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黄埔军校综合资料正文
加载分享按钮...

抗战期间炮科生训练纪实

添加时间:2020-05-13 15:23:50 来源:黄埔军校同学会 浏览: 评论数: 参与量: 收藏本文

  1943年4月初,正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鄂西石牌会战、斯大林格勒会战与北非登陆作战时,我们(黄埔19期炮独2队)去贵阳防空学校的南厂兵营报到,在军官养成教育一年半之前,先接受一年的入伍教育,前9个月是步兵教育,后3个月为炮兵训练。

  在台北《报告班长》这部电影中,应征入伍的“菜鸟”,一入营房便一个个领到一双黑油油发亮的长筒战斗靴,就寝时在通铺下面摆得整整齐齐,真是好生令人羡慕。我们当时在抗战最艰困的阶段入营,入伍生就是二等兵,甭说战斗靴了,连运动鞋都没有,只有清一色的草鞋。

  稻草打就的草鞋,通风透气,不长香港脚,夏天凉快,穿上软绵绵的,踩下去能感到碎石子的凹凸,虽隔而不隔。那时的伙食虽是糙米饭、豆芽、豆渣、辣椒,病痛却不多,也许是常年穿草鞋,收到了脚底反射区按摩之效?星期天放假出去,提上五六双草鞋回营,新稻草打的就比陈稻草打的结实耐穿,可是晨操几千公尺跑下来,就磨蚀掉一半,到了晚上耳绊松脱,就只有另换一双。

  到了11至12月间,贵阳进入彻骨寒冷的隆冬,穿草鞋就是苦事一桩,套上布袜,脚趾头还是冻得发麻。可是进入步兵教育的野外战斗射击,却不觉其苦,因为马上就进入另一个阶段,要接受“炮(操)、马(术)、观(测)、通(信)、驭(法)”的炮兵基本训练。

  我们最感兴趣的还是马术,那时贵阳还有处跑马场,官方民间养的马匹还不少,平时只有羡慕别人骑马的本领,一想到自己不久就会“踊跃疾驱”,十分振奋。哪想到骑上马之前,还有许许多多的训练来折腾我们。

  队部边几具木马,不是体操用的木头凳,而是“木马屠城计”希腊人留在特洛伊城外的木质马,只是大小与真马相差无几,每天我们就在这些木马边练习上下马,装水勒,佩鞍垫。

  而系马的笼头与鞍垫还要我们自己“克难”来做,发的材料就是灰布绑腿,和一床西北的灰色粗毯,我们用针线缝合,再连上肚带。有了这些基本行头,这才带我们进马厩学习擦马。

  我们在数九寒天中擦起马来,从马蹄、马腿擦到马背,经过马背擦到马头、马尾,每一个关节,每一部肌肉,都要用禾草来尽力摩擦。一堂“马厩勤务”下来,马已浑身擦热,我们的灰棉军服也汗湿了。

  马场教练让我们接触真正的马来上下,可是却和在葫芦口大战张飞的许褚一般,骑的是无鞍马。马术口令也和我们听惯了的步兵口令大不相同,步兵口令为“预令悠长而动令短截”,可是马术中,一个“向前——走……”预令悠长,动令袅绕,使我们觉得,果然是另一个兵科的世界。

  几场冬雨,马场的草地被万蹄践踏成了一片烂泥坪,到处是一潭潭混合了马粪马尿的污水。骑在瘦骨嶙峋的川马上,只有一片毯垫,两小时的快步慢步下来,大腿的油皮去了一层,全身肌肉又酸又痛。搞不好腿没夹紧,一个“斜换里怀”猛然把人从马上摔下来,跌成一个狗吃屎,马也跑了,人也脏了,棉布军装烂泥一身,从此升级号称“马裤呢”。只是学马术不唱几句“落马湖”,怎么把骑马练成“人骑一体”的境界呢。

