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口述回忆抗战寻亲正文
加载分享按钮...

【抗战史迹】一场改变命运的飞行和那些遮蔽的时光

添加时间:2018-07-11 15:17:25 来源:李桦 浏览: 评论数: 参与量: 收藏本文

  (编者按:十四年抗战,多少仁人志士怀抱救国理想,少小离家,谁知家亲永别;十四年抗战,烽火连天,多少家庭妻离子散,无奈海角天涯;十四年抗战,多少英雄驰骋疆场,挥别战友,怎堪聚首无望;十四年抗战,多少亲人从此骨肉离分,多少友人从此天各一方,多少战友从此音讯茫茫!很多人通过我们的网站、微博、微信、QQ等寻找抗战中失散的亲人、失联的战友。基于此,抗日战争纪念网开通抗战失联寻亲平台,希望让更多在抗战中离散的亲人重聚,希望让更多因抗战而结缘的战友再会,也许只是后人重逢,但是情谊传承,也弥足珍贵!如有寻找抗战中失联的亲人、战友的朋友,请与我们联系,如有抗战中失联寻亲的任何线索,请与我们联系。

  电话:0731-85531328;QQ:2652168198;微信号:kzjnw0903;

  邮箱:tougao@hnkrzzjn.com;地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英才园1片17栋)

  【寻亲背景】

  (陈培植曾用名陈家善,1914年生人,老家湖南资兴。中央航校轰炸班毕业,曾参与淞沪,武汉,长沙保卫战,1942年赴美留学培训驾驶B-24轰炸机,1944年因飞机故障在美国牺牲。牺牲前在国内遗有妻女,因时间久远,资料短缺,只知道妻子姓李,四川简阳人,1946底曾在上海投靠过陈培植的二哥陈培基。2018年在郴州志愿者团队的努力下,找到了陈培植在资兴老家的后人,现在恳请全国广大读者,如有知其妻女的下落者,请速速与抗日战争纪念网团队联系。)

  联系电话:0731—85531328
 

  【前言】

  跟大多数人一样,陈培植于我们是陌生的。

  关于他所有的一切,迄今为止,除了墓碑上那两行简短的介绍,其它的在时间的冲刷下,早已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战史与阵亡名录里,成为一串冰冷的数字。

  战争的历史语境下,绝大多数时候,幸存者和牺牲者有着相同的命运。

  “他不会名列其上/当这场战役被载入史册之际”

  呈现他简短的一生,通过只言片语的细节去还原一个特定群体一生的最后一个阶段,是我们拒绝历史庞大而空洞的一种尝试。

  我们想用这种清晰的细节,在历史无情而渺茫的深渊里,珍重的放下他们曾经鲜活的模样。这是我们对历史认知的一种态度和表达。

  正如米兰昆德拉所说:“世界上所有的不朽都是和死亡紧紧相联的。”

  忆往/一个飞行员的一生

  (一)

  1934年春天,一个极其普通的日子。即将年满20的陈家善站在杭州的街头,面对奔走的人群,内心忐忑不安。直到在嘈杂的叫卖声中,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他悬着的心才踏实了下来。

  叫他的是他的二哥陈家让。陈家总共有三兄弟,虽说兄弟之间的年纪间隔并不大,相互之间基本上比较均衡,都是差个四五岁,但因为性格的原因,陈家善跟二哥的感情更好。

  他们的老家在湖南郴州资兴的一个普通山村里,家里谈不上富贵,但也有十几亩薄田,一二头耕牛,算是殷实人家。父母虽然读书不多,但在子女教育上都还算是开明。特别是老二陈家让,天资聪颖,六岁便开始在村里私塾发蒙。可惜的是,在陈家善十三四岁时,家里突遭变故,父母都因病相继去世。大哥因为年纪比较大,早早的成了家。根本无暇照顾他们兄弟。

  此后不久,大哥在家族长辈的主持下用抓阄的方式分了家。跟那些乡村里常见的情节如出一辙,难免有些争执,但二哥是读书人,他把他的想法深深地埋在了心里。至于陈家善,因为年纪太小,他的那一部分则由大哥代管。跟大哥一家生活。日子的艰苦与困顿那是显而易见的。二哥倒是比他幸运,按照湘南旧时的习俗,陈家让早早就与邻村曹家的一个大家闺秀定了亲,由于为人忠厚善良,加上勤学苦读,深得老丈人的喜爱,在岳父的一力支持下,顺利的读完了中山大学。

