降,“海角”的题词,便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一瞬间,想起了岳鹏举的那一句:“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尔。”

  海角石下,便是海南岛的黄龙府吧。

责任编辑:宋吟霜 最后更新:2020-11-23 17:2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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