  好不容易骑到了配有鞍勒的马,“骑坐姿势”也有了要领,来了几次“野外骑乘”。到操场以外兜一圈,“那达达的马蹄”踏过贵阳的石板路,“马上看壮士”十分之拉风。可是回程还没到马厩,千里八远就得下马牵马步行,让“无言的战友”也喘喘气。回到马厩还得先伺候它,卸下水勒鞍垫,擦了马身,上了槽,才能带队离开。哪有现代“洋马”好,管你什么“野马”“小马”“宝马”,到了地头,马屁股都不用拍一下,拔下钥匙就走人,多么轻松。

  熟悉了炮兵的机动力——马匹以后,我们方始接触到炮,而且还是敌人的炮——日本造的三八式野炮。

  军语要求严谨,连筷子调羹都有头有身有尖,十分确实。在火炮来说,炮管长度在口径25倍以下的叫“榴炮”(howitzer),25倍以上的,不像现在叫加农炮(cannon),而叫“野炮”。这种三八式野炮骨架结实,结构简单,炮车护板前有两个炮手座位,炮车轮很高,直径有一公尺来高,用炮时调架尾,或者行进中来一个“人力挽曳”,口令一下,就有两名炮手到铁车轮边来扳轮辐。

  操炮从“放列下架”开始,前车(弹药车)与炮分开,拉到炮侧,火炮架尾着地,两块护板“当”地一声放下,装定距离,转动方向,炮口昂起,扳开炮闩,从雪亮的炮闩口望进去,见到亮亮的炮管膛线,弧度优美旋转到炮口,便是一个小圆圆的蓝色天空了。沉重的炮弹——银白色的信管,暗黑色的弹体,黄澄澄的药筒——一送进去“哐啷”一声关上炮闩,方向手高低手各报“好!”,击发手一拉击发绳,炮口焰一闪,炮管猛然向后一座,惊天动地“轰”的一声,热气扑人,弹头便满载了我们国仇家恨的愤怒与报复力量,凶狠狠劈裂在敌人头上了。

  射击是炮兵唯一的战斗手段,作起战来,炮兵也从来不纳入预备队,所以一上战场就要射击。只是这种炮弹药来源已断,只能训练训练入伍生;要实弹射击,还得去炮兵学校。

  一年的入伍教育后,养成教育的第一阶段便是从贵阳去都匀炮兵学校受训,我们徒步行军三天。

  当时炮校教育长史文桂将军,教育处长傅正理上校,训练很严格,炮厂就在都匀中学的运动场边,我们头一次出炮操,把一门德造克虏伯野炮拖出炮厂,掌辕杆的同学没有把稳,炮轮几乎撞到了厂柱。草鞋绑腿的炮操教官严树楠上尉勃然大怒,一声哨子,要全体学生立正,他骂我们粗心大意,不知道武器来源不易:“你们的命抵不了一门炮。”

  这顿骂如同醍醐灌顶,才使我们恍然自己与国家的处境,一切都要仰赖外国,车也好,炮也好,弹药更不必说,都要向外国买,政治变化或者交通封锁,武器的零件与军火一断,手头的武器就成了废铁。打从炮校开始,我们操作、分解、结合、射击、保养过的火炮有一二十种,我们可算得是批“玩炮的人”了,只是我们军伍所经历过这么多大大小小平射、高射、榴炮、野炮,竟没有一门是中国造的。

  当时炮校的炮种,便是抗战时期火炮种类的缩影。我们操作过的火炮,最精良的一种当推德造一〇五榴弹炮。德国货的特征是“耐”,抗战初期,以德国武器为大宗。不论火炮、车辆、器材,他们外表特色便是五颜六色的迷彩。这些油漆没有一块冒泡、崩落而锈烂的。一〇五炮是钢轮,也不见锈蚀。它火力强,射速快,射程达12000公尺。二次大战开始,美国向我国要了一门这种炮去仿造,所以美制一〇五炮,除去用橡皮轮胎外,与德造一模一样。

  还有,抗战时期除要塞炮以外,德造一〇五榴炮算是最大口径的武器。当时视同国宝,两门炮便是一个连,这种炮团,往往直属战区司令官指挥,官居一品;我们这些毛头小子,只能“远观不能近玩”,参观见习一番,便是开了眼界,更别梦想实弹射击。