  当时的广州正是革命的中心,二哥陈家让自然也一头就扎进了革命的洪流,在征得岳父的同意后,陈家让弃笔从戎,加入了革命军。并且改名为陈培基。此后随军北化,一路凯歌之际,突然国共失和,接着军中开始清党,当时在军中已是团参谋的他,出于同情放走了共产党的一个重要人物,事后被人举报,受此牵连陈培基自此退出军界。离开军队后,陈培基四处漂泊,此后在战友的帮助下,流落到杭州以教书为生。1932年后,中日关系吃紧,国民政府加紧备战,34年春,陈培基在友人的推荐担保下,在杭州笕桥航校当了一名政治教官。生活才慢慢安定下来。

  正因如此,当陈家善在家乡走投无路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去投靠从小对他关爱有加的二哥。在去杭州之前,陈家善在郴州老家勉强读完了高中,当他想继续深造时,大哥以他已是成人为由,让他自立门户,不善农活的他,无奈之下,为了糊口,去到同村的一个大户人家去打短工,打工只打了几个月,陈家善就品尝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一个中午,已经筋疲力尽的他下工回到主家,早已饥肠辘辘的他见桌上放了一碗剩饭,他也没有在意,端起来就吃,吃完后就在靠阴的窗户底下休息,迷迷糊糊中,听见主家夫妻二人在争吵。

  “桌上的饭你给谁吃了”

  “刚才家善饿了,就让他吃了”

  “你这个死鬼,那是我准备给狗吃的,他们这些做工的吃那么好干什么”

  听到这里,陈家善的内心一阵悲凉,说起来这个主家还跟他们陈家沾亲带故,这个敏感而自尊的少年,什么都没有说,当天下午就辞了工。在家里好不容易捱过了春节,他就立马辗转来了杭州。

  (二)

  到杭州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字,依照二哥的名字,他在航校的招生表格上写下了陈培植这三个字。

  在中国的传统里,经常会看到改名转运的传说,但他的这个举动却没有这个想法,他只是单纯的想表达一种决裂,与过去的种种在形式上做一个切割。不管最初的动机如何,在二哥的帮助下,这个在资兴清鲁塘塘下陈家新村长大的孩子,开始了另外一段完全不同于过往的人生。

  他崭新的身份是中央航校的学员。入学之后,先接受了近半年的入伍生教育,开始系统学习飞行学,航行学,飞机构造,以及无线电和英语。1935年入本科中级班,1936年转高级班,正式成为轰炸机飞行员。

  (笕桥航校的学员们。这是一群特殊的年轻人,每一次起飞对他们来说都可能是永别。每一次平安降落都必须感谢上苍。)

  在杭州东郊的日子,在他短暂的一生中,应该是他最为幸福的时光之一,不仅是对陈培植,对陈培基而言也是如此。兄弟二人在同一所学校里生死与共,患难相扶。那种血脉亲情在动荡不安的时局变化中,尤显手足情深。

  1936年8月,国民政府为了应对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战争,将全国所有的空军进行改组与整合,陈培植被编入二大队,第十四队,直属航空军事委员会,后改为第30队。驾驶意大利菲亚特产的BRIII式轻型轰炸机。同年年底,全队入驻安徽广德机场。

  (正准备起飞的中国空军,抗战初期中国空军虽然实力不如对手,但每逢强敌,必定亮剑。)

  1937年,淞沪战争爆发,全面抗战正式打响,驻守广德机场的空军二大队,开始连续接到作战命令,上级要求他们主动出击轰炸日军在上海的军事目标,重点是第三舰队。

  从8月14日清晨开始,二大队的第九、十一、十四三个中队,陆续从机场冒雨起飞,直扑预设的日军目标。抵达交战区域后,按照攻击编队,向日军舰队进行空投。在日军军舰构筑的密集的火力网中,各攻击编队从近四千米的高空,想尽一切办法突破日军的拦截,将重达500磅的炸弹依次投下,吴淞口外,数艘日军军舰中弹起火,这也是日本海军第一次遭到中国空军的打击。整个淞沪会战期间,二大队会同四、五、六大队多次出击轰炸,取得了较大战果,甚至连日军旗舰“出云号”都遭到了重创。

