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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路军抗战老兵王金柱于9月16日辞世 享年104岁

添加时间:2017-09-20 09:43:55 来源:抗日战争纪念网 浏览: 评论数: 参与量: 收藏本文

  他,出生于农家,读过私塾,习得一手好字,令成年人刮目相看。他,15岁投笔从戎,从此开始一段几经坎坷的精彩人生。他,14年抗战的亲历者,从淞沪会战、长沙第一、二、三次会战到长衡会战,他都如数家珍。他叫王金柱,19路军老兵,一部活的中国近代史。

  9月16日,19路军抗战老兵王金柱不幸辞世,享年104岁。

  9月22日将举办追悼会。

  王金柱老人

  赖子9月7日采访王金柱

  老兵档案

  王金柱,生于1914年农历二月初七,湖南长沙县人,籍贯湖南平江。1929年加入18师, 1930年加入60师120旅239团3营9连任上士文书。1932年参加第一次淞沪抗战,1939~1942年参加历次长沙会战。1949年到海南岛、台湾,任台中转运站中校站长。1964年退役,1990年回长沙县定居。2017年9月16日辞世,享年104岁。

  老兵生前口述

  小时候我读过4年私塾,习得一笔好字,让大人都刮目相看。1929年春节,我进城玩耍,在登隆街一家店铺的板壁上看到一幅“招兵布告”,招收学生兵学技术,待遇优厚,我就瞒着父母报了名。招兵的人看我个子不到枪高,就有些犹豫,我软磨硬泡,于是他带着我乘火车到了武汉1个兵营。这个人竟然找营长要钱,我才知道自己是遇上了兵贩子,被卖了壮丁。晚上我就溜出兵营,过江到了武昌,反正回家也吃不饱饭,只能是当兵了。于是我参加18师,师长是张辉瓒。18师是湖南队伍,他们看到我是个学生,细皮嫩肉的,还没有枪高,怎么能拿得起枪,所以让我受了半年干部训练。

  1929年桂张联手反蒋,占领广州大部分地方,我不小心在战斗中做了桂军的俘虏。但因为字写得好,于是被留做文书。这时,粤军包括蒋光鼐61师、蔡廷锴60师,共十几万人袭击桂张军后方,断了他们的后路。粤军还打败素称“铁军”的张发奎4军,桂张军慌忙退回广西。抓住这个机会,我赶紧投奔了60师,师长是广东罗定人蔡廷锴。蔡廷锴为人谦和,待士兵好,深得军心。后来60师扩编为19路军,总指挥是蒋光鼐,军长是蔡廷锴。1931年部队调防上海,1937年参加淞沪会战。

  60师是广东部队,湖南人最多。我在这个部队里服役20年,当过文书(那个时候喊师爷)、特务长、营部里面的副官、团部里面的军械官、师部里面的副官、军械主任。我的老长官黄保德1949年起担任广东省保安第3师师长,这个保安第3师,顾名思义,是地方的军队,没有成型的师部。我在60师当过军械主任,加上我跟黄军长感情处得很好,他的太太是我们老乡,长沙麻林桥的,于是我就去当他的军械主任。

  8年抗战,湖南打了6年。我那个时候不是走路就是打仗,不是打仗就是走路,没有别的事情做。有的地方进进出出,来来回回不晓得好多次。中国的地方我没有到过的很少,与湖南周围交界的6个省——广东、广西、江西、湖北、贵州、四川,我通通到过,打的大大小小的仗数不清楚,参加过淞沪会战,第一、二、三次长沙会战和长衡会战,我还曾经驻守在岳阳新墙河畔的草鞋岭。

  湖南属第九战区,张治中是司令,又兼湖南省的主席。这个时候武汉丢了,那是有计划的。我们在武汉外围打,打得差不多了,城内的东西该搬的都搬走了,就让日军进了武汉,留在武汉的少数部队(靠湖南那边的)向湖南退。日军进了武汉就高兴得不得了,休息了一下,就向湖南开打,追着那股向湖南退的少数部队打,经过咸宁、赵李桥等,一直打到浏阳。我们武汉的部队退到岳阳,到了新墙河北,增援的部队也从株洲赶到岳阳新墙河北。新墙河是很小的一条河,如果几天不下雨,人们把裤脚卷起来就可以过河。我们就跨到新墙河南岸,因为那条河太小了,日军一追就追到那个地方了。