  法国造的士乃德山炮,口径7.5公分,由于它与其他火炮的液压驻退不同,采用气压制退,炮身重量减轻,分解运送也方便,只要两头骡子便可曳引。从外表上,它的炮口下方有一处突出的制退装置,十分显眼。这应该是一种优良火炮,只是法国战败,德意日三国同盟,柏林令下,维希政府便断绝了零件与弹药的供应,所以这种炮仅只于操作而已。“聋子的耳朵”,摆设罢了。

  抗战期间,苏联供应武器,交换我国的钨沙、羊毛、粮食。我们入伍的步枪便是苏联造7.62公厘步枪,这种枪瘦瘦长长,不用刺刀,而是一根长枪刺,如果肉博接战,不能劈只能刺。上了枪刺阅兵时,黑压压一片枪刺如林,倒是另有一番杀气。到了炮校,接触多的,倒不是口径比较小的七六二俄造野炮,而是属于中口径的11.5公分苏联造榴炮。

  军中骂人不中用为“鸦鸦鸟”,一直不懂是什么典故。到炮校才知道是指这种“幺幺五”榴炮。从外表上看,壮壮实实又短又粗的炮管,高头大马的炮架,真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在兵器讲解中,说到这种炮用上五号装药,只能打到8000公尺。我们举行连战斗射击,便以这种一一五榴炮编成一个连,一门炮由6头骡子牵引,24头骡子拖了这4门炮通过都匀街头,轰轰隆隆的炮轮声,达达得得的骡蹄声,驭手的吼叫声、皮鞭声,锵锵铿铿的挽链声,随着卷起的滚滚尘土,在都匀的旧城城墙头上占领了阵地。放列下架,挖好驻退沟,在架尾垫上减震的捆柴,炮手装定瞄准器材,从“螺丝结顶”的观测所里,传来了演习连长下达的射击命令:

  “榴弹,瞬发信管,三号装药,第一炮发射,一发,方向……准备好发射!”

  炮阵地的演习副连长复诵口令,试射炮定好诸元,装上炮弹,第一炮炮长一声令下:“放!”

  一阵炫目的黄光,照耀在整个炮阵地上空,惊山动谷的“轰隆”一声后,炮口便冒出袅袅白烟,扑来一股子刺鼻的硝烟热风。久久,在目标区沙包铺方向的山谷里,传来沉重的轰然爆炸声。

  这次实弹射击表现精彩,由于测地精确,典范运用得当,操作确实,原订100发炮弹射击7个目标,谁知3发炮弹完成试射。

  当时外国的形形色色火炮中,最使我们这些玩炮的孩子心折的国家,说来不相信,却是北欧的瑞典。

  瑞典虽是永久中立国,制造的武器却是一等一的好。它有家卜福斯(Bofors)公司,生产的一种野战炮与两种防空炮(当时叫高射炮,原是日本军语)尤其精良。我操作使用期间所射击过的炮弹,不论是自己亲自瞄准击发,或者指挥射击,当以四位数字计,这家公司造的兵器从没出过故障,精度尤其良好。50年下来,它造的炮还是被广泛运用,而且不止我国,盟国也是如此,一句话:好得没话说。

  在炮校最先接触到的,便是卜福斯七五山炮,纯暗绿色的油漆,铁炮轮,放列时矮矮小小的不怎么起眼,比起法造士乃德山炮要觉得安全些,便是有护板。

  这种炮在牵引行进时,只要两头骡子;一旦必要,便可以大卸八块,由8头骡子载了炮管、摇架、护板、炮轮等登山越岭,把炮连运到野炮根本到不了的地方去。马术教官赵青山上尉就告诉过我们,他那个山炮连在山西运城作战,日军占领了运城飞机场,集结了大批飞机。他奉令带了4门炮,由驮骡运到附近的高地,测好距离,使用三号装药,可以射击9600公尺远。一次拂晓射击,猛烈的炮火打中了日军很多飞机,炮管还热得烫手时,立刻又拆炮载运下山撤走。这段光荣战绩,使我们对这种炮另眼相看了。