  随着战事的发展,陈培植开始随着部队到处转场,此后相继参加了武汉会战与第一次长沙会战,表现优异。一共获得了五次战绩。

  再一次见到二哥是在成都。中日战争爆发后,中央航校一路南迁至昆明。陈培基则在1939年辗转到了成都,在中央航校成都空军军士学校任政治部主任。为了更好的照顾陈培植,二哥动用了在军中的人脉,将陈培植调到了成都。在成都陈培植与一名李姓四川女孩结了婚,1941年秋天,陈培植夫妇有了自已的女儿。

  (成都。原空军军士学校大门。门上的对联今天读来依然让人感慨万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幸福的日子是如此短暂。鉴于当时中日双方的空军实力对比悬殊,日本空军经常轰炸重庆,国防军事委员会为了扭转这一局面,决定选派100名优秀的飞行员去美国接受P—40的飞行培训,由于表现优异,已经是飞行教官的陈培植也在入选之列。

  1942年春,陈培植随第三批学员共150人赴美培训。他们先从昆明飞抵印度加尔各答,又乘火车去到孟买,在这里他们将登上去往美国的轮船。之所以选择轮船,是因为同盟国当时的战局十分被动,要平安穿越如此多的国家领空,那基本上不太可能,就是坐轮船也是险象环生,德国的潜艇在大西洋上就像是神出鬼没的幽灵,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穿越了印度洋和大西洋的漫长水路,最后抵达美国东海岸。

  培训是在美国亚利桑那州的菲尼克斯城,由于陈培植在国内已经接受过较为系统的飞行训练,因此上级决定让他协助美方教官培训中国学员学飞B-24解放者轰炸机。

  (B-24轰炸机,又名解放者)

  1944年9月9日,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但对远在成都的陈培基来说,这个日子实在是让他刻骨铭心,他永远的失去了他的弟弟。在这次日常的飞行训练中,由于突发飞机故障,飞机无法正常降落,最后只好采取紧急迫降,结果陈培植不幸遇难。按照当时的培训计划,B-24的培训将在12月底全部结束,但命运的深渊在最后的关头将这位年轻的父亲淹没在了无边的黑暗中。按照中国人的传统,停尸三天后,12号正式下葬。享年30岁。

  1945年5月,所有在美国接受B—24轰炸机培训的留美飞行员奉命在美国长岛集结,他们将在这里集中全部返回中国,飞机跃入云层之际,所有的学员集体敬军礼,云层下是异国他乡的美国,那里的军人墓地里,躺着50多位中国飞行员,里面就有陈培植。

  【后记】

  70多年过去了,陈培植一直与他的战友们静静的躺在菲尼克斯美国国家军人墓地里。每当纪念日,总有许多人手持鲜花来到这里缅怀他们的英雄和亲人,这些中国军人的墓地前却清冷的可怕。原本中国军人的墓地就身处偏僻的角落,几十年的风雨冲刷下,更显刺骨的荒凉和落寞。

  从1934年离开家乡之后,陈培植再也没有回到过故乡资兴。二哥陈培基在内战期间赴台定居。此后同样也未曾涉足故土,1991年的时候,陈培基的儿子回乡省亲,遵照父亲的意愿,回到了陈家村,在祖屋门前踌躇良久,但因为某些原因,最终没有踏入祖屋,只是在门前痛哭良久,磕了三个响头之后,用手挖了祖屋门前的一小把土用布包住放在胸口,大哭而去。

  战争的阴影下,无论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还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个体都无法逃离,战争所碾压出的伤痕。

  今天我们已经无从知晓躺在墓地里的陈培植对故乡怀有的是怎么样的一种绝望,对妻女怀有的是怎么样的一份愧疚。作为一名轰炸机飞行员,对坐标的敏感度是最高的,我们只能写下这个坐标:北纬25°34′-26°18′,东经113°08′-113°44′资兴。欢迎你随时回家。

  (美国国家军人墓地,上面只有简短的介绍,陈培植,飞行上尉。)

上一篇:为入祀台北忠烈祠的19名空军寻找家人
下一篇:寻原中共特科抗战先烈闪大俭(化名吕一鸣)的抗战史料

责任编辑:李一菲
最后更新:2018-07-11 15:41:07

抗战寻亲阅读排行
本文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