  张治中晚上在睡觉,被电话吵醒了,是前方的重要情报人员向他报告情况,说敌人快要打到新墙河了。张治中一听,敌人来了,这还了得,日军打到新河来了。新河和新墙河只差一个字,他不晓得岳阳的南边有个新墙河,只晓得长沙的北边有个新河。他以为日军已攻到长沙新河,于是就马上下令火烧长沙,实行焦土抗战,把整个长沙烧了,烧得一无所有,都烧光了。到了第二天,他才晓得搞错了,闯了个大祸,没办法收拾。因为是他下令拿汽油火烧长沙的,当时有很多高的房子还没有倒,冒着火苗,他一看还下令继续泼油进去。所有的报纸、所有的老百姓把这个张治中骂得一塌糊涂。但由于张治中跟了蒋介石很长时间,最后只是马上撤职,派了薛岳来接替第九战区的司令长官兼湖南省政府的主席,并派1个师到岳阳新墙河处,增加防守。后来又找来3个替死鬼:长沙的警备司令、长沙公安局局长,还有长沙警备司任命执行放火的,实行枪毙。有人给张治中做了一副对联来讽刺他,上联是“治绩云何,两大方案一把火”,为什么是两大方案?他来当湖南省的主席,进入湖南提出两大方案,这两大方案却当不得一把火,什么都烧了。“下联是中(指蒋中正)心何忍,三颗人头万古冤”,横批“张皇失措”。很有意思。

  第三次长沙会战时,长沙的外围有两大防线,第一大防线在新墙河,第二大防线就在汨罗河,我们部队在汨罗河南边,敌人在新墙河开打。部队牺牲太大,要整顿,训练,补充,我们师长下令师部跟师部直属部队中懂这些战事的人填表报名上来,组成1个补充小队,晚上集合,由我指挥,往东边平江山区里面走。为什么要晚上呢?敌人有飞机,他会搜到目标,所以晚上集合,由我统领。我们有200多人,还有的是在当地请的民夫,出的钱不多。山路大概要爬8里路。晚上鸦雀无声的,不准抽烟,不准打手电筒,不准讲话,不准把东西弄得“砰砰”响。

  他们一休息,我就去方便,往这边有个坑,长着密密麻麻的树。我就走过去,虽然头上月亮很小,但我警觉到,怎么有个什么东西在动,用手一抓,是一把头发。有人吓得一声尖叫,我听出来是个女孩子,就马上就跟她讲:“你不要怕,我们是国军,不是日军,不是坏人,我们是保护你们的。”我把她拉出来,站到路上,我才看清她是个少女。我问她哪里人,她回答是哪里人,是同家人到平江山区里面去,刚好跟我们队伍去的是同一个村,走的路上她去方便,结果把她的父母给弄丢了。

  我要她跟我走,她不肯,我就讲是国军,保护老百姓的,而且晚上有点冷,要是遇到豺狼野兽怎么办,遇到坏人怎么办。我的那个勤务兵也讲:“我们王副官是个大好的人,没有哪个不说他好,你跟着他不会错的。”她还没作声,我就跟她讲:“这样子好了,我把你当做我的妹妹来看待,你放心了吧。”她放心了。她的背上背着东西,手里也提着东西,我把她手里的东西交给勤务兵,让他挑着走,他本来就一头挑着我的行李,另一头是我的公文箱。

  一越过那个山,我们就在原地宿营。已经是半夜三更,我要求士兵不要去打扰老百姓,自己去搞点草,搞点干柴烤火。我的勤务兵、马夫就搞了点树上的干棍子烧火,并找了草铺在周围,一边烤火,一边睡了。睡前勤务兵把我的铺盖打开,放在火边,我要这个妹子去睡,她去睡了。她还很关心问我怎么样,我说不要管我,睡就是了。我坐在那里烤火,勤务兵、马夫一个个都睡了,火越搞越小,我有点疲劳,有点冷,但那个妹子在睡,我不敢同她一起睡,只能把自己的脚塞在被子里面。