  当时举行实弹射击 ,为了免得初速太大磨损炮管,一般都用一号装药,也就是在弹头后面的药筒里,只放一包抛射药片。所谓一包,有现在的箭牌口香糖两包那么长,白绢巾裹着的是十几片无烟火药,一片约莫有两公分宽,十多公分长,一公厘多厚,暗暗黑黑的颜色很像蔗糖片,咬起来也有一点甜味。一发炮弹有三包抛射药,每次射击只用一号装药,平均就剩下来一二十包了。抽出一片来点火,滋滋地烧着,燃烧得并不快,到了晚上还发出绿惨惨的火光,把人的面色映得很恐怖。但要是在密不通风的药筒中击发,这小小一包立刻发挥成压力极强的气体,能把十多公斤的炮弹送到几公里以外去。

  当时我们用这种火药片当书签,用针头在上面刻刻字画互送,作为纪念。还有一个用处,便是用它来火攻墙壁缝里的臭虫。

  教室寝室的砖墙缝里,不知藏了多少臭虫,那时没有滴滴涕,没有杀虫剂,除了开水烫,完全奈何他们不得。及至有了卜福斯山炮药片,便把它切成一条条,塞进墙缝里,然后在外面点火,慢慢烧进去,把里面的臭虫熏死,这却是意外的收获。

  由于炮种多,射击法也各国有各国的一套,我们样样都学,方眼射击,定点射击……观念中始终以连长为射击指挥官,由他负射击成果的责任。美国射击法,又有它的一套,居然炮兵营长啥事不管,射击指挥所(FDC)由营作战官(S-3)来负责。

  射击精度好不好,与测地大有关联,这门课真能把人算得天昏地黑,一张表上填得密密麻麻,一个小数错了,整个作业重来,一本“密位对数表”几乎都翻破了。哪有现代的雷射测距仪和电子计算机,按按钮,正弦余弦值便自动求了出来,误差只以公分计,真是天差地远。

  从炮校回贵阳时,黔桂一带的战局渐渐紧急。行军途中常常见到美军载重车急旋风般向贵阳以西撤退。一群群的难民,也在这条公路上出现了。

  1944年11月中,我们刚刚回到贵阳,迎接我们的总队长缪笵将军训示我们要与贵阳共存亡。把我们这一队编成一个野炮兵连,现炒现卖,在都匀学到的立刻就要派上用场。拨给我们的炮,不是法造、德造、苏造、瑞典造,还是我们入伍教育时的那几门日造三八式野炮。

  当时,日军轻骑突进,占领了黔东的独山,正向都匀前进,贵阳震动,而汤恩伯的13军尚在奔援之中,只有几个军事学校与地方团队是可用的兵力,而炮兵部队更是少之又少,全要靠我们这批初学乍练的学生了。

  操课停止,我们每人一支苏造步枪。一百发子弹沉重地捆在身上,连轻机枪都没有一挺,扛着沙包,提着圆锹十字镐,就到贵阳东端的要点高地图云关去挖工事。早上7点吃过稀饭后出发,要做到天黑才收工,回到油榨街后面的国立十四中学。学生已撤得罄尽,我们便住在他们的寝室里。那时一无电视,二无收音机,三无报纸,黔桂战事进行得如何,根本不知道。当采买到贵阳市区去,只见十室九空,市容萧条,大十字一带人车寥落,连电影院都关了门。倒是川黔公路上从西北来增援的汤军团军车络绎不绝,车上的阿兵哥被朔风吹成了暗红的脸孔,枪支却擦得干干净净,毫无尘土,行家看门道,就凭这一点,知道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劲旅。

  我们只停了一个月课,便奉令停止构筑工事,开拔回南厂继续未竟的课业。这个阶段见不到马匹驮骡,炮却多的是,我们又进入了一片领域——防空(高射)炮兵。

  当时接触到来自另一个国家的炮,说来你又不相信,波兰的4公分防空机关炮。抗战以前,捷克步枪与轻机枪是响当当的武器,波兰军火进入我国还是第一遭。心中却解不开这个谜,波兰在大战一起,就被德军打垮投降,这种炮从何而来?

  后来才知道,1939年二次大战初起,德苏两国瓜分波兰,有大量武器装备进入苏联手里,这种防空机关炮也就越过欧亚大陆,从西北运进我国,成了国军的武器之一了。更进一步探索,这种炮也是出自卜福斯公司,名厂出好炮,果然不同凡响。

  大凡连发的自动武器,最怕的便是“卡壳”,最常出的故障也就是它。射击时炮管产生上千度的高温,连发不停,金属自然膨胀,制造上稍有瑕疵,弹壳便退不出来,或者炮弹进不了膛,一门炮顿时就成了废铁。要排除故障也大费周章。作战中,千分之一秒就决定了生死成败,哪还容得排除故障。德造的3.7公分防空机关炮便有这种毛病。

  卜福斯厂的4公分炮采用新设计,炮管与炮身在发射后后退,炮闩不随着炮管行动而自行下降,顺便就把射击后的弹筒拔了出去,炮身经驻退机弹簧伸张向前进时,炮弹上膛,带动炮闩上升便击发,达成了连续发射的功能。

  只有用过其他火炮常遇故障的炮手,才晓得这种炮好,可以咚咚咚咚几十发连放,顺畅极了。由于炮管长,初速大,弹道低伸,精度极为良好。

  我们那时对这种炮学得地道,不但分解结合,连每一个零件的功能作用,都能在考试中写得一字不漏。一提到卜福斯的炮,真使人不由自主地喜欢。

  喜欢这种炮的何止我们,美国头一个仿造,而且打破军种的隔阂,陆军用,海军也用;过去用,现在还在用。提起四〇炮,可以称得上是最受欢迎的常青树火炮。

  只是抗战时期援助我国的美式四〇炮,像极了有钱的美国大爷,伺候起来,要比全炮都是迷彩的波兰4公分炮难得太多。

  小小一门四〇炮,对付的是低空的敌机,有效射击距离不过千把公尺,可是摆出来的谱真够瞧老半天的。一个战炮班居然有一部发电机,要4个炮手才能抬得动。发电机发出来的三相110伏(抗战时期我国民间用电都是220伏)电压,供应一具指挥仪和炮架上的液压动力机。要用指挥仪来瞄准飞机,而由火炮发射把敌机打下来。

  这种构想很够“高科技”的,在理论上,只要敌机采取等速直线飞行,指挥仪以机械测出提前量,炮弹出炮口就应该打一个正着。事实上却大谬不然,四〇炮的有效射击距离近,只能打低空的飞机,敌机低空飞下来,不外乎投弹与扫射,一个掠袭便拉起飞走,能让指挥仪瞄准、追踪的时间极有限,电光石火中,目标就飞走了,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因为有指挥仪与发电机,原应该360度都能射击的防空炮,却产生了一个60度的死角,为了掩护这个死角,炮班还得配上一挺1.27公分(0.5寸)的防空机关枪,这种枪也是奇笨无比,虽然不要发电机与指挥仪,却也有高头大马的三脚架,长长的水管,一具大水箱,水管与枪套筒连接,靠水来冷却枪管,光这一挺枪,又要6名枪手来伺候。

  所以,一个美造四〇炮班,又是炮、又是枪,再加上装运指挥仪、发电机器材的车辆,浩浩荡荡十几个人,真要打起仗来,却比不上一门6个人操作的波式四〇炮。再加上汽油难、零件补充不易,到后来得到“美援”的四〇炮连,根本就把指挥仪与发电机甩开,您一边儿凉快去吧。五〇枪也不用水管水箱水套筒了,干脆当气冷来用。

  尽管美式四〇炮有这些缺点,但它依然受到欢迎,因为炮本身设计优良,射击故障极低,炮弹可与波式和加式互换。但在八年抗战中,四〇炮到得迟,数量也少。全国才34门,对低空作战战功卓著的,还是德国制的苏罗通两公分防空机关炮,为数达88门,抗战期间击落击伤的445架日机中,它们的功劳可能要占一半。