  没多久天亮了,我把各单位的负责人叫起来,带着他们去分配房子。我也分了个房子,弄好了一个铺。分好房子后,我就把他们召集起来,在外面的堂屋里面跟他们讲话。我说:“我们大家都是老百姓出身,家里有父有母,有妻有子,有兄弟,有姊妹,现在的老百姓被日军搞得非常非常惨,我们是吃国家的钱粮,保国卫民的,住在这里要将心比心,这里的父母就是我们的父母,这里的兄弟姊妹就是我们的兄弟姊妹。他们有人送我们东西,谁拿的要付钱。没有人的,除了柴火、小菜以外,其他的任何东西不准动,比如什么鸡、鸭,也不能翻箱倒柜。我随时查,知道了就以军法处置。”

  解散以后,我们吃饭。那个妹子洗了脸、漱了口,跟我们一起吃饭。慢慢地,我晓得她家里是一个礼仪之家,书香人家,父母都是当老师的,她才16岁,可读了很多书。熟了,我就跟她下棋玩。

  我们继续往深山里走,走到一个地方,她说这是她住的地方,我跟她到那个村子里去了,还没有进村子,就听到有人喊“哎呀,小姐回来了”。她的父母也出来迎接。后来我们还一直通信,她几次说要来,我都没同意。过后,我们调到海南岛去了,又到台湾去了,几十年的时间两岸不准来往,信也不能寄。两岸恢复来往后,我们通上信了,得知她后来去教书,人缘也好,不得罪任何人,但那时连吃饭都困难,于是我寄了一笔钱给她,要她代表我修修她家里的坟,她收到钱好高兴的。

  1949年我当了黄保德保安3师的军械主任不久,他升为军长,我就跟着到军部当军械处长,他当海口的军备司令,我就担任他的秘书。后撤退到台湾去了,我就当总部台中添运站的站长,全台湾只有两个添运站,1个是台北,1个是台中。后来我还担任过港口司令部高低运输参谋部的工作。1964年我50岁,选择了退役,没拿“终身俸”而是一次性“买断”。我踌躇满志,希望在商海中一显身手,却出师不利,连本钱都被骗个精光,吃饭都成了问题,更不用说另娶家室。我很感激蒋经国,他担任国防部总政治部主任,下设“行政院国军退除役官兵辅导委员会”及“荣民总医院”,救人无数,各分院挂号、看病、住院、检查、手术不要一分钱,还按照每个退役军人的资历发给一定的退休金,从每月600台币开始,到现在一万多,折合成600美元定期汇到我的账号。我还进过“易经学会”。成绩优秀,解决生计有了一门技艺。1988年,我得到台湾当局批准,终于能够得以回到老家。我回大陆后在全国各地行走了一段时间,1990年代末才最终在长沙县黄花镇安顿下来。

  抗战不是我们去打日军,是他们来侵略我们。那个时候,一开战,枪支一响,大炮一响,飞机炸弹一丢,死了很多人。我们牺牲了很多人,很多妇女被日军强奸,还有很多金银财宝、粮食等物资被他们抢去,这是真事,历史,也是国耻。日本是个侵略国家,一个侵略的民族,除了军事侵略,他们还有文化侵略、政治侵略。同时我最痛心的就是内战。为什么都是炎黄子孙,还要自相残杀呢?

  现在我苦尽甘来,生活幸福,子孙有20多人,重孙有8个,其中有一对是双胞胎女孩子,我的五个孙媳妇里面有一个是南京大学新闻学毕业的,我的孙女都是大学毕业,有的还是硕士。早些年我还经常打个车到市内去转转,看看长沙的新面貌。

  (文:湖南图书馆编著《湖南抗战老兵口述录》、孟企平编著《老兵》/图: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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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少通
最后更新:2017-09-20 14: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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