  这种炮也是由车辆曳引,单轮架,两个炮轮,放列下架很快,射速大,故障低。德国后来把这种两公分炮,改装成四管,成了盟国战术空军的克星。不过,我们进炮厂操炮以前,就对它有了肃然敬意,原因是这种炮有过全世界所从没有过的记录:一发炮弹打下了三架日本轰炸机。

  抗战时期,防空炮兵都赋予炮兵部队的番号,从炮兵41团到49团,除开45团、46团为德造七五与俄造七六二防空炮外,其他都是轻防空炮;还有一个照测总队(下辖9个队),这九团一总队都归防空学校统一指挥,教育与作战同步,在抗战期间,堪称独一无二。

  1937年11月27日,在江苏省作战的炮兵41团第3营11连,连长梅映波,率领全连经昆山、无锡、漕桥、武进而到达金坛南门外的东下区村,在附近坟地中占领阵地。

  上午9点30分,日本九三式轻轰炸机9架编队,从东北方向进入金坛城上空,高度才1000公尺左右。第一批3架经城区上空向南转弯时,在东下区村占领了阵地的那门两公分苏罗通防空机关炮,炮长为丁作栋,立刻连发射击,咚咚咚咚的炮声中,曳光弹弹鞭抽刷日机,只听见惊天动地的轰然一声,3架日机熊熊火起,坠落在附近的田野中,顷刻间灰飞烟灭。

  原来炮弹击中了长机弹仓中的炸弹引信,发生爆炸的骨牌效应,一发炮弹消灭了3架日机。这不但是我国抗战史上值得隆重大书特书的光荣战绩,即便在全世界战史中也绝无仅有。

  在这段期间,我们要操作的火炮实在太多了,有伯来得两公分炮、马德森两公分炮、欧利根两公分炮;按照兵器学的定义,口径两公分以下称“枪”,我们还操作过的哈乞开斯单管与双管的1.32公分,就只能称为防空机关枪。

  1945年7月中旬,我们进入养成教育的最后一个阶段,学习苏造七六二防空炮与照测器材,至于闻名已久战功显赫的德造克虏伯七五防空炮,都集中卫戍陪都重庆,只有等毕业后分发到炮团中去在职训练了。

  8月11日夜间,忽然传来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原来已熄灯就寝,一片静悄悄的南厂兵营,顿时人声鼎沸,灯光大明。我们群拥在总队部大楼下面欢呼万岁,要求像附近的美军营区般,把机枪机炮拖出来,对空射击曳光弹来庆祝。

  在那种难以遏制的兴奋欢乐中,我也有一丝期望,吃了这么多苦,学了这么多炮,胜利以后建军,便要淘汰掉这些杂七杂八、五花八门的火炮,采用统一的武器装备。听说,九〇防空炮已经运到了印度,马上就要从史迪威公路运进国内来了。

  又是一种新炮。附带而来的便是新的兵器学、新的射击学、新的战术,我们又得从头学起。学过这么多国家的炮,并不怕学习,怕的是,万一供应国拿跷,不把炮弹与零件卖给你,就像抗战期间的士乃德山炮一样,除了废炮或者乖乖听对方开出条件的摆布外,又有什么办法?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啊,会有我国自己造的炮呢?

  这个问题始终重甸甸地压在我心头。

原文地址:http://www.huangpu.org.cn/hpsy/201607/t20160727_11522030.html

特别说明:抗日战争纪念网是一个记录和研究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历史的公益网站。本网注明稿件来源为其他媒体与网站的文/ 图等稿件均为转载稿,本网转载,并不意味着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内容的真实性。本网转载出于非商业性的文化交流和科研之目的,如转载稿侵犯了您的版权,请告知本网及时撤除。以史实为镜鉴,揭侵略之罪恶;颂英烈之功勋,弘抗战之精神。我们要铭记抗战历史,弘扬抗战精神,坚定理想信念,为国家富强、民族复兴,实现伟大的中国梦作出新的贡献。感谢您对抗日战争纪念网的支持。

上一篇:驻印军中的征轮篮球队
下一篇:我珍藏的黄埔军校证明书

责任编辑:钟思宇
最后更新:2020-05-13 15:25:09

综合资料阅读排行
本